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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青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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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青璃山

接下來自然是老生常談,林簡把一人一馬從不分開的事實又強調過一遍,蘇穆坐在那裏聽他講,沒有多言。最後問道,“明天我打算去游水,阿簡要一起去嗎‘

“游水璃河下游那邊嗎”林簡被這突然的一跳給弄得有些發懵。

“嗯,是那邊。眼下火房這邊的案子只有松明這一路可查,而之前派出去搜尋的人還沒報回來消息,所以只能再去火房那邊看是否有什麽新的發現。明日上午去游水,就當吹吹風了。”

蘇穆開始收拾桌案上的東西,末了等林簡把梨湯喝完。

“嗯,好。”

林簡把瓷碗放下,總覺得嘴角也粘了糖,否則的話,怎麽會那麽甜呢

兩岸的草已枯盡,坐在疾行的小舟上,能看見兩道土色在疾馳一般。

看得久了便有些眼暈,林簡忙朝著船篷裏鉆,蘇穆伸手做拉人狀,林簡臉一熱,還是把手遞過去了。

“我還以為出來會好很多,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林簡苦著臉皺眉,蘇穆被他給逗笑了,忙指了指外面,“那是因為你心裏裝了太多事,一直到出來玩兒也不能放松。”

蘇穆說罷話,便躬身出去。很快,林簡便感覺身下的船明顯放緩了速度。

“出來吹吹風,看看遠處。”

林簡聽得聲音擡頭,發現蘇穆的手又伸了過來,他擡手打過,便也跟著到了外面。

船頭是執槳的艄公,應是當地的漁翁,看樣子沒有分半點的註意到這邊。林簡趴在船沿片刻,心慢慢跟著靜下來,便可以聽到木槳拍打水面的聲音。而原先那股淡淡的魚腥味,似乎也沒有那麽難聞了。

水面寬闊,遠遠地似乎望不到邊,順流而下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對面的景色才慢慢清晰起來。

“那邊就是屯田之地嗎’

林簡指了一下,事實上也只能看見一個灰色的影子罷了,大半都看不真切。而一回頭,青璃山也只能看到個大概輪廓了。

“是。”蘇穆想到了昨日的事,心下一緊。下一刻,便看見林簡臉上的神情果然又斂緊了些。

“阿姐原先一直就在那裏呢,也不知道她此時到底如何。”

林簡嘟囔過這一句,也立時就反應過來毀了氣氛,忙悻悻補道,“不知是否行速快了些,我有些暈。也可能是這魚腥味太重。”

“你不會水,別趴在那邊了。”

蘇穆把人往裏拉,兩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倒是船頭的漁翁回頭搭話,“兩位公子聽著應也是本地人,還不知這璃河與屯田的關系嗎”

“當然知道。”林簡鼓著嘴回了這句,就著蘇穆的姿勢往回縮。“再往前一段,青河和璃河就會交匯,順著游下去,便是屯田,而那邊自然也都仰仗這邊的水。”

“不錯。”

那漁翁說了這句,便再也無話。林簡發現自己又繞回原先的怪圈,忙甩甩頭,意圖把那些心思都甩出去。

他本就在船篷的不遠處,便用手去摳上面的篾片,突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怎麽了”蘇穆以為他還在糾結林恬的事,忙朝著這邊望。

“你看這邊。”林簡擡手指了一下,又低聲道,“這裏似乎脹了一些,這船也應該是舊船吧。”

蘇穆也跟著去看,發現指的地方確實比別處顏色淺些,木料也有些發脹,而反觀船身,卻沒有這個問題。

“兩位公子都是從城中來的,自然不知道這船木也分好幾種。”

冷不丁地,那漁翁又插了句話,林簡發覺自己嘀咕被人聽到,索性也放開了聲音,“船木也分木料的嗎”

“杉木長在多雨地帶,木制堅硬,可近水。而山松多在幹處,油脂還甚多,不能近水,只能用來做船篷,上游水急,稍不慎些,便會有水濺起來。”

漁翁帶著賣弄的聲音傳來,林簡不自覺撇撇嘴,卻也明白確實如此。那山松還能制成松明供軍中夜行用,其中的油脂,想必許多了。

等等!

那豈不是證明除了軍中之人,還有旁人也知道這個秘密,比如兩岸的漁民,或者是木料匠。

林簡朝著蘇穆望了一眼,對方搖搖頭沒說什麽,林簡朝著兩岸望,發現景色變換慢了許多,等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船竟已經在說話間靠了岸。

那船很快便消失不見,只說半個時辰以後會載他們返程。林簡踏過一片枯草,忙去拉蘇穆的袖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火房那邊有了查訪的出口,但是這未免也太泛了些。”

“是,山下和兩岸不知有多少住戶,而且貿然去查,或許還會打草驚蛇。”

蘇穆說罷這句,林簡甚至聽到有輕微的嘆氣聲,也不知是不是他聽錯了。

“所以我們確實還應該回火房那邊看看,再做決定吧。”

“話說,山松最多的地方,到底是哪裏呢照那漁翁的話說,兩岸水汽多,應該沒有。”

“嗯。”

兩人搭著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出半裏之遠,沿岸的風夾雜著水汽,林簡發覺心下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火房目睹焦屍,後院馬下驚魂,以及夢中匆匆的掠影,此時都似乎就著風遠去了。

說是半裏,其實還在兩岸,這邊的水與山上和前半段相比已經極緩,林簡找了一個小灣蹲著,手就要往裏伸。

“別,你還病著,這水太冷了。”

蘇穆伸手去攔,然而林簡已經把手沁在水中,轉過頭來朝著他笑,笑意裏帶著明顯的張揚,“沒事,就一小會兒。”

蘇穆被這笑意給擊了一下,有一種心口被擊中的酥麻感。他扯了林簡的手出來,林簡掙了一下,也不知怎麽的,兩人給連帶著絆倒了。

四周盡是枯草,他們的手臂還互相挽著,耳朵裏只能聽到緩緩的流水聲。

“我心悅你。阿簡,我們在一起吧。”

蘇穆說罷了這話便等著,而林簡也全完忘了眼下把人當成了墊子,而自己還窩在對方懷中。

“你……”他吐出這麽一個字,便似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沒有聽錯。我說,我心悅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越女與王子同舟,一見傾心,卻不知是否該讓對方知曉自己的心意。心悅一詞便出自這裏。

林簡只覺得整個腦袋都是懵的,甚至連流水聲也消失不見了。

他盯著蘇穆的臉,覺得甚是熟悉,也甚是陌生。

“你是打定了主意要今天說嗎”

“是。”

“你說這些是已經認真考慮過了嗎”

“是。”

“那……”林簡的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他被接連的兩個是給驚到了。

同舟。

心悅。

告白。

如果用一個臨時起意來掩蓋,沒有半點的說服力。

那豈不是說明……蘇穆對這件事情,已經早有謀劃了。

聯想到往日的種種,林簡察覺腦袋裏裹成了漿糊。就在此時,有一個想法,倏地湧進了他的腦海裏。

“對了,我知道哪裏山松最多了!”

“什麽”蘇穆被喊了這麽一聲才回神,驚覺林簡也還在地上忙把人往起扶。

“書院啊,青璃山上,漫山都是。”

林簡朝著身後一指,卻又因為辨不清具哪個方向而作罷。

他喊過這句話,才又想起來之前的情景似的,往後蹦了一下,又險些被枯草給絆倒。

在昨夜便想過數次,卻也不曾想到林簡會是這樣的反應。蘇穆有些發怔,只是盯著人笑,確切地說是傻笑。

“算了算了,先回。”

林簡連連幾個大跨步,就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著一般。

蘇穆這才覺得有其他的聲音湧入耳中。

對了……山松最多的地方,可不是青璃山麽。

他這是為情所困……反而被眼前的東西所蒙蔽了嗎

回程依舊乘著小舟,兩人一左一右坐在船篷裏,任誰都能感覺到有一種奇怪的逼兀感。

等船靠岸,林簡也是一下船就往回跑,蘇穆只好遠遠在後面跟著,一直保持著十幾步遠的樣子。

等到了大門,林簡這才稍稍放下腳步,哪知道還沒回東院,半路便被截住了。

“阿穆這小子最近有些不知輕重,恬恬你別往心裏去。”

蘇夫人一上來便是這句,林簡頓覺尷尬,忙朝著四周看看。襄靈和小蘇嘉在一旁慢跑著打轉,似乎也沒有註意這邊。

“沒有的事。”林簡幾乎是要止不住的撓頭,很顯然,那誤會是越描越黑了。

“你現在身子不方便,可大好了”

蘇夫人又問,林簡也不知是否因為心虛,總之……他總覺得對方的目光,有意無意朝著他腹部這邊掃過來。

……

對方很明顯是為傳言所惑,卻偏偏要確定消息才能夠甘心。

林簡有些罪惡,又有些羞怯,當然更多的是尷尬。

蘇穆本也已經到了不遠處,過來把林簡一拉,正好打破這種微妙的氣氛。

“母親,我們先回東院了。”

林簡迷迷糊糊地被人攬住往回走,依稀間還能聽到舅母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如果是自己膽敢這樣的話……多半要被爹爹揪著抽幾下,不孝子之類的話也能蹦出來。但是蘇夫人顯然不會這樣,多半是礙著蘇穆的身份了。

一直到睡下,林簡都覺得有些渾渾噩噩,好在蘇穆自覺抱了被子去了外室,林簡窩在床上,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腿一直都是蜷著的,居然沒敢放松。

自從住進東院,蘇穆的嘴向來就沒有停過,每每都會逗弄。但是今日,對方卻什麽都沒有說,其中的意味,林簡也大致猜到了,是要他仔細考慮的意思。

枯草的味道、潺潺的流水聲以及擁在一起溫熱觸感,仿佛一下子都伴著那句話湧過來。

我心悅你。

啊啊啊!

林簡自認瀟灑慣了不是愛鉆牛角尖的人,但是此時此刻,他當真是摸不透自己的心了。

這種感覺,實在有些糟糕。

一直約莫過了亥時,蘇穆還能聽到裏面翻身的聲音。

輾輾轉轉的,像細碎的蚊吟一般鉆入耳中,蘇穆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卻又不敢。

這樣下去明顯不行,人現在還病著,熬到淩晨還不知道要出什麽紕漏,若是再咳起來,更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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