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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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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娣

這句話才擲於地,祝安就覺得窒息。

一個簡簡單單的‘也’字,卻代表了林攔妹這種痛苦的延續,‘延續’這個詞也就代表,世界上不止有一個‘林攔妹’,而‘林攔妹’的出現也永遠不會停止。

林攔妹搖頭:“我不希望你們共情這種痛苦。這種痛苦只有真正降臨在自身時,才能感受到百分百。我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麽癡人說夢、不切實際地讓你們解決這個現象。我只求……”

她雙手合十,祈求意味十足:“我只求,你們能陪著她,鼓勵她,讓她開心,讓她以最平常的心態去高考,讓她安全地逃離那個男人的旁邊。”

祝安一激動,掐住了風錯的手指,連連點頭:“您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風錯吃痛,一把甩開。

諸訴再次流了淚,眼神堅定。

*

翌日清晨,蟬鳴喚醒太陽,太陽升起,驅散黑暗,帶來嶄新的一天。

祝安早早就被叫不停歇的鬧鈴喚醒,她煩躁抓抓腦袋,勉勉強強睜開一只眼,準備伸手把手機鬧鈴關掉繼續睡覺,卻被坐在床頭櫃、笑吟吟看著她的林攔妹徹底嚇清醒。

“早安~”林攔妹笑著揮手。

“早!”祝安勉力扯開一個笑容,眼睛壓根睜不開,快要睡著的下一秒又想到自己許下的承諾,狠下心打了自己好幾下,終於清醒。

林攔妹眸中表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味道:“囡囡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要出發去上早自習了。”

祝安掀起被子跑得飛快:“好的!我們動作很快的!保證完成任務!”

幾人火急火燎地趕到昨天那個破舊的小屋子外,守株待兔般縮在角落,等著女孩的出現。

在祝安還在因為奔跑速度過快而喘息時,女孩出現在了門口,她還是像昨天那般,看著就冷淡寡言,卻也帶著些溫順。

女孩走了一段路之後,祝安跟了上去,風錯和諸訴仍在暗處陪著林攔妹的靈魂。

“你好呀小同學,我們又見面啦。”祝安語氣歡快地朝女孩打招呼,試圖和女孩交心。

女孩很不給面子地戳穿了祝安:“你跟蹤我。”

祝安撓撓頭,想著緩和一下氣氛:“我是來保護你的,護送你的。”

女孩顯而易見地停滯了下,隨後腳步邁得更大:“謝謝,我不需要。”

“我們交個朋友嘛。”祝安覺得自己這麽些天總是在追著別人的腳步前進,頗有些無可奈何。

兩人一路疾步,不一會兒就到了校門口。

然而別說校門口,這一路都很少有穿著校服的學生出現。

直到一個右臂用別針別著紅袖章的、手裏拿著本子和筆的學生迎上來,祝安才反應過來,女孩遲到了。

那個學生表情嚴肅,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

女孩沈默一瞬,嗓音細若蚊蠅:“高三十六班……”

“叫什麽?”學生的筆揮舞起來,眼都沒擡。

女孩久久沒給回應。

學生有點不耐煩了:“快說啊,別耽誤時間呀。”

像是下定了決心,也正是這個決心,像有一門炸彈,炸的祝安全身發麻

因為女孩說:“我叫王來娣。”

直到女孩進去,祝安還是楞住在原地。

剛剛風錯他們躲在暗處,只能看見個模糊的畫面,至於聲音,完全無法聽到。

見祝安遲遲沒回來,他還是猶豫著上前,然後拍了拍祝安的肩膀:“怎麽了?”

祝安擡起袖子,擦拭去掉落的淚水,轉過身,剛開口,擦不凈的淚水也滑落在地:“她叫王來娣。”

林攔妹見祝安哭了,急急忙忙上前,恰巧聽到了這句話,她笑著搖頭:“別哭,她會走出去的,帶著新的名字走向新的人生。”

“她是不是沒吃早飯?”祝安突然想起來。

林攔妹楞了一下:“以前都是我早起做給她吃……我一時把這件事忘了。以她爸爸那個德行,不會給她做飯的。”

一上午的蹲守,讓幾人疲勞滿身。

終於,隨著下課鈴聲的播放,一大批學生湧出,急急忙忙走著路,趕著回家吃飯、休息。

幾人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著,終於,過了好一會兒,王來娣終於出來了。

她仍然孤身一人,低著頭,拽著書包帶。

祝安抓著風錯的衣角,走到了女孩身邊:“同學,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呀。我們初來乍到,不知道你們青瓷鎮有什麽特色菜,你帶著我們去好不好?”

王來娣眼都沒擡:“你問錯人了。我沒吃過飯店,不知道哪家味道好,特色菜我也不清楚。”

又是幾句話的來回,王來娣腳步不停歇,看樣子是要回家。

原本默默跟著的林攔妹忽然朝祝安說:“你問問她,想不想吃韭菜雞蛋餡的餃子,雞蛋很少的那種。”

祝安沒有猶豫,脫口問出:“你想吃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嗎?雞蛋很少的那種。”

這句話把王來娣定住在原地,她卸了力松開書包帶。想起了林攔妹還活著的時候,她們從沒吃過什麽好的,只有在趁著她所謂的父親不在時,林攔妹會把饑腸轆轆的她從破爛木床上拽起來,不讓她再趴著寫作業。

而是手裏拿著剛從雞窩撿的幾顆雞蛋,滿臉堆著皺紋笑得很用力:“想不想吃韭菜雞蛋餡的餃子?雞蛋很少的那種。”

記得自己盯著雞蛋的眼神都發亮,吞咽口水,笑著回答:“要!”和林攔妹在一起的時光,真的算是她這麽多年覺得自己最像個孩子的時光了。

王來娣問祝安:“你們認識林攔妹,是不是?”

林攔妹?

祝安怔了下,為什麽王來娣不喊林攔妹‘媽媽’,而是直呼全名呢?

難道說,王來娣恨著林攔妹嗎?

祝安眼神在王來娣和林攔妹的靈魂之間打轉,最後放棄了詢問這個‘傷人’的話題:“對,我們是朋友。”

“那你們知道她病死了嗎?”王來娣語氣淡淡。

祝安像是被她這句話刺到了眼,猛眨了好幾下:“我們……才知道。”

王來娣沒有什麽溫度的笑:“你們早點知道就好了,也許還能救她一命。明明就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小病,那個男人就是拖著不給她治,最後要了她的命……”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王來娣的父親了。

祝安急切道:“如果我說,我們知道她的遺願,是來幫她實現這個生前唯一的遺憾的,你相信嗎?”

王來娣眼神冰冷:“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就在王來娣轉身欲走的時刻,風錯開了口,他說:“我是執管局的,三界執管局的執管者。”

王來娣停住腳步:“……”

風錯繼續說:“那天晚上,我想應該可以證明我說的是實話。如果你足夠了解執管局的話,我告訴你,我的職責就是這個。”

這個?實現亡靈遺願嗎?祝安想。

王來娣眼神裏終於有了屬於一個孩子的執拗:“那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林攔妹,她的遺願是什麽?”

祝安看著王來娣的眼睛,一五一十地轉述:“她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考出去,遠離那個男人,不要成為第二個她。”

“我會的,”王來娣淚水滿溢,“我一直一直在努力,我現在可以考到年級前十了,也有了當醫生的夢想,高考還有十五天,我會考出去的。”

看著旁邊同樣淚目的林攔妹靈魂,祝安重重點頭:“好。”

祝安和風錯帶著王來娣去吃了一頓大餐。

吃完後,她和王來娣表明自己和風錯想要陪同她上下學,被王來娣拒絕說這樣太過於麻煩,最後在祝安的堅持下,王來娣答應了可以讓她們陪自己放學,而上學就不用了,因為她的時間很不固定。

一連十幾天,祝安和風錯都陪著王來娣放學,路上王來娣會和他們傾訴、抱怨、開玩笑。而因為他們的投餵,王來娣原本瘦削到可怕的面頰好了很多。

只是臨近高考前,突然出了幺蛾子。

這天,祝安和風錯等到天色漸晚、太陽落山也沒等到王來娣。

最後只得去王來娣家找她。

‘篤篤篤——’祝安有規律地敲著門。

良久,鼻青臉腫的王來娣才開了門,看到是祝安他們,她面色帶著了然,動作悄然地出了門框,輕掩住房門。

王來娣在祝安開口前發出了聲音,很輕很輕:“你們回去吧。”

祝安急忙問:“你怎麽了?”

“以後也不用來了,”王來娣接著說,“我不高考了,我決定放棄了,對不起,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林攔妹。但我實在是很疲憊了。”

“是不是你爸他打你了?”祝安很著急。

王來娣不說話。

風錯:“我們可以幫你,你別害怕,告訴我們。”

王來娣剛準備開口,一個粗獷的、聽起來就被酒精灌醉的聲音朝幾人靠近:“誰來了?啊?”

隨後門被狠拽開,是一個胡子拉碴、眉眼兇狠,穿著發黃T恤的男人。

他看著祝安和風錯,憤怒地指著他們:“就你們告訴這小/婊/子要好好讀書考大學是吧?別人家的事,你們多管什麽閑事啊?是不是犯賤啊?快滾,再不滾我打人了啊!”

祝安把王來娣拉到自己身後。

見幾人動都不動,男人憤怒舉起拳頭就要揮過去:“非要犯賤是吧!”

然而風錯頭一偏,他的拳頭就調轉方向落到了自己的臉上,下一秒,又被甩到墻壁上,暈倒過去。

祝安又拉過王來娣:“你看,我師傅他真的很強,能護著你的,你不要怕,放心告訴我們。”

風錯:?

王來娣嘆了口氣:“是這樣的……”

原來王來娣這幾天只要得了空就會刷題寫作業,男人見狀就試探問她這麽努力做什麽,王來娣決定說實話,告訴他自己要考大學。

“然後他就打我,”王來娣摸上自己的臉,“他說養我這麽大不是為了讓我讀書的,我說那你為什麽讓我讀到高中。”

“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說,讀到高中可以嫁個更好的人家,可以給他更多彩禮。而讀到大學我就飛出去了,他管不住了。我真的,我真的好累,我就想著……算了吧……”

祝安捏緊拳頭的同時,註意到了一旁一直低著頭垂著眼睛的林攔妹。

風錯像是下定了決心:“你想不想見見你媽媽?”

王來娣楞住:“……林攔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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