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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聒噪的女仆不利於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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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聒噪的女仆不利於身體健康

威廉回到書房,在書桌前坐下,叨念著“把賬本對一對吧”,足足坐了一小時,只留下了一大堆121-12=100,52+380=639的詭異算式。

“嘖。”他扶了扶眼睛,把額前掉落的碎發重新梳會腦後,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出書房,到起居室裏,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對著落地窗坐下,靜靜地看著窗外萬物雕零,光禿禿的花園。

“聽說了麽……”

“……真的嗎……那麽……”

“……騙人的吧,怎麽可能……”

“……有什麽……”

——所以說,在一座有超過三十位女仆工作的房子裏,想在開闊的地方找一片清靜簡直是癡人說夢。威廉煩躁地咳了兩聲,幾乎要站起來去把罪魁禍首抓出來訓斥一番——最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遷怒不是紳士的行為,威廉,不是紳士的行為。”端著咖啡杯,他對自己說。

“……真的是……親眼看到的……”

那邊的悄悄話還在繼續,像是老鼠啃食著木棍,發出令人煩躁的“哢嚓哢嚓”聲。

“……阿爾法巷的人,居然……”

“誰說不是呢?聽說……”

“什麽?大貴族?”

“……對方是公爵呢……”

“呀!”

那兩位的談話似乎愈發火熱了起來,音量好像放進烤箱的面團,越漲越大。

威廉敏感地捕捉到了“阿爾法巷”、“大貴族”、“公爵”幾個關鍵詞,終於忍不住走過去。

“咳。”在離她們還有五六步的地方,威廉站定了,輕輕地咳了一聲。

兩位女仆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哎呀!吉爾先生……那個……”

“啊,不,沒事,”威廉給了她們一個溫暖而安撫人心的微笑,“你們繼續……我只是,我只是一個人在那裏坐著,覺得很無聊,聽到你們的話題很有趣,就過來……”

“哎呀呀!”左邊那個女傭眼睛一亮,向前湊了湊,“沒想到吉爾先生也對這樣的事情感興趣啊?真是看不出來呢!我還以為……哈哈,不,我可沒說您是古板的人,哈哈,您這麽年輕……”

——她叫瑪麗,今年26歲了,嫁給了廚房的管事,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似乎還準備添一個女兒。火紅色的頭發和帶著雀斑的臉蛋都讓她顯得格外歡快,是個怎麽也閑不住的人。

“不會是……”右邊那個女傭勾起了暧昧的微笑,“吉爾先生,您在阿爾法巷裏……”

——她叫羅絲,就是花匠艾倫的未婚妻。灰撲撲的眼睛讓人聯想到女巫或是魔女一類的角色——而她的外觀和行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相當符合那類角色的特質:比如少白頭;比如頭發永遠像是拖把一樣一條一條你粘合在一起怎麽也梳不開;比如雖然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堆滿了贅肉,幹起活來卻格外利索;再比如即使身長腳短脂肪滿塞眼歪嘴斜還暴牙,卻竟然讓上進熱血好青年艾倫對她死心塌地。

“哎呀,羅絲,你可不能這麽說話。”瑪麗緊張地打斷她,忐忑地打量著威廉的臉色——這樣不經過大腦的草率發言,無論在城裏的哪個府邸,都足以讓羅絲在下一秒立刻丟掉她的工作。

羅絲大概也察覺了,緊張地低下頭去。

可惜的是,這裏不是“無論哪一個府邸”,這裏是阿斯特公爵行館。

所以,盡管威廉在內心狠狠地腹誹“艾倫的眼鏡鎮應該去調一調了”,在表面上,他還是保持了足量的溫文和克制:“不,沒關系,我只是……你們剛剛說起阿爾法巷?”

“是的呢!”羅絲“唰”地擡起頭,“聽說,最近那裏有一家叫‘克萊特酒館’的地方,竄紅得可快了。”

“哦?”——克萊特酒館嗎?艾克先生那天說的是……

“真的呢,聽說,那裏的紅牌——您知道,就是,咳,最搶手的——一個月可以掙一千磅呢!”

“哦!”威廉顯出驚嘆的樣子。

兩個女仆見他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您不知道,吉爾先生,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是做那種生意的,被神唾棄的呢!”

“那又怎樣?人家可是有大貴族撐腰的呢!”

“大貴族?”威廉向前一步,“有這樣的傳言?”

“不只是傳言,”瑪麗興奮得手舞足蹈,唾液四濺,“言之灼灼呢!”

“這個圖凱爾,能稱得上‘大貴族’的,有幾家?”威廉在難以置信的表情裏加上了不屑一顧的成分,“不過是些不檢點的騎士,到了那種地方,自然也被稱為‘大貴族’了。”

“不是呢!”羅絲果決地否認——全身上下沒一塊肥肉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真的是鼎鼎有名的‘大貴族’,核心二十人之一呢!”

“核心二十人?!”威廉的額角跳了一下。——核心二十人,是圖凱爾最高貴最有權勢的群體,除了代表王室的國王之外,還有一位王室公爵,四位大主教和十四位非王室公爵。

“是呢,”瑪麗拿手帕捂住了嘴,“呵呵”地笑起來,“不知道是哪家的……”

“聽說聽說,”羅絲接了上去,“似乎是‘十四公爵’裏面的……”

“十四……公爵?!”威廉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我也覺得呢——主教總不能做這種事,”瑪麗和羅絲說得正歡,沒有註意到威廉的異樣,“王家管理得又太嚴……”

“……是的呢,真是……”

“……啊唷,這種事情……”

女仆們的交談,在威廉的腦中,漸漸溶化成了一大灘糨糊。

“吉爾先生?”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領口被解開了,身邊還放著一小杯沒喝完的葡萄酒,“吉爾先生,您沒事嗎?”

“啊,”威廉支起身,“我怎麽了?”

“您暈倒了,吉爾先生,”瑪麗不安地看著他,“您需要醫生嗎?”

威廉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把茶幾上的眼鏡拿過來戴上:“沒事,神子誕辰就快到了,事情比較多,有點累而已。”

“要註意身體啊……”

“年底這麽忙,您要是倒下了可怎麽好呢……”

“咳,”威廉揮了揮手打斷她們,“現在是幾點了?”

瑪麗跑到起居室那頭:“十一點了,吉爾先生。”她嚷嚷。

“準備午飯吧,”威廉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少爺就要回來了。”

“是的——可是……您真的沒關系嘛?”

“沒關系——還有,”威廉的臉色有些蒼白,表情卻依然平靜而沈穩,“這樣的話,可不能在外面說。”

“我們知道呢。”

“在外面哪有這麽大膽子呀。”

兩位行了個屈膝禮,吱吱喳喳地下去了。

威廉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一頭,才“咚”地一聲,重新倒在沙發上。

“十四公爵之一……麽……”

他輕輕呢喃著,修得很整齊的指甲,漸漸地,漸漸地,嵌入了手心裏。

嗚……

可憐的威廉,他起得早睡得遲本身身體又不好的說,為什麽要醬紫欺負他呀(話說在欺負他的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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