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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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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晶

管事的女人皺皺眉,熟練的把頭巾拉下來擦擦被粘液沾染的頭發,完事又把頭巾戴好,這種突發情況看來十分的稀松平常。

管事跟大家交代了如何挖礦,其實就是在環繞臨淵的大海中淘東西,宋硯覺得這事完全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為什麽下城區科技技術都那麽發達了,還需要依靠人工?等女管事說到註意事項才解開疑惑,他們要抓捕的東西名叫海晶,這東西只會被人類或者類人新鮮血液所吸引,用其他器具根本無法捕獲。

接著其他一起挖礦的工人又給新來的科普,那東西接觸到人類或者類人,會把“毒”帶給對方,如果不吃藥,就會變成繭房中的海豹人,最後自爆而亡,所以他們為了活著要抓很多的海晶,抓了很多的海晶,又要買很多的藥物治療海晶蟲的毒,只有當抓得海晶夠多,他們才能活下去。

海晶沒有固定的實體,它們的隱藏能力特別強,有時候看上去像是一根普通的海草,有時候看上去像是爛掉的木頭,有時候看上去像一個微生物發酵後溢出的氨氣泡,它們就像是海底的變色龍,如果不是他們主動找上你,你永遠無法發現它們,不過這東西對人和類人新鮮的血液有狂熱的渴求,人和類人在身上割出一個口子放血,那東西就會聞風而來,海裏除了海晶,可怕的東西也不少,這事管事的並沒有說。

用鮮血引誘獵物的事情在人類歷史上並不算新鮮,管事手上拿著一根銀色的管子朝每個人的腿上紮了一下,鮮血就從被紮的地方滲出,但是宋研感覺不到疼痛,其他人也是一樣。

淘沙的人依次趟進海水裏,淡藍色的海水漸漸沒過眾人的大腿,人群排成一條線站在岸邊,像在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我們要站到什麽時候?”有人發問。

“到日出,很快了,海晶會在日出出現。”有人回答。

臨淵的山石有瑩瑩的礦物光,所以日出之前也不顯得黑暗。

宋硯跟其他人站成一排,潮水來來回回,海水在他們腳下起起落落,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遠遠的海平線的天空由灰黑變成了淺藍轉而橙紅,離宋研幾千米外的海灘,一個個高聳的不知名的黑色隊伍從臨淵的一角往海中進發,它們黝黑且瘦削,像是死去了很久的只剩下骨架的的高大動物殘骸緩緩的行走著,每個估摸著有上百米的高度,像根電線桿似的,背佝僂著肩膀豎著,移動著兩根黑色筷子一樣的腿朝著大海沈默的前行,一個接一個的走入海中消失不見。

“那是龐蟜,臨淵能經常見到它們融入大海,傳說龐蟜是附近的荒人變得,荒人會吃人,咱們管事的差點被吃了,逃出來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他們手上有個計時器,如果計時器歸零,好像就是它們的生命走到盡頭,就變成龐蟜了。”或許是等日出的時間有些無聊,旁邊的人看到宋研看著龐蟜出了神,於是主動提起話題。

宋研把目光從遠處的高大物體轉回來,說話的女人,她的身軀已經有點膨脹變形了,手腳比宋研短了一節,因此身高比宋研粗矮一些,看到宋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不好意思的將手往身後藏了藏,她的五官卻長得很勻稱好看,一看就是類人。

“你在這裏多久了?”宋研問對方。

“一年五個月。”對方回答,她的嗓音也好聽。

一年五個月身體就退化成這樣,看來沒人能在臨淵活過兩年的說法確實是真的。宋硯沒想過下城區的生活也如此殘酷,以前在上城區,長輩經常說下城區的生活多麽美好富足,類人多聰明美麗,下城區被描述的像是類人建造出來的天堂,可如今看來,類人的生存狀況恐怕並沒有比上城區的人好多少。

“你的身體還能回去嗎?有什麽方法可以離開這裏?”宋硯問。

“海晶也分很多種的,普通的海晶可以換藥換東西,不過海晶也有毒,抓得越多,中毒越深退化的越快,不抓也不行,兌換不到藥物和食物,也是等死,有種特殊海晶,不僅沒有毒,你只要你抓到一片,他們就會把你送回城裏,我應該是回不去了吧。”對方笑著說。

“那怎麽區分普通海晶和那個特殊的海晶呢?”

“你不用區分,特殊的海晶一出現的時候,整個臨淵都知道。”對方笑著說。

“我叫宋硯,你叫什麽名字。”宋硯本打算伸出手跟對方握個手,突然意識到對方不一定願意,又把手縮回去了。

“我...沒有你們那樣的名字,我們只有編號,我的編號是ctsr005,我是在孵化中心出生的,在保育院長大,長大了就被社區分配去工作了,我是因為工作出錯了被處罰到了這裏,在下城區,只有有頭有臉的家族的後代才有權被冠以姓名,真羨慕你們上城區的人,每個人都有姓名。”眼前這個類人,談到死的態度都只是淡笑,一說到名字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兩人談話間太陽已經從橙紅色的雲層中升起,宋硯正要安慰對方,嘴巴還沒有來得及張開,一股如同海嘯般的巨浪從海底卷起吞沒了整個隊伍,臨淵響起刺耳的長鳴,編號為ctsr005的類人就被巨浪卷到了海底,宋硯也被一股洶湧的撞擊頂到了浪的最上端,那撞擊的力量從地面八方而來穿刺進入宋硯的身體。

宋硯在浪的頂端不斷的被一條條彩色的眩光穿透身體,痛苦到極致,岸上的管事和仆役看的目瞪口呆,那穿刺進宋硯身體的色彩正是傳說中的特殊海晶,一年也很難見到一只的珍稀品種,居然像漫天的熒光一樣,不計其數的從大海匯聚而來。

臨港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城裏的人,臨港淘沙的傳統已經持續了上百年,百年間很少有這麽轟動的時候,大多數的日子,整個臨港一天只有幾個特殊海晶的收入,多的時候幾千枚,這麽數以萬計的發現僅此一次。

如果要問海晶具體的作用,下城區絕大多數人肯定都答不上來,不過百年來約定成俗的規定,海晶被作為交換資源的其中一個計量貨幣,特殊海晶更是千金難求,臨港突然出現巨量的特殊海晶,等同於出現了巨量的財富,有財富的地方就會有掠奪。

很快城裏的大人物發出了指令,派出城內最精銳的軍隊去鎮壓有可能發生的□□。

軍隊很快來到臨港控制場面,管事的誠惶誠恐的上前,她那身汙穢糊滿的骯臟衣角都還沒沾到軍隊領頭,軍隊領頭大手一揮,把管事的打倒在一邊,在臨港每個管事的權利都很大,每個管事的奴隸數百個淘沙的工人,一句話就能決定工人的生死,但是出了臨港,他們的地位連城內大人物的家畜都不如,管事的被這一推摔倒地上,嘴角都磕破了鮮血滲出來,但是她卻不敢有任何的怨言,默默的退到一個角落。

浪頂的光彩還在匯聚,照的比太陽光還亮,那束光芒炫目的讓人無法直視,軍隊都帶著特質的頭盔,頭盔上有護目鏡,因此避免了被光灼燒傷眼睛。

很久,那色彩漸漸的弱下去,浪潮也漸漸的平息,慢慢的托著宋硯的身體下降,最後浪潮退去,宋硯被摔在沙灘上,好在沙灘柔軟,宋硯的身體沒有受傷,宋硯也從失去意識中回過神來,慢慢撐開雙眼。

“帶走!”軍隊領頭的那個人一聲令下,幾個人上來把宋硯扛到一個十分柔軟的對方,宋硯暈乎乎的,只知道幾秒鐘她就被這個東西帶到了距離地面數百米的高空,宋硯看著臨淵那一座座的“蟻穴”越來越小,漸漸的變成一個個的土堆,她被帶著晃動著身體在天空中翺翔,軟軟長長的絨毛包裹著她,宋硯感覺自己被放在了媽媽的肚子裏,溫暖又輕柔,慢慢的睡了過去。

望著天空遠遠飛離的宋硯,女管事嘆口氣,轉頭看已經退潮的海灘一片狼藉,浪花卷來了散落在海底的各種汙穢,有不知名怪獸巨大的骨架,也有一些魚類和貝類的殘骸,還有十幾具新鮮的屍體歪七扭八的陷在沙土裏,更多的淘沙人被帶入了深深的海底,生命的消逝只在片刻間。

管事的沒留意差點被一具屍體絆倒,是那個跟宋硯說話的類人,她美麗的嘴唇還微張著似乎剛要說什麽,看來她是被一瞬間殺死的。

“晦氣,晦氣,晦氣!”管事的被絆嚇了一跳,生氣的朝著絆她的屍體狂踢幾腳。死亡在臨港本來就稀松平常,她一點也沒有因為年輕生命的流逝傷感,而是開始煩惱怎麽把這些空缺補齊,在臨港為了生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責任,本來都是最低賤的人,更吝嗇向更弱者展露愛與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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