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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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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

硯媽小時候,硯媽的媽媽跟她說過,上城區曾經有一位特別厲害的女性工程師名叫宋談,她是當年建立上城區的幾位發起者之一,她還有一個生物學家的未婚夫,上城區邊域設置的類人粉碎輻射激光,就是她跟她的未婚夫聯手建造出來的,這個系統以核聚變為燃料在上城區的範圍內夜以繼日的運作,一旦偵測到類人的基因,就會發射出輻射激光,直接粉碎目標。只要核能還在,上城區的類人毀滅系統就不會停止工作,可惜後來未婚夫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在對待類人的觀點完全轉變,最終導致兩人關系破裂,未婚夫去下城區的幾個月後,這位女工程師也失蹤了。

硯媽將自己小時候聽到的事情娓娓道來,其實她說出來的話,宋硯並不能完全理解,畢竟下城區對上城區數十年的科技和文化封鎖,宋硯這一代的孩子,對科技的理解力並沒有太多知識能夠支持,她只知道,上城區有很厲害的東西,能阻止怪物進入。

“那現在上城區土地收成變得這麽差,是不是下城區搞的鬼,他們想幹嘛?想逼著我們出去被那些怪物獵殺嗎?”宋硯爸爸氣憤地說。

“不管他們什麽意圖,咱們離開上城區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明天先開個會,看看怎麽弄,今天也晚了,王哥嫂子,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咱們再討論吧。”

王叔和他老婆聽了硯媽的話,開始收拾他們晚上制作好的手工,他老婆是一個不能藏事的人,擔憂都掛在臉上,她的臉本來就滿是皺紋,再皺著眉眼,整張臉看起來像一個失去水分完全蔫巴的橘子,她在上城區生活了一輩子,幼時也曾衣食無憂,後來兒女都離開了,她雖然思念,但是從來也沒有想過要離開故土,現在的情勢讓她不得不考慮另一種可能,對未來的擔憂讓她心神不寧。

硯媽拍拍王嬸的肩膀安慰她,又轉頭對華龍,讓他晚上不要回去傅家了,華龍這兩年在傅家當學徒,偶爾休息的時候會帶著宋硯打獵,如果晚了就住在宋家,他家原先的老房子已經破敗,雖然硯爸時不時的幫忙通風,但是房子只要沒人住,就很容易發黴,因為沒人住,蛇蟲鼠蟻橫生,華龍更不想面對昔日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孤冷陰森的舊家,所以也不推辭。

那晚誰都心事重重,只有華龍意外的倒頭就睡,宋硯一時間遇到那麽多的事情,身體雖然疲憊的要命,精神卻一直處於亢奮的狀態,華龍的房間就在宋硯的隔壁,隔著一堵墻宋硯也能聽見華龍粗重的呼嚕聲傳來,華龍似乎是累極了,甚至睡夢中都發出痛苦的沈吟,沒多久,宋硯又聽見硯爸穿著拖鞋慢慢走到華龍房間門口敲門的聲音,硯爸邊敲門,一邊問華龍怎麽了,硯爸的聲音很輕,似乎是怕華龍有什麽不舒服憋著不說,又擔心他不過是睡覺囈語怕吵醒他,等了半分鐘,華龍並沒有回應,硯爸拄著拐杖的腳步聲漸遠,宋硯卻更被吵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的毫無睡意,她覺得憋悶,喉嚨像是有團火似的,讓她感覺口幹舌燥,她起身拿起床頭一杯早就放涼的水一飲而盡,然後穿著鞋子踱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想要透透氣,一陣涼絲絲的風自遠處的海面吹來。

宋硯家在上城區的西北邊,他們家住的是一個獨棟的別墅,往上數幾代,也是上城區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話說回來,上城區這片,幾百年前誰不是個人物呢?宋家住的是個三層半的小別墅,宋硯和華龍住的兩件房間,就建在最高的那半層閣樓裏,這個高度只能看到一部分海邊,一棟棟建築和遠山遮住了宋硯的視線,在如水的月色下,建築和遠山顯得灰撲撲的,靜靜的如同巨大的怪獸矗立著,風輕輕的撥弄著宋硯的頭發和窗簾,讓宋硯憋悶的心情稍微平覆了一些。

宋硯呆立在窗邊,遠遠的天邊,迷迷糊糊的出現幾個快速移動的黑點,她想到晚上王叔說的那些巨大的長著翅膀的怪物,心跳的厲害,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瞬間被沖淡,那些黑點離得很遠,在宋硯看起來只有蒼蠅大小,她們一會兒高飛,一會兒俯沖,看了一會宋硯才發現,它們高飛的時候可以說沒什麽規律,但是俯沖的時候,卻匯聚成一條弧線,它們好像在沖一條看不見的屏障。

宋硯隱隱覺得不妙,感覺跑出房間,因為跑的快,一只拖鞋都跑掉了,她幹脆踢掉了另外一只鞋子,光著腳極速的跑到爸媽門口,掄起拳頭就是捶門,爸媽並沒有睡著,很快就把門打開了。

“怎麽了?”硯爸疑惑的問,硯媽也披著衣服上前。

宋硯也不解釋,拉著爸媽一人一只手就往自己的房間跑,爸媽一邊被她拽著跑,一邊斥責她怎麽光著腳,三人到達房間窗臺,宋硯氣喘呼呼的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遠處的黑點給爸媽看。

爸媽瞇著眼睛,盯著宋硯手指的方向,宋芊一開始疑惑的表情,瞬間轉變成驚恐。

“那地方那地方是...”硯媽皺著眉頭辨認,那地方正是幾百年前宋家祖宗宋談建立激光炮臺的地方,怪東西不停的盤桓聚攏,難道想要把炮臺沖毀?

三個人正閉氣凝神註視著激光陣的地方,突然那片黑影直直撞向激光陣,本來灰黑色的堡壘形狀建築外墻,迸發出一串火花,還伴隨著幾聲輕微的悶響。

硯媽想著最近幾個月關於上城區各種怪物的目擊傳聞,感覺上城區已經岌岌可危了,或許下個月或許是明天,或許就在今天,上城區就要大禍臨頭,不由得渾身冷汗淋漓。

“等不到明天了,阿奇,你去叫醒華龍,我去敲鐘。”阿奇是硯爸的小名,硯媽快速的吩咐硯爸去叫華龍,自己則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扣好扣子,走回臥室,從衣櫃頂端取下一個木匣子,從裏面拿出一串鑰匙,再下到一樓,在大門口換好鞋,然後急匆匆出了門。

宋硯跟著爸爸來到華龍房門口,開始大力的敲門,宋硯也叫了幾聲“龍哥”,可是房間的華龍卻毫無反應,硯爸見此情形,直接擰開了房門。

一開門,兩人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兩人上前走到華龍床邊,華龍緊閉著眼睛,神情似乎很痛苦,潔白的床單上,被抓出了幾道淺淺的指痕,那指痕呈現淡黃綠色,宋硯註意到龍哥的指甲縫裏也有些黃黃綠綠的東西,宋硯想到龍哥是從豆莢裏面出來的,大概是沒有清理感覺那些粘液,不過硯爸卻沒有關註到這些,只擡手去搖華龍。

華龍艱難的睜開眼睛,一副睡蒙了的樣子。

此刻,大禮堂頂端的鐘聲響起,像一道驚雷劃破了上城區夜空的寂靜,街區上一盞盞燈光亮起,人們睡眼朦朧的走出家門,還來不及整理衣服和頭發,大家雖然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上城區輕易不敲鐘,半夜敲鐘必然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因此都互相探聽著朝著大禮堂走去,人群的交談聲,孩子們的哭聲,喧鬧聲越來越甚。

上城區的大禮堂還是三百年前宋談和其他的保守派建立的,這座大禮堂坐落在上城區的市中心,占地面積巨大,禮堂周圍種滿了各種杉樹松樹,幾百年來這些樹木長成參天大樹,包裹著高大聳立的禮堂,整個禮堂由白色的大理石建築而成,不論是石磚還是階梯亦或是渾圓的石柱都用同一種材質雕刻而成,象牙白的質地將禮堂襯托得莊嚴肅穆又聖潔,禮堂層高幾十米,內有三層,第一層大廳常做上城區大型聚會的場所,廳內擺設了幾百套座椅,雖然經過幾百年的洗禮,桌子椅子還保留的十分完整,只有邊角些許掉漆,可見當時制造這些桌椅用的都是經久的好材料,而且後續被保養的很好。

鐘聲敲了一百下才停下,早有人拿著冊子一一核對到堂人數,上城區到現在,人口已經急速銳減,這種會議一般一個家庭只需要一個人參加,因此一樓大廳稀稀拉拉的只坐著百十來人,他們都集中在會議桌的前幾排,顯得整個會場空空蕩蕩。

禮堂被數百盞燈光映襯的恍如白晝,上城區唯一的發電站坍塌,上城區已經很多年沒有電力供應了,但是禮堂自建立之初,就有它自己獨立的供電系統,跟上城區的邊界激光陣一樣,都有不需要任何人維護的源源不斷的能量,每逢年節,上城區的居民都聚在禮堂歡聚,禮堂在居民心中,是既神聖又歡樂的。

而不在年節的緊急敲鐘召集,則說明上城區遇到了大事,一般是不好的大事,這是居民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眾人個個面色凝重,似乎是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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