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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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姿帶著大大的遮陽帽,慢悠悠地回到宿舍。

閑來無事,開了電腦上網,一直在追得小說沒有更新,瀏覽了幾個網頁,開了QQ。

一上線,就看見留言提示,全是來自“曲水流觴”。

林楓姿笑著一一點開。

“曲水流觴”是林楓姿大三的時候在網上認識的。那天林楓姿深夜趕《中國染織紋樣史》的論文,文思枯竭的時候開了QQ,本來想找同班的熬夜大王“君主”訴訴苦,沒想到有個叫“晴觴”的人請求她加為好友。

要是以前林楓姿碰到有人這樣請求想也不想直接點“拒絕”。後來小龍向她傳授經驗說,中午和下午聊Q的都是無所事事的人,半夜聊Q的多數是在公司當牛做馬的人。於是林楓姿破天荒地點了“接受”。

接下來兩人聊了幾句,林楓姿說自己在趕論文,晴觴說他在繪圖。晴觴說他是華中F大建築系畢業,現在是工程師。兩人相互訴苦,都是加班加點的熬夜,同命相憐。

後來以後只要有苦水,就上Q相互傾吐。林楓姿沒什麽主見,那時候決定考研有一半原因是聽了晴觴的建議,不過當晴觴提出要視頻的時候林楓姿說沒有攝像頭,晴觴有好幾次想跟她語音聊天也被林楓姿拒絕了。

林楓姿不希望跟虛擬世界的人有太多接觸。大三寒假的時候晴觴邀請林楓姿去武漢玩,林楓姿左顧而言他,扯開話題,沒有答應。

考上研究生的時候在網上碰到,晴觴說他要結婚了,林楓姿連忙發去一個恭賀的表情,想了想打下:

[一直想告訴你, ‘晴觴’念起來很像‘情傷’。你就要結婚了,不太吉利,改個網名吧。]還附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晴觴隔了一會回覆一個苦臉:

[我想不出來,你幫我想想叫什麽好。]

林楓姿想了想打下高中的時候學過的《蘭亭集序》裏的句子:

[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卻足以暢敘幽情。就叫‘曲水流觴’,好不好啊]

那邊晴觴半天沒說話,林楓姿還以為他生氣了,連忙道了歉。晴觴突然發來一句話:丫頭,我怕我沒你想得那麽高尚那麽有情趣。

林楓姿發了一個調皮的表情,要了他的地址,問姓名的時候,晴觴打了“顧晴觴”三個字。

林楓姿才知道他本名就叫“晴觴”,為此內疚尷尬了好一陣子,第二天趕緊給人家寄了兩只全聚德的烤鴨過去,算是恭賀他新婚大喜。等下次林楓姿再上線的時候,發現他竟然用了“曲水流觴”這個名字。

林楓姿來B大工作的事情也對他說過,第一條留言就是:

[小葉子,到長沙了沒到了給我電話啊。]

小葉子是林楓姿的網名,她的QQ是在湘潭大學上學的高中同學燕子申請的,網名也是燕子幫她取得。

緊接著一條是:

[小葉子,今天開學了吧第一節課上的怎麽樣學生有沒有叫你師妹的]後面是一個壞笑的表情。

接下來的幾條都是問她上課和同事關系的事情。

林楓姿笑了笑,說了自己這幾天的遭遇,最後打下:

[PS:你和嫂子什麽時候讓我做姑姑啊]

曲水流觴說了自己結婚了之後,林楓姿曾經說要做他們孩子的姑姑。

聽見有人敲門,林楓姿關了QQ,開門見是薛臨軒。

薛臨軒見她笑意盈盈的,楞了一下說: “聽說……你今天沒去上課,病了”

林楓姿楞了楞,忙開了講義夾,看了看課表安排放心下來說: “我今天沒課啊。”

美院的課程安排跟其他院系不同,薛臨軒也不是很清楚,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臨江他們說你沒去上課,我還以為你病了。敲門也不見你開。”

林楓姿心裏感動, “我周一到周三下午沒課,剛才出去看了看以前的老師和畫室。”

薛臨軒坐了會,走之前說: “對了,明天是全校性選修課開始選課,你別忘了。”

林楓姿道了謝,心裏覺得奇怪。

“全校性選修課B大的老師還要選課”

第二天臨江回家對堂哥說: “哥,你選哪門課”

臨軒說: “全校性選修課的六個學分我都修滿了,不用選課了。”

臨江引誘, “哥,你不是要去國外嗎我們院有門選修課,叫《外國設計史》,周二晚上第一節和第二節,老師講得挺好。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我學是的化學,跟美術沒有關系吧”

“是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不過你出國了之後每天見的都是一些外國人,你見了面不能總問人家今天吃了什麽對吧趁著現在多了解一些人家的文化,跟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也好有共同話題不是。”臨江繼續引誘。

薛媽媽聽了也點頭讚成。

臨軒想了想問: “怎麽考試交篇論文還是閉卷考試”

臨江裝作很神秘的樣子,信口扯黃: “老師就是我們班主任,我今天問了,她說期中期末各寫一篇一千五百字的論文就行。”

臨軒聽了小聲問: “老師是個老頭子還是老太婆”

臨江說: “是個剛畢業的研究生。原來上課的老太太病了,系裏看我們班主任課上的好,就叫她代這個學期。”

臨軒登陸了選課網,問了課程號和課序號,確認了上課時間和上課地點,沒看老師介紹就按了確定鍵,電腦屏幕上顯示“操作成功”。

他選上了。

臨江高高興興的去找唐倩薇覆命。

林楓姿剛到系裏,系主任就說了讓她代上《外國設計史》的選修課。林楓姿想,原來薛臨軒是說讓她問這個事情。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周末林霜姿過來,陪她去找七年前的那家書店。找了一個上午沒有找著,最後去定王臺圖書市場。

逛了半個小時,買了鳳哥的《昆侖》,上下兩冊,小椴的《洛陽女兒行》四冊,孫曉的《英雄志》兩冊,李碧華《霸王別姬•青蛇》的合登本。

林楓姿的左手不能動,右手要淘書,所以買的書都是霜姿抱著。

“姐,夠了吧。已經有二十斤了。”

林楓姿聽了連忙商量: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再看看,好不好”

又逛了兩個小時,總算她良心未泯,沒有再買書。

逛到下午四點,林楓姿絲毫沒有回去的意思。霜姿第一百九十三次有氣無力地問: “姐,好了麽”

林楓姿第一百九十三次回答: “再看看。咦祁鈺秦寶寶!老板!麻煩你把那幾本書拿給我好麽就是黃綠色封面的那本……。對對對……。有全套的……當然當然,都要都要。”

林楓姿兩眼放光,那是她夢寐以求的秦寶寶系列小說。

拿下來一看,一共十部,一部兩本,共二十本。

霜姿臉綠了。

“姐……你不會都要買吧”

林楓姿想了想問老板: “可以送貨上門嗎”

老板頗有風範的甩出一句: “可以,購書五十本以上。”

霜姿說: “姐,都這麽多了,夠你看一個星期的啦。下次再來不行麽”

“萬一……萬一……這書賣完了這麽辦這可是我看的第一部小說,當時就看了前兩部。後來把全城的書店都翻過了也沒有找到後面八冊。我在北京也沒有找到。要不……前兩套就不買了吧。”林楓姿緊緊抓著其中兩本書。

老板奸笑, “不好意思只賣全套。”

林楓姿還在權衡,霜姿振臂一揮,豪情萬丈: “姐,都買!”

林楓姿說: “啊!”

霜姿“嘿嘿”笑了一聲: “我看見壯丁了。”

把書一放,跑到旁邊的書店,揪了四個人出來。

林楓姿看看打頭的那個,說: “鐘青顏”

又看看他後面的三個,都是二班的,不過叫不出名字,林楓姿覺得自己太不盡職了,有些尷尬。

鐘青顏說: “師父您也來買書啊”

林楓姿點點頭, “你們一個宿舍的”

鐘青顏跟她熟了也不拘束,一指身後的三人笑著說: “周恒,外號‘秀才’,古典文學愛好者;這個,趙與霍,外號‘老趙’,游戲……電腦高手;這個,郭天昆,外號‘小郭’,足球隊的。我們三一個宿舍。”

他身後三人連忙跟林楓姿打招呼。

林楓姿笑盈盈地說: “《武林外傳》,不錯。那你叫什麽呀”

其他三個怪他在老師面前揭露自己人的隱私,異口同聲地答: “我們叫他‘老白’。”

林楓姿看了看一身藍色系列服裝的鐘青顏,一本正經地說: “竊以為叫‘小青’要貼切些。”

其他三個報覆地笑,沒了拘束。

秀才問: “師父,您都買什麽書了”瞄了一眼,驚呼: “老師您竟然看《昆侖》還有《英雄志》……我還以為您只看金庸。”

老趙看了一眼: “《霸王別姬》張國榮演的那個”

小郭看了一眼: “《青蛇》也有書賣”

老白數了數: “九本要不要我們幫你帶回去”

林霜姿說: “不然幹麻拉你們過來”

林楓姿問: “你們沒有買書嗎”

秀才笑嘻嘻地說: “就一人一本《鄧小平概論》。師父,我幫您拿《昆侖》和《英雄志》吧。”

老白抱了《洛陽女兒行》。

老趙和小郭爭著要拿那本《霸王別姬•青蛇》的合登本。

林楓姿笑瞇瞇地從兩人手中抽出那本書說: “不用搶不用搶,這本我拿就行。那邊還有二十本祁鈺的秦寶寶。你們兩個剛好平分。”

老趙: “……”

小郭: “……”

回到宿舍,林楓姿一人請了一杯冷飲。不過,秀才要借走《昆侖》,老趙小郭還在為誰先看《霸王別姬•青蛇》在爭論。

林楓姿說: “小白,你要不要拿一本回去看”

鐘青顏左看右看,半天才確定她是在叫自己後幹咳一聲: “師父,您叫我啊”

林楓姿點點頭,看著一堆書示意他挑選。

老白看看說: “師父您給推薦一本吧。”

林楓姿看了他一眼問: “輕松一些的”

老白點點頭。

林楓姿又看了看他,老白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見她在書架上抽了一本遞給他。

接過一看, 《考古手記》聽著好像很專業的樣子。老白有些疑惑。

林楓姿一臉慎重地說: “竊以為……很適合你。”

老白有些高興,也有些好笑。暗暗猜想,難道我在老師眼裏是個嚴謹的好學生

三人走了之後,林楓姿倒在床上大笑。

林霜姿問她笑什麽,林楓姿答: “天機不可洩漏也。嘻嘻。”拿了本《巧仙秦寶寶》溫習。

周一課後,秀才跑到林楓姿跟前說: “師父,看了《昆侖》我才知道,數學是一門多麽美妙多麽有哲理的科學。我決定補退選的時候選修數學系的微積分。”

林楓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 “哦,年輕人,有理想。不過,竊以為……你最好再考慮考慮。”

老趙過來說: “老師,你那裏還有沒有李碧華其他的書”

“有。還有一本《胭脂扣》和《生死橋》的合登本。你要看我後天上課給你帶來。”

老趙忙笑著說: “師父您手不方便,還是我待會去您那裏拿吧。”

林楓姿說: “……好吧。”

晚上都沒課,小郭還在孜孜不倦, 《青蛇》看完了看《霸王別姬》,問老白: “白,師父給你推薦了什麽好書給大家說說讀後感。”

秀才湊上去伸長脖子一看: “《考古手記》好專業啊。師父涉獵的範圍還真廣。”

小郭問: “講考古的”

老趙從《胭脂扣》裏擡頭, “不可能。咱老白能看那麽專業枯燥的書嗎”

秀才問: “白,說說,講什麽的”

老白笑著擡頭,郁悶地說: “看不明白。”

其他三人“嘁”一聲,罵: “看不明白你昨天爬床上看了一天還邊看邊笑”

老白忙著辯解: “真看不明白。作者寫的挺好笑的,可是內容……還真不明白。就說一堆人考古。”

秀才問: “都考出什麽文物了”

老趙問: “是不是跟《鬼吹燈》一類型的”

小郭問: “是不是講科學家為了挖掘國家文物英勇就義什麽的”

老白啊了一聲,不太確定地說: “好像……都有吧。”

秀才說: “連文思敏捷的老白都不明白師父還真是高人。我看看題記。”

搶了書念道: “‘古來之道被時間與歷史所泯滅,就像沙漠中的一條河,流著流著,便漸漸消失,或隱入地下,或化為水汽。它從哪裏來流經何處沿途有哪些風景不得而知。

所以要去找,沿著古老的布滿沙礫的河床一步一步往回走,於是看見傳統,看見人文,看見思想,見證每一次的輝煌與沒落。

文物只是一個物而已,它身上所承載的過去,才是目的。

這就是考古。’”

念完了跟老趙小郭一起感嘆: “好深奧啊。老白你太強了,看這種書你都能笑得出來”

老趙建議: “哎我說白啊,看不明白就去問問師父唄。說不定她也看不明白。嘻嘻。”

老白說: “不可能。旁邊還有老師的批註,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大智若愚。含而不露展幽默,嬉笑打鬧顯風骨。’”

其他三人面面相覷。

周二晚上七點十分,薛臨軒借了臨江的教材去美院上選修課《外國設計史》。他們班上的幾個男同學聽了他從臨江那裏得來的內部消息,都選了這門課。

大四不是忙著考研考托就是忙著找工作或者寫畢業論文,沒有修夠學分的都想選一門輕松的選修課,期中期末不要考試最好。

薛臨軒跟幾個同學本來打算坐中間一些的位置的,就算要開小差也不怕老師看見,開溜也很方便。可是等他們五人一進來,教室裏中間靠後的位置都是人。

薛臨軒旁邊一個瘦瘦的中分頭的同學感嘆: “第一節課都是這樣,看看老師點不點名,有什麽要求和作業,期中期末怎麽過。唉,都是混學分。”

另外一個胖胖的男生指著臨軒說: “瘦子周,你別一竿子達到一堆人,臨軒就不是來混學分得。”他是足球隊的前鋒,外號胖子前鋒。因為愛好踢球,學分還沒修滿。

還有一個收拾的幹幹凈凈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得正在看後排幾個漂亮女生。此生名叫花自暢,外號叫花花公子,因為忙著談戀愛,學分也沒有修滿。

四個磨磨蹭蹭地走到前排坐下。

瘦子周說: “我說臨軒,你堂弟說的可靠嗎這老師真不考試,交論文就行”他畢業論文還沒找好題目,因此有些擔心。

薛臨軒安慰他: “您老放心。這老師是我弟弟的班主任。”

胖子前鋒說: “不會是你弟班主任故意這麽說的吧”

薛臨軒正要說話,聽見旁邊的“花花公子”花自暢說: “快看,那mm好長的頭發,臉圓圓的,喲,眉心還有顆美人痣,好可愛啊。”

薛臨軒聽了心裏一跳,忙轉頭後看,只見林楓姿挎著電腦包,抱了文件夾進門來。薛臨軒有些高興,她也選了這門課他太興奮,忘了這門課的附錄裏寫著“不面向美院學生”的規定。

薛臨軒看旁邊還有一個空位,起身向她招手: “林楓姿,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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