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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的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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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的吃飯

駱聽這些天,情緒時好時壞,心情頗有些忐忑,等待總是最難熬的。她不想在駱陽陽面前流露出不一樣來,甚至也不想和駱陽陽談論有關李喬的一切。她的世界,有著詭異的安靜,李喬連往日的定期給駱陽陽的電話也取消了。

駱聽第三次見到嚴清修,是在駱陽陽的幼兒園外。駱聽剛接了孩子,往車的方向走去。有一個聲音在叫“駱聽”,似乎帶著不確定。她回過頭,面前赫然就是嚴清修,他對她笑。。

“嚴先生怎麽在這?”駱聽問。

嚴清修沒有回答,蹲下身子和駱陽陽打招呼,湊上自己的臉頰示意駱陽陽親他。駱陽陽上次丟了臉,此時卻不願意再親他。他無可奈何地笑笑,湊上前去親了親駱陽陽,才站起來對駱聽提議:“我請你們母女吃飯吧,沒想到這樣都能碰到。”

駱聽連忙推辭,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忙改口道:“嚴先生如果有時間,該我請您吃飯才是,那次真的太謝謝您了。”

這話太客氣,嚴清修心頭一黯,看了看表,兜裏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響,還是說道:“好。”過了一會,他又說:“你還是不要那麽客氣的好,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嚴清修坐上了駱聽的車,駱聽一邊開車一邊問:“你想吃什麽?青檬怎麽樣,這會應該還有位子。”

聽到這個名字,嚴清修只覺得頭皮一麻,本能地就要反對,還是思量了一會才道:“還是換個地方吧,除了這家哪裏都好。”

駱聽奇怪,青檬是這一片不錯的餐廳了,但既然客人不願意,她還是認真地想別的選擇。坐在副駕駛的駱陽陽不幹了:“媽媽,你說了今天給我做烤排骨的,我不要去外面吃。”她鮮少這麽執拗,此時滿臉的不高興。

駱聽臉上掛著抱歉的表情,可是坐在後排的嚴清修卻看不到。她跟駱陽陽解釋:“陽陽聽話,排骨我腌好了,明天早上吃也一樣。”

若是在平時,駱陽陽即使不高興,也會懂事地點頭,可是這天,不知道為什麽,她果斷地搖頭,聲音也比平時大了很多:“我不要,我就要今天吃。”

到了後來,她甚至哭了出來,駱聽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忙找了路邊把車停下,對嚴清修抱歉一笑,也顧不上許多,只是在那裏哄駱陽陽:“怎麽啦?”

此時嚴清修卻開口:“既然已經腌好了排骨,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口福。”

聽到他如此說,駱聽看著駱陽陽嘆了一口氣。又對上嚴清修認真的眸子,那裏面蒙了一層灰,並不真切。她沒辦法多想,只是點點頭,打起精神來說:“謝謝你賞光。”

駱陽陽安靜了下來,車廂裏也變得安靜,只能聽到幾人呼吸的聲音。駱聽已經從剛才的變故中調整了過來,她問嚴清修:“你想吃什麽?”想了想又如同獻寶一樣的說道:“不用客氣,隨便點,我上過烹飪班的。”

嚴清修卻沒有接她的話,只是說:“我讓你叫我名字之後,你就一直說‘你’。”他通過後視鏡看著她,駱聽微一擡頭,對上他的眼睛,頓時就有種無所遁形的窘迫。好在幼兒園離家不遠,這會的功夫,駱聽他們也到家了。

下車的時候,嚴清修說:“我不挑食,你做什麽都可以。”

這句話裏似乎含著些寵溺,駱聽不習慣,她甚至本能的有些抗拒。從幼兒園到家的短短距離,似乎發生了什麽,讓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模糊而無法定義。

晚餐很快準備好,她做得並不覆雜。除了蜜汁烤排骨,駱聽做了炒青菜和番茄蛋湯,還做了雙色薯泥。菜色很漂亮,端上桌的時候駱聽又禮貌地謙遜:“我和陽陽吃得有些清淡,又是素菜居多,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駱聽想起來家裏放著有冰酒,她轉身去拿,嚴清修卻親自動手給自己和駱陽陽盛飯。駱聽才想起來開口問:“家裏有冰酒,要不要來一點?”

嚴清修搖頭:“平日裏我不喝酒。”

駱聽笑笑,也坐下來開始吃飯。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不說話,只有筷子、碗、勺子以及盤子碰撞的聲音。駱陽陽是個讓人省心的小姑娘,雖然五歲剛過,她卻很早就能獨立吃飯,此時她手拿著烤排骨,一點一點小口地吃,放下骨頭之後,又拿起紙巾細細擦試手和嘴巴,竟透出幾分從容來。

菜不多,嚴清修其實沒什麽選擇,味覺也沒有全部被滿足,心裏卻有種異樣的感覺,那是久違的家常。

今天本是他的家庭日,本來應該在家裏吃晚飯的,他卻在下午的時候落荒而逃。借口也很蹩腳,有應酬。二老已經做好了安排,晚飯定在青檬,還有他相親的對象。自付妍妍的事情發生以後,他便刻意遠離著二十來歲的姑娘,而這次的文心不光年輕,還是他舅媽的外甥女,他只有逃離。

他看著駱聽收拾餐廳、廚房,想要去逗駱陽陽對方卻不搭理他,他待著也著實無趣了些。

駱聽從廚房出來,駱陽陽便在沙發上開始打盹。這天,她困得早,駱聽來不及招呼嚴清修就抱著駱陽陽去收拾睡覺。

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還有眸子變得清冷,她給自己倒了杯開水,在沙發上坐下。嚴清修已經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似乎從來沒有到來過。

又過了幾日,駱聽接到午飯的邀請,說是答謝她那日的晚餐。他解釋:“連續幾天晚上沒空,就請她吃午飯。”

駱聽想推辭,寒暄了好一陣,對方絲毫不妥協。駱聽又實在閑,說自己很忙的借口她實在開不了口。最後無法,只得應承了下來。

很久沒有單獨和陌生男人出去吃飯,還記得穿鮮亮一點的衣服,否則會讓人很壓抑。一陣翻箱倒櫃下來,她選了修身的毛呢背心連身裙,外罩米色的毛呢大衣。室內暖氣很足,她紅色的裙裝在餐廳裏顯得鮮亮,露出的白色毛衣的領口和袖子,讓整個人也精神了很多。

嚴清修把菜單遞給駱聽,示意她選自己喜歡的。駱聽沒客氣,憑自己的喜好點了麻辣香鍋,服務員確認口味的時候,她又糾結半日才選了醬香。為了顯示主人的周到,嚴清修又補充了好幾個招牌菜。

所謂醬香型麻辣香鍋,便是沒有辣椒的麻辣香鍋。但除了辣椒外,鹽、味精、油及各種調料統統超量。駱聽對著那一滿盆的香鍋欲哭無淚,少了辣的重口味,吃在嘴裏總是覺得難以下咽。可又是別人請客,再怎麽難受駱聽也沒辦法不去吃。

從嚴清修的角度看來,駱聽的吃相特別好看。她吃飯斯文,小口小口地吞咽,嘴角有淺淺的笑,咀嚼的聲音也是淺淺的。她又讓人有種正在吃人間美味的錯覺,因為她專註,吃飯的過程中不說話不分心。她的面前,杯子、勺子、碗、碟規矩的擺放,恰如其分的應用,她每夾一盤菜,總是從一個方向開往另一個方向。這像是蠶食,留下完整的另一半,將她所到過的領域清掃地幹幹凈凈。簡單的一頓便飯,從她的身上似乎能找出一分從容優雅來。當然,吃飯時,她有小動作,總要將香鍋內各色食材上的蔥花、蒜末、孜然顆粒挑選出來後才餵進嘴裏。各色調味品被她挑揀了出來,盛在她面前的碟子裏,慢慢地堆成小小的山。

赴宴之前駱聽以為會有尷尬的情形發生,實際卻是她多慮了。嚴清修很忙,中午吃飯的時間也陸續接到很多電話。剛開始的時候嚴清修對她說抱歉,然後離席去接,後來說抱歉直接接起電話,到最後幹脆不說抱歉就直接接電話了。

而沒有電話的時候,他們只用隨便應對兩句,吃飯中的駱聽怡然自得,是怎麽也不會和尷尬扯上關系的。

她的飯量不小,除了菜以外,她還吃了一碗米飯,而嚴清修面前的那一碗,只被他扒拉了半碗。

其實直到這一刻,嚴清修還是覺得自己上次的想法不怎麽實際。不是駱聽太普通,而是她太純良,又太單薄。她處理不了覆雜的麻煩,也處理不好微妙的關系,她還承受不了壓力和打擊。他想把自己從禁欲式的生活裏解脫出來,也想把自己從無意義的相親中解脫出來。可事實卻是,他現在無力愛一個人,也無力接受一個人的愛。那麽,他需要找一個人搭夥過日子,不需要付出愛,也不希冀收獲愛。

這之後一段時間裏,嚴清修又約了駱聽吃過幾次飯。兩個人相對無言卻各自餵飽的事情讓他的內心一片平和。你永遠不會知道,認真吃飯的人是會散發出一種魅力的,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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