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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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於十三的震驚完全不亞於初月,初月還活著?

初月還活著!

“於十三!你竟然還活著!”初月瞬間淚流滿面,沖上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你竟然還活著!你為什麽不找我!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你混蛋!”

初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發了瘋似地不停用力捶打於十三。打到最後累了,打到再也打不動了便狠狠地撲進他懷裏,埋在他胸前又哭又笑地說道“你還活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於十三任由初月不停地發洩,見初月哭得停不下來,他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還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可貴的。

“對不起!對不起!”於十三抱緊初月喃喃地說道。

“於十三,我好想你!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初月擡頭不解地看著他,雙手仍然緊緊地抱著他不放。

“我……”於十三剛想開口,身後一個聲音瞬間把他拉回現實。

“十三哥,你們……”

楚月呆呆地站在二人身後,一臉震驚地看著相擁的兩人。

於十三瞬間感覺右臉頰有東西劃過,他輕輕地擡手一擦,那是一顆滾燙的眼淚。

初月也註意到了站在門邊的楚月,慢慢開始回過神來。

“楚月,她是我……她是我的一位故友。”於十三輕輕放開懷中的人,眼神落寞地拉開初月那緊緊抱著他的一雙手。

初月不解地看著他道:“故友?”

於十三眼神有些閃躲,但很快又故作輕松地笑道:“初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娘子,她叫楚月。”

初月直勾勾地盯著他,露出一個不可置信的淺笑道:“你成親了?!”

“是啊,我成親了。”於十三故作輕松地一笑,“要進屋坐會兒嗎?”

“哈!”初月大笑了一聲,一張明明要哭的臉硬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哈哈,你竟然成親了,你不是說過你是浪子嗎?”

“是啊,我是浪子,可我飛不動了。”見初月一副深受打擊的傷心模樣,於十三感覺自己勉強撐起來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初月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潸然淚下道: “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說完以後牽起十三月默默地轉身離開,那顫抖的雙肩和落寞的背影讓於十三感到從未有過的心痛。

他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沒讓自己追上去,現在的他還有什麽資格去拉住她的手呢?

既然給不了她幸福,就放手讓她去另外找幸福。時間總是會撫平一切傷疤的!

“十三哥。”楚月走到他身邊輕輕拉著他的衣袖。

於十三看向身旁的楚月,伸出手揉了下她頭頂的頭發故作灑脫地笑道:“沒事!走吧,我們回屋去。”

楚月乖巧地點點頭沒有多問。

可其實她什麽都看到了,十三哥看到那女人時的神情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十三哥也從來沒有那樣抱過自己。

他喚她“初月”,所以十三哥夢裏喊的其實一直都是“初月”,而非“楚月”。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會錯意了!原來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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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小村莊,怎麽回到府邸的。

也許是於十三給她帶來的沖擊太大,也或許是離家太久,闊別一年再次回來的她竟沒有發現府邸裏的風向早已變了。

府中她親自調教的騎奴被換成了一批新招募的小兵。臨走時她托付代掌管府中事物的親信告訴她,因為那批騎奴在她走後不服管理,內鬥嚴重,所以都被副將換掉了。

副將正是她堂哥初穆,叔父和堂哥來往初國公府是越來越頻繁。而初月真正察覺出不對勁的時候,是她帶著這批所謂的新兵訓練時,發現他們並非新兵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

在一次訓練時,初月右背受了一箭。初穆大發雷霆,把那個射傷初月的騎兵拖了出去。明面上是新兵技術不好射偏了,實際上是怎麽個情況初月就是再傻也看明白了。更何況她並不傻!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射傷她的箭口上還抹了毒。雖不致死,但她右肩總是無力,再難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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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那天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於十三這兩年心裏的淤堵仿佛終於釋放了一般。

只要知道她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就足夠了。

這天,於十三坐在院子裏喝著小酒曬太陽,村口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很久沒聽到過的熟悉聲音由遠及近,那是佩劍掛在腰間走動時發出的聲響,於十三對它再熟悉不過了。

聲音離他的院子越來越近,聽腳步聲還不止一人。

於十三表面上仍舊瀟灑自如地喝著小酒,心裏卻是警惕起來。

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在他院門外停了下來,一個熟悉的嬌小人影出現門外。

“十三哥,真的是你!”

楊盈雖然卸去了繁雜的首飾,但如今貴為慶國公夫人的她已無需再做男裝打扮。

在楊盈身後,還站著一個讓於十三見了瞬間淚目的人——丁輝。

看到她的十三哥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楊盈頓時顧不得禮儀,激動地飛奔過去狠狠地抱住他。

“我們阿盈好像長高了,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丁輝也走上前,和於十三緊緊地抱在一起。

作為使團裏唯一幸存的六道堂成員,梧國新帝命他留在公主身邊做公主的貼身侍衛,所以這些年他一直跟著楊盈留在了安國。

兄弟之間擁抱過之後,丁輝帶著手下移出了院子,把時間留給公主和於十三。

再見楊盈,於十三心裏也是有說不出的高興。他們拼死守護的小公主現在過的很好,老寧他們幾個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到欣慰的。

“十三哥,初月告訴我你還活著,開始我還不敢相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初月她……還好嗎?”

聽到初月的名字,於十三的心跳動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如水。

“不太好。”

楊盈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看著於十三憂心地說道:“她受傷了。”

“受傷了?!”

此時一雙手伸過來挽住了於十三的胳膊。

楊盈一臉愕然地看著於十三身旁的紫衣姑娘,對方看起來和自己年齡不相上下。

“楚月,這是慶國公的夫人,也是我大梧的禮城公主。”

楚月一驚,趕緊給楊盈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跪拜禮。

生長在偏僻小村落的她從來沒見過比守城侍衛更大的官,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能這麽近距離地接觸到皇家的人。

“快起來,無須多禮!”

楊盈沒有問楚月是何人,她已從初月口中得知了於十三已經成親的事。

“楚月,你先回屋,我和公主還有些事要談。”於十三對楚月溫柔地一笑,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輕輕拉開。

有公主在,楚月即使百般不願也只能離開。

剛剛她看到院子裏來了一位美麗少女,第一反應就是要趕緊出來挽著於十三宣示主權。

不是她心胸狹隘,而是她太怕了!她怕他會離她而去,她只有他了。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國公主,十三哥從來沒跟她說過他的背景。

看著楚月進屋後,於十三原先隨意懶散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臉擔憂。

他蹙眉問道:“阿盈,初月怎麽了?”

楊盈微微嘆氣,眼裏有說不出的無奈。

“初月早前獨自去了梧國生活一年,回來之後家中就出了變故。雖然她貴為沙西部女王,可你也知道,她父親在世時就沒想過日後讓她掌權。要不是她父親和大哥均戰死沙場,沙西部的王是絕對輪不到初月來當的。”

楊盈長籲一口氣,於十三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初月一直沒能完全得到家族人的認可,尤其是她的堂兄和叔父們最為不滿。這些年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她的幾個叔父和堂兄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生事端。初月便也趁著難得的空閑出去游玩散心。誰想她去梧國的這一年,她的大堂兄和叔父便趁她不在安國趁虛而入,把她府裏的親信收買了,連初月親自培養的騎奴也全換了。如今初月這沙西部女王僅是空有名頭。前一陣子,她被她手下的騎兵從背後射了一箭,所幸沒有傷及性命。”

聽著楊盈訴說著初月這些日子的遭遇,於十三後槽牙咬緊,指關節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一向含笑的雙眼此刻布滿陰霾。

“十三哥,我這次來除了是和你敘舊之外,原本是想請你跟我去一趟初國公府,初月身邊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保護她並幫她穩固地位。畢竟雖然知道是她的叔父和堂兄所為,但我們並無證據,而且這也屬於她們沙西部的家事,李同光和我不便插手。”

楊盈說完後朝於十三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善解人意地笑道:“初月說你成親了,我還不信。如今十三哥,你就當我只是單純地來和你敘舊吧。”

於十三扯動嘴角勉強一笑,低下頭不再說話。

“十三哥,你不要有心裏負擔,我希望你好好的。”

“嗯!”於十三淺淺一笑,摸了一下楊盈的腦袋道:“怎麽就你自己來?李同光呢?”

“李同光現在作為攝政王要輔佐陛下處理朝政,平日事務繁忙,所以派人護送我過來的。他讓我給你帶個口信,他說上次劃破你脖子的仇,隨時等你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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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盈留宿一夜便離開了。

她一路奔波多日,原本於十三想多留她幾日,待休息好了再走不遲,但被她拒絕了。

臨走前楊盈上前抱了於十三一下,很認真地對他說:“十三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說完,楊盈摘下了一個玉牌遞給他道:“如果想要找我,就拿著這個玉牌到慶國公府。”

楊盈走後,於十三的臉上漸漸沒了笑意。

他獨自來到後山,這裏有一顆很高很高的樹,爬到樹頂上可以看到遠方的合縣城門,他很喜歡這裏。

看著那遙遠的城門,於十三總會想起那轟動的響聲,想起當時那看不見的恐慌,以及終於找到她那一刻的欣喜。

那一日他本可以自己騎馬回城,但是他不能丟下初月。

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初月的身影,他知道戰場上刀劍無情,生離死別的事自己早已見慣。可當他一想到初月被冰冷的刀劍刺穿身體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抽痛了。

他當時就對自己說,如果能找到她,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帶她出城保她平安。如果兩人能有幸活著直到戰爭結束,他一定會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所幸他找到她了,當她問自己兩人算不算共過白頭,他高興地大喊“算!”

楊盈帶來的消息讓他的心再一次抽痛,他沒有辦法當做什麽也沒聽到一樣。

初月受傷了,可這一次他沒能保護她。

於十三大口地喝了一口酒,長嘆道:“老寧,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粗大的樹幹躺下去比床還舒服,於十三躺著躺著就睡著了。一直到早上右臉頰有東西輕輕劃過,癢癢的觸感讓他朦朧地睜開雙眼。

伸手一摸,濕的,右眼又開始流眼淚了。

他趕緊從樹上跳下來飛奔回去,一夜未歸楚月肯定擔心死了。

他人剛進屋,楚月就紅著眼撲過來抱緊他,“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跟著那公主走了!”

於十三雙手垂在身側,輕聲道:“十三哥怎麽可能會丟下你呢。”

“真的嗎?”

“真的!你十三哥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見楚月破涕為笑後,於十三用懶洋洋地口吻說道:“楚月,去收拾幾套衣裳和幹糧,我們出一趟遠門。”

“我們要去哪裏?”

“去安國的初國公府,初月她……受傷了,我需要去一趟。”

昨晚他想了一宿,決定還是不能放下初月不管,他只去幫她,等她身邊的一切威脅都平息之後他就離開。

“我不去!”楚月剛展出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不安地拉著於十三的袖子說道:“你也不要去好不好。”

於十三看著楚月沈默了許久,眉眼一彎,語氣輕快地說:“楚月,那你在家等我回來。”

“我不要!”楚月慌張地抱著他不放。

於十三嘆了口氣,想像往常一樣把她的手拉開,可這次楚月不單止不肯松手,轉而摟著他的脖子想要湊上去。

於十三微微皺眉,稍微使勁把楚月從自己身前拽開。

“十三哥,你為什麽總是推開我?我知道我長得沒有她們好看,但我們是夫妻啊!”楚月委屈地哭訴,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楚月哭得梨花帶淚,於十三的右眼也一直在流眼淚。

見她哭的如此傷心,於十三慌了,摸了一把眼淚忙安慰道:“楚月,你別哭啊!好了好了,是我不對。”

於十三的安慰沒能讓楚月的哭聲停下來,見她還是一直哽咽,於十三嘆了口氣。

他看著楚月認真地說道:“傻丫頭,我既然娶了你,出於道義和責任,我是不會再和別的女子有任何瓜葛。但這份道義和責任你不需要有,他日若你遇到了喜歡的男子,可以放心告訴我,十三哥一定會親自替你把關,再放心地把你完好無缺地交給對方。”

他說的是真心話,可楚月聽完整個人哭得更厲害。

“我不要!我喜歡的就是你,不會有別人了。我們既然已經成親了,你為什麽就不能試著喜歡我呢”

“誰說我不喜歡你的,我喜歡你啊!可我也喜歡很多漂亮的姑娘。在我這裏,”於十三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道:“裝不下任何人。”

“我天生就是一個浪子,浪子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於十三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聲如溫玉。

“你騙人,你那裏明明有人,你那裏住著一個叫初月的人。你受傷昏迷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喊這個名字!”

楚月的指責讓於十三啞然,應對女子一向游刃有餘的他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楚月,可以相信我嗎?初月是我很重要的人,而我這輩子重要的人沒剩幾個了。她現在受了傷需要我去幫她,如果今天受傷的人換做是你,我也一樣會不顧一切來幫你。”於十三雙手握著楚月的雙肩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道:“你和我一起去,或者在家等我回來。”

楚月猶豫了一下,擦幹眼淚默默地收拾起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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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盈想不到自己前腳剛回到慶國公府,於十三後腳就帶著楚月跟來了。

“阿盈,初月我一定會幫,但要麻煩你幫我照顧好楚月。”

於十三知道,如果帶著楚月,以初月的性子絕對會拒絕他的幫助。

“放心吧,十三哥,我會照顧好她的。李同光明天早朝的時候會安排個合適的理由讓你進初國公府。”

於十三放心地一笑,轉身對楚月說:“不用怕,我很快就會回來。我不在的時候你有什麽需要的就找盈公主,她會照顧好你的。”

楚月滿心的不安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從小阿爹就告訴她,宮裏的人都是天上人,有幸見到的話一定要恭恭敬敬,絕對不能忤逆。

可看著於十三越走越遠的身影,她的不安達到了極點,畢竟這些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人啊!

“十三哥!”

楚月突然小跑起來想追上已經離開的於十三,由於太過心急一腳踏空腳下的石階,整個人眼看就要從石階上摔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楊盈也嚇壞了,幸好身旁一個人影眼疾手快,迅速飛到臺階之下穩穩地接住了楚月。

“你沒事吧!”丁輝放下楚月,確定她沒事之後便回到了公主身邊。

楚月驚魂未定地看向剛剛救了自己的人,感激地跪在丁輝跟前不停磕頭道:“謝謝!謝謝英雄救命之恩!民女感激不盡”

丁輝被她弄得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把楚月從地上扶起來急道:“你快起來,十三看到了要揍我的。”

楊盈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同時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另一邊,於十三待到天色暗了下來之後,換上了黑色的緊身衣,趁著夜色潛進了初國公府。

只有看到初月無恙,他一路懸著的心才能放下。

於十三站在初月閨房的瓦頂,不動聲色地掀開了一片瓦磚。

只見初月穿著素服從床上起身像是想要喝水。她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拿起玉壺倒了一杯水後又放下玉壺,再拿起杯子一口氣將水杯裏的水喝完。

她看起來氣色還不錯,於十三終於放下心來,眼含笑意地拿起瓦磚準備合上。

沒想到瓦磚突然裂開了一半,碎了的瓦片直接掉在瓦房上發出了一陣聲響。

“誰!”

初月左手抽出床邊的佩劍瞪著屋頂,見對方沒有回應,她快速跑到門邊想要打開門叫人。

就在她手剛碰到房門時,一個黑色的人影快速閃到了她的身後並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別喊!”

這一聲“別喊!”,讓初月渾身一震。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息!熟悉場景!

於十三慢慢松開手,正想著要怎麽解釋自己躲在屋頂的事,卻不想初月猛然轉過身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於十三,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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