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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星辰大海 盡情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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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一楞,很快便明白過來他所問的是什麽,他放下那碩大的包裹,從中取出了一個小包裹拆開道:“六十顆霹靂彈,炸這一條暗道,足夠的不能再足夠。”

趙子敬笑笑,轉開視線看了趙子暄一陣,道:“海上多風浪,多加小心。”說罷便轉身帶著那內侍行出墓室。

大半年的時間不見,趙子暄瘦了些,不知是否因為假死的緣故,他的面色猶有些蒼白,但他的目光是明亮的,笑容像是會發光,將墓室中的陰森驅散一凈。

他很是隨性的坐在棺蓋之上,笑望著婠婠。他不說話,婠婠先開了口。

“何故回汴梁多繞這一遭?”

既要離開,剿了遁四門藏身的那個島,直接離開了豈不是方便又安全。

趙子暄道:“不親眼瞧瞧這諸般安排,我難能安心。不讓世人親眼瞧瞧我,我那大哥難能安心。”頓了頓,他跳下棺蓋來,肅容又道:“天地玄黃四門一百一十二人,一人失蹤、一人病亡、五人隕於剿亂,餘一百零五人,今全部交回。”

婠婠聽明白了他話裏的緣由,也聽出了他話後的緣由。當初他走這一步,是做了個“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這個選擇是與趙子敬達成了共識的。

他是要親眼瞧著,趙子敬是否守約,給跟隨他的這些人一條生路。婠婠並不以為,他冒著危險回來就只為瞧瞧。他怕是做了計劃,應對趙子敬未能守約的情況。

婠婠瞧著他,半響未語。趙子暄亦是只望著她,不再出聲說些什麽。墓室中唯有顧長生擺弄行李的聲響。

趙子暄不說話是因為想要說的太多,不知要從何說起,更躊躇著該不該問上那一句話。

婠婠不說話亦是因著躊躇,她的躊躇並不覆雜,也並沒有遮掩於心,那副欲言又止的狀態全都在臉上了。

趙子暄看了她一會兒,終是開了口。語氣是罕見的猶疑,“你......有話對我說?”

婠婠點頭。他既問了,那她便說罷。清了清喉嚨後,婠婠道:“當初咱們說好的,我不在時,俸銀你也得發我。自分別到如今不足九個月,便算八個月的好了。”

趙子暄......

婠婠又是輕咳一聲,道:“情義歸情義,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

趙子暄......

他如一座雕像般看著婠婠。時間隨著墓室中的長明火一點一點的流逝,好半晌他才從雕像變回了神情鮮活的人。

他的反應居然是笑,暢快的、肆意的大笑,聲音朗朗然的爽快好聽。笑罷了他整個人都仿佛甩去了什麽般的輕松,依稀又是數年前那個飛揚中不乏溫潤的少年。

趙子暄一挑眉,將兩手一攤笑言道:“如今我一身孑然,半文都無。”

婠婠聞言嘬了嘬牙花子,當即揮手道:“罷了罷了,先記著。”說完,她將自己的錢袋取下,又從袖間抽出幾張備用的銀票,一並遞給趙子暄。“來的匆忙,出門前也不知曉你要遠游。

這些便當是送別禮了。”

趙子暄接過來,看也不看的裝進了自己的腰囊,滿臉的笑意越發燦爛,“如此,卻之不恭。”

顧長生見此奔過了來,搓著手向婠婠笑道:“阿婠姐,我的呢?”

婠婠看了看那只碩大無朋的包裹,眼中的意思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顧長生滿臉坦蕩的解釋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並非我一人所有。”

婠婠一楞,轉頭看向了趙子暄。

此刻趙子暄站回到棺槨旁,伸手推開了棺蓋,“事不宜遲,再慢些天就該亮了。”

婠婠......

她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嘶,她還真是。

送出去的東西,她還能要回來不成。

嘖,她的確幹的出來。

不過此刻,她是真沒這般想法。趙子暄再回大宋的幾率小之又小,小到了不可能。四門令調成繁體字簡單,將裏面的文檔資料統統轉譯卻難;教會旁人使用四門令不難,培養一個能維修四門令的人卻不簡單。趙子敬許是會放她離朝,卻一定不會放她離開大宋疆域。

此一別,恐難再逢。

顧長生那帶了幾分亢奮的聲音在墓室中揚起,“阿婠姐,快來開機關。”

婠婠默不作聲的跳入到棺槨中,將暗道打開。顧長生背好那碩大的行囊,懷抱著一包霹靂彈,當先躍了下去。

婠婠立在棺槨旁,看著另一邊的趙子暄,微微笑道:“星辰大海遼闊無垠,美景無限,奇色無數,此去盡情享受。”

趙子暄笑起來,他扶著棺槨的邊沿輕盈一躍,跳進棺槨後他頓了頓身形,側頭看向婠婠,神情認真笑容燦爛的道:“明姐姐,珍重。”

說罷,他將手一擡,很快的滑下斜道。

墓室中安靜了下來,自暗道中湧出的風輕拂著長明火,光影微搖中,婠婠關閉了暗道,將棺蓋嚴嚴實實的扣攏、釘死。

做完這些走出墓穴,婠婠發現趙子敬還未離去。

殘雪寒風,月輪清輝。

趙子敬回過頭來,問道:“走了?”

婠婠點頭,“走了。”

說話間,地面微微的顫動了一陣,遠處的地底依稀傳來悶悶的轟隆。此刻的皇陵中,除了墓穴前的這三人,都以為這是地龍翻身。

異動平息的很快。趙子敬知道,待明日墓穴一封,程武留下的這條密道便永遠的消失了。

他微微的笑道:“天氣冷寒,盡早回城罷。”

趙子敬說完便攜著那名內侍離去,解決了兩樁隱患,他的腳步也未見輕快,每一步都沈如萬鈞,穩如崇山。

剛剛的異動是顧長生炸毀暗道所至,許是考慮到安全問題,他選的這種霹靂彈聲威力並不是很大,弄出來的動靜自然也不大,在此處感應著就如同最輕微的地龍翻身。

不過因為此處是皇陵,再輕微的地龍翻身也不可小視。

皇陵內的燈燭人聲漸漸多起來,婠婠沒功夫多做耽擱,避開耳目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皇陵。

她是怎麽來的就又怎麽回去。

寒夜中疾風踏雪,遙遙的可以見到天際處一片橙黃暖光,那是汴梁城的通明燈火。

☆、終章

四季之中冬日最為清閑,但是在這年冬天裏,許多人都過得緊張忙碌。

比如蘇瓏忙著約婠婠兌現那句請她喝酒的諾言。不過因為婠婠說的喝酒就是喝酒,蘇瓏理解的喝酒卻是喝花酒,兩人沒能達成共識,這件事就長久的變成了追問、無果、順便過招的循環;

又比如鳳頌娘忙著備嫁。她的備嫁方式完全不同於別人家的小娘子,針線活計統統的交予了丫頭們,自己每日尋了銀雀這個陪練,苦練擒拿手;

再比如雲相夫人在忙著籌辦喜事的同時,還在忙著清洗小兒子的院子。她清洗不是院落屋舍,而是院子裏的大小丫頭。姿容嬌媚的、太過伶俐心思活泛的、在府中沒有根基的、在府裏根基太厚的......總之,一切在她看來有可能引發事端的苗頭,統統掐滅;

......

婠婠也是忙碌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忙。

先是四門諸人的安頓。四門眾人一部分留下來繼續為朝廷效力,一部分人領了銀錢或是歸家或是自由闖蕩,還有一部分人只願跟著婠婠,而不肯歸於朝廷調派。

後兩種都好說,要走的贈禮相送,要跟著她的只管往明月山莊一送,留在汴京的那部分是最耗心力的。職務的安排、官階的升調,再加新招進來補充的人員,著實的耗了婠婠一番時間。

接下去是讓四門正式的運轉起來。澹臺靈不肯為趙子敬效力,連汴梁都不願多待,早早的便往蜀中奔去。少了她,這些事務婠婠就要自己面對。

除了這些公務,她的私事也足夠她忙。忙著簡化四門令的使用,忙著發財大計。

天下安定,趙子敬又是這般重農重商,大刀闊斧,勵精圖治。盛世,還遠的了嗎。眼下的經濟便算繁榮,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日子將會越來越好,兜裏的銀錢將會越來越多。

如何使大家兜裏的銀錢流到她的兜裏呢?當然是鼓吹消費,讓大家來買她的東西。

如何鼓吹呢?這便是婠婠要忙的。

她列了一個完整的方案,豎典型、編故事,口傳報寫,利用起一切能夠利用的方式和傳播渠道來煽動消費。管是覺得錢多燒心的,還是覺得錢再多也不燒手的,任何一種人群,都有針對方案。

對於賺錢,婠婠具有著無上熱情。好不容易能有時間沐休,她也趴在桌上奮筆疾書著,從清晨寫到黃昏也依舊的亢奮。

鳳卿城走過來,將那些散放的字紙收齊在一旁。他坐在婠婠的對面並不作言,只靜靜的看著她,見她眉飛色舞他的唇角便也不自覺的彎起。

待婠婠停下筆,轉轉手腕暫做休息時,鳳卿城遞了幾本厚厚的折冊給她。婠婠接過來翻看,見是一份禮單、一份賓客名單,剩餘的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了。

“頌娘的喜事不是全由兩位嬸娘辦?”

鳳卿城笑道:“不是頌娘的。”

婠婠此刻細看了兩眼,發覺這份的確不像是頌娘的。這不是一份嫁女的儀單而是娶婦的。

鳳卿城的聲音再次響起,低醇如春夜美酒,微帶著溫柔笑意,“如今諸事安穩,總算能安下心擇個吉日認認真真、風風光光的將三書六禮、親迎賓證都補給你。”

屋子裏點了如意香篆,輕煙裊裊,暖香淡淡,將此刻時光一寸寸的染香。

對於婠婠來說,三書六禮、親迎賓證都是形式,還是那種麻煩的叫人頭疼的形式。但是同鳳卿城成親這件事,就是成上千百次她都不覺半絲麻煩,而只會覺的歡喜無限。

更何況,走形式是有禮金收的。

對於這夫妻二人忽然要重拜天地這件事,汴梁城中不憋著好奇的人少到屈指可數。很久之前曾有“謠傳”,定北侯與明大人已然合離。如此看來那不是謠傳。但若他們當真曾經合離,這大半年來同住一處,又是什麽道理?

他們的好奇沒有憋太久,很快的就有“內情”流傳出來。那段原本只有寥寥數言的簡單解釋,經過口口相傳、層層渲染,便成了這年冬日最紅的茶餘故事。

定北侯府連辦兩樁喜事,一樁在年前一樁在年後。喜氣接連中,冬去春來。

這是景熙五年的暮春。才剛下過一場微雨,空氣清鮮無比。

蜀中,一片繁華盛麗的海棠花海間,有官道曲蜒穿過。官道上正行著一隊車馬。一只鳥兒自雲間俯沖而下,掠過雲錦似得海棠林,直直的沖入到其中一輛馬車裏。

馬車中,鳳卿城從鳥兒的腿上取出只小銅管來。

婠婠眨了眨眼,道:“不是要喚我們回去罷?”

辭官之時,趙子敬答應的痛快,但有一句:隨時聽召。

已然能遙遙的見到明月山莊的建築群落,趙子敬那貨不會現在就召他們回去罷?!

銅管中的字條並非來自汴京,而是來自棲梧島。鳳寒那貨是個話嘮,她的字條卻簡單到的極致,除了催促鳳卿城速回,便只一句明二爺已歸,現今正於棲梧。

除了對叔父的想念,婠婠還好奇著陶香黛的事情。她能確定,鳳寒是故意的惜字如金,釣著她速往棲梧。她去了,鳳卿城自然也就去了。

嘖嘖了兩聲後,婠婠道:“什麽急事,傳封信也用這麽多的心眼兒。”說罷,她撩開車簾吩咐扶弦停車。

車隊暫時的停穩在路邊。

婠婠向鳳卿城道:“棲梧島上不知有什麽事情,我們這便掉頭往東?”

鳳卿城微微一笑,道:“事無大小,以婠婠的為先。”

鳳寒能有什麽事情?這字條橫看豎看也不像真有緊急之事,無非還是催著過繼。棲梧島上的麻煩他已清理幹凈,過繼之事,早一些、晚一些也沒什麽緊要。

他這話讓婠婠心生歡喜,歡喜之餘見鳳卿城慢條斯理的餵著鳥,神情十分的閑適自在。

她看了一陣,忍不住道:“細想來,恒之事事都要我拿主意,該不會是因為恒之懶罷?”

鳳卿城錯愕的擡眼,“婠婠如何這般想?順由你的意願,自是因著討你歡喜。”他笑了笑,又道:“若你覺得勞心,以後我來拿主意便是。”

婠婠正待說話,便聽柳如風在車外喚道:“阿婠姐。”

她撩開一側的車簾,柳如風遞了一截斷枝進來,“阿婠姐,你瞧!”

斷枝的切面平滑無比,連邊緣都是平滑的。能造成這般斷口的,婠婠只想得到一種兵刃——夜遠朝的隕金蠶絲。

不止是兵刃,瞧那手法也是夜遠朝慣用的。

她再次的確認的一遍,問道:“在何處發現的,可有打鬥痕跡?”

柳如風不甚自然的笑了笑,道:“就在那邊。瞧痕跡並非打鬥所致,倒像是......”幹咳一聲後,他繼續道:“砍柴。”

婠婠的想象力稍稍豐富些,夜遠朝使著隕金蠶絲割柴的畫面頓時生動的出現在腦海中。她僵了僵,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當然,她還是靠譜的。沒忘記讓柳如風稍加留心,打探一下夜遠朝的蹤跡。

車簾重新放下來,車輪轆轆的滾動。山風橫過,掀起花雨成陣。落花間攜著枝頭細碎的雨珠,那風便是微潤輕香的。

遠處,雨雲在山間高低的錯落,水霧氤氳如同渲染的墨色,將偌大一座明月山莊隱約其間。

鳳卿城從馬車的儲物格中拎出了一只鳥籠,將餵得飽足的鳥兒放進去,擦凈手後倒了一盞桃花露遞給婠婠。

水分的滋養令婠婠頓覺清爽,她想起了方才沒說完的話。她笑眼彎彎的瞧著他道:“我如何舍得恒之勞心。費神的事情,還是我來。”[全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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