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城裏的月光……什麽都沒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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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城裏的月光……什麽都沒照亮。
時間是夜晚十點整。
地點是克裏斯公館主臥房的窗下。
人物是年輕英俊的愛德華德阿斯特公爵。
事件是……他正像所有職業的偷情好手一樣，熟練地在花園的泥土裏找出一塊大小適中的石子，以恰巧能發出響聲，卻又不會驚動旁人，或是砸壞窗戶的力度，向主臥房那亮著光的窗子扔去。
即時只有一絲昏暗的月光，他的嘴角上揚的弧度依然清晰。——是的，愛德華現在的心情好極了。
雖然今天，他暫時還沒有能夠把琳卡斯從失去爵位的危機中解救出來，但是他對形勢充滿了自信——而且，安若公爵的邀請函，足夠補償他在議事廳裏第一階段最後十五分鐘的失意了。
現在，他就像一個站在情婦窗下的凱旋一樣騎士，帶著熱忱的笑容，殷切地望著頭頂上那扇透出鵝黃色柔和光線的小窗。
愛德華熟悉這扇拱頂的窗戶上每一面玻璃上的花紋，熟悉窗框上邊每一處銜接，熟悉那半圓形的窗臺上每一個繁瑣的雕刻——至於窗體下墻壁上的那些凹陷和突起，就算在這樣的深夜，只要借著那月亮那一點微弱的光，愛德華就能清晰地說出，哪些是裝飾用的，哪些是藤蔓留下的，哪些是年代的痕跡。
只要那扇窗戶一打開，愛德華就能在三秒鐘內，竄進那個屋子裏。
——然而，那扇窗戶，卻遲遲沒有動靜。
愛德華守在墻根聽了一會，又摸了一顆石子，砸了上去。
窗子依然紋絲不動。
愛德華的眼睛裏滑過了些許焦急，忍不住輕輕地跺著腳——畢竟已是深秋，到了每隔兩三天便會一具因為不堪寒冷而喪失了靈魂的軀體急待處理的時節。可愛德華，為了奔跑和翻墻是輕便迅速，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小外套。
又有三四塊石子蹦上了那個窗臺——窗戶終於緩緩地開了。
愛德華“噌”地竄進了屋裏。
“您怎麽來了？”詹姆斯站在窗邊。
他似乎剛洗完澡，頭發上還沾著水珠，只批著一件浴衣，裸露在空氣中潔白而透明的皮膚，在寒冷的夜風中立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嗯？”愛德華從窗臺上跳下來，站定了，上下打量著他，“Jimmy，你已經洗過澡了？怎麽只穿這個？不是要玩……”
“阿斯特公爵大人，我想請問，您為什麽來了？”詹姆斯用一種極生疏客氣的語氣，斷然打斷他。
愛德華大概是感受到那語氣裏抵觸，擡起頭來，迷茫地望著詹姆斯：“不是約好了嗎？昨天晚上……”
“呵！”詹姆斯冷笑一聲，拉緊衣領，以一種抗拒，或者說是敵意的姿勢正對愛德華環臂而立，“抱歉，身為狐派的領袖之一，克裏斯的家長，怎麽可能和獅派的阿斯特私下有約定？”
“詹姆斯？”愛德華吃驚地倒退了一步，擰起了眉——隨即反應過來，“不是說好，不把國事帶到……”
“抱歉，愛德華先生，”詹姆斯微微仰起了頭，他那挺拔的鼻子、小巧的薄唇、古典優雅的下巴和流暢纖美的頸部曲線，在蒼白柔和的月華下，愈顯得高傲而冷漠，“身為阿斯特家的家長，我希望您能夠明白，克裏斯家和阿斯特家，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任何約定。”
“Jimmy，我……”
“這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愛德華甚至還沒能講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已經被詹姆斯堅決打斷了，“這是兩個家族歷史數百年的沈澱——我不會對不起我的家徽，我希望……我相信您也一樣。”
愛德華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可在那雙冰冷的紫色眸子的註視下，最終，還是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合上了。
然後他轉過身，利落地躍過窗臺——就像他習慣的那樣——落地的時候，卻不知在什麽東西上磕了或是碰了，腳一軟，坐在地上，連撐了好幾下地，才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穿過克裏斯家的花園，向阿斯特的小樹林跑去。
詹姆斯依然立在窗邊，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愛德華踩倒了名貴的郁金香，在山茶的枝子上絆了個跌咧，跌在了蘆薈上。
“Jim？你站在那幹什麽？哦神啊，這麽冷的天！”意想不到地，從浴室裏出來一個女人，她甚至顧不上紮好自己的浴衣，就抓起靠椅上的狐皮大衣，快步走上前去批在詹姆斯肩上。
詹姆斯依然在發呆，狐皮大衣沒搭多久，便從他肩膀上滑下來。
“Jim？”那女人擔憂地舉手在詹姆斯面前晃了晃，“Jim，還好嗎？”
“啊，我沒事。抱歉，您什麽時候出來的？”詹姆斯拾起地上的狐皮大衣，搭在自己肩上，把面前的女人摟進懷裏。——女人側過臉去，燈光照亮了她的臉。
竟然是喬治安娜德加繆爾女公爵。
“剛剛。”女公爵依舊皺著眉，顯出焦慮的神情，低頭看了看詹姆斯浴衣的左袖——上臂的位置，十厘米見方的一塊猶如農家過冬的腌菜一樣，皺得不成樣子：“怎麽抓成這個樣子？胃又痛了嗎？要不要我去叫威爾斯醫生過來？”
“啊，不，不用。”詹姆斯連忙阻止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喬治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個狀況，的確不能由她去請醫生的。
“我沒事，”詹姆斯關上窗，“只不過，在想……一點事。”
“議會的事？”喬治安娜伸手撫摸著他銀色如瀑布一般散落的長發，“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嗯。”
詹姆斯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會說，不，他甚至對自己都不肯承認：克裏斯家主人左手臂上那塊深青色的淤傷，歸根到底，是由阿斯特家家長在花園裏跌倒造成的。
這太荒謬了。
夜深了。
加繆爾女公爵已經乘著小馬車從後門悄悄離去了，可克裏斯公館的主臥房裏，依然亮著燈。
詹姆斯獨自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上華麗到近乎於繁瑣的花紋發呆。
許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愛德華阿斯特，你為什麽……偏偏是阿斯特。”（註一）
註一：莎士比亞大人我對不起你！（猛虎落地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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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就像一個站在情婦窗下的凱旋一樣騎士，帶著熱忱的笑容，殷切地望著頭頂上那扇透出鵝黃色柔和光線的小窗。
愛德華熟悉這扇拱頂的窗戶上每一面玻璃上的花紋，熟悉窗框上邊每一處銜接，熟悉那半圓形的窗臺上每一個繁瑣的雕刻——至於窗體下墻壁上的那些凹陷和突起，就算在這樣的深夜，只要借著那月亮那一點微弱的光，愛德華就能清晰地說出，哪些是裝飾用的，哪些是藤蔓留下的，哪些是年代的痕跡。
只要那扇窗戶一打開，愛德華就能在三秒鐘內，竄進那個屋子裏。
——然而，那扇窗戶，卻遲遲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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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的眼睛裏滑過了些許焦急，忍不住輕輕地跺著腳——畢竟已是深秋，到了每隔兩三天便會一具因為不堪寒冷而喪失了靈魂的軀體急待處理的時節。可愛德華，為了奔跑和翻墻是輕便迅速，只穿了薄薄的一件小外套。
又有三四塊石子蹦上了那個窗臺——窗戶終於緩緩地開了。
愛德華“噌”地竄進了屋裏。
“您怎麽來了？”詹姆斯站在窗邊。
他似乎剛洗完澡，頭發上還沾著水珠，只批著一件浴衣，裸露在空氣中潔白而透明的皮膚，在寒冷的夜風中立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嗯？”愛德華從窗臺上跳下來，站定了，上下打量著他，“Jimmy，你已經洗過澡了？怎麽只穿這個？不是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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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依然立在窗邊，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愛德華踩倒了名貴的郁金香，在山茶的枝子上絆了個跌咧，跌在了蘆薈上。
“Jim？你站在那幹什麽？哦神啊，這麽冷的天！”意想不到地，從浴室裏出來一個女人，她甚至顧不上紮好自己的浴衣，就抓起靠椅上的狐皮大衣，快步走上前去批在詹姆斯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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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喬治安娜德加繆爾女公爵。
“剛剛。”女公爵依舊皺著眉，顯出焦慮的神情，低頭看了看詹姆斯浴衣的左袖——上臂的位置，十厘米見方的一塊猶如農家過冬的腌菜一樣，皺得不成樣子：“怎麽抓成這個樣子？胃又痛了嗎？要不要我去叫威爾斯醫生過來？”
“啊，不，不用。”詹姆斯連忙阻止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喬治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個狀況，的確不能由她去請醫生的。
“我沒事，”詹姆斯關上窗，“只不過，在想……一點事。”
“議會的事？”喬治安娜伸手撫摸著他銀色如瀑布一般散落的長發，“別擔心，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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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不會說，不，他甚至對自己都不肯承認：克裏斯家主人左手臂上那塊深青色的淤傷，歸根到底，是由阿斯特家家長在花園裏跌倒造成的。
這太荒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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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獨自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上華麗到近乎於繁瑣的花紋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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