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章
荒和一目連走在小區的街道上。
冬日夜晚的小區分外冷清，街邊的一排小店裏只有幾家零零星星地亮著燈火，路燈昏黃的燈光穿過路邊樹木幹枯的樹杈灑落下來。空氣很冷，荒在凍得發僵的雙手上呵了口氣，將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問身邊的一目連：“去哪兒？”
“哪也不去。”一目連回答得很篤定。他轉過頭，看了一臉驚訝的荒一眼，笑了笑，“人不能一天24小時總追趕著一個目標。人們需要休息，需要花一些時間去放松、去調整，如若不然，就會產生自控力、創新力的降低和低效率。所以，你現在不用考慮去哪裏，跟著我走就好。”
荒只好跟著他走。一個一米九的alpha被一個一米七幾的omega牽著走，這幅情景著實有點奇怪——還好街上沒什麽人。荒這樣想著，漫不經心地把視線移到身邊人的側臉上，看他走路時掛在小巧耳垂上搖搖晃晃的耳墜。這副耳墜是一目連結婚後才戴上的，寶藍的色澤，此時在昏暗的燈光下隱約閃著光，倒是挺好看的。
一目連這個人其實很獨特。他是omega，卻又優秀而獨立；他性格溫柔平和，卻又有時做出這些大膽的打扮；最奇怪的是，他研究的竟然是什麽性別心理學。想到這裏，荒下意識說了一句：“真神奇啊。”
一目連轉頭看他：“嗯？什麽？”
“說你。你是怎麽想到研究性別心理學的？”
“性別心理學，其實本不算獨立學科，而是一個研究領域。不過，自從三性分化出現，心理學研究者逐漸發現性別狀況變得極為覆雜，需要詳細研究，於是這門學科就產生了。發展到現在，依舊算是實力比較薄弱的分支學科，還有很多內容需要研究。”一片枯黃的落葉飄飄悠悠落下，一目連用手接住，片刻後又松手讓它從自己指間溜走，“這當然只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我的研究能讓人更加認清自我，更好地去考慮自己的人生道路。”
“這是指？”
“三性分化的時間在16歲左右。這個年齡，每個人已經形成了一些性格，為自己的人生方向作出了一些努力，且很難回頭。但分化之前，人們只能通過外表猜測孩子的生殖性別並加以培養，這就產生了很大問題。打個比方，我本來被當成beta養大，但性別分化後，我卻是omega。你知道的，那段時間我又受了眼傷，那是我人生最迷茫無助的一段日子，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我覺得我要完了。所以，我想我要做的事就是，在性別分化後能及時地出現在迷茫的他們身邊，告訴他們如何進行心理疏導，如何選擇適合自己的道路。這個環節上出現過很多悲劇，我希望它們不要再發生。”
他們走到了路口，一目連停下腳步，轉回頭來看他。冬日的風呼嘯著吹過，吹起他長長的衣擺，他站在風中，神色溫和卻又堅定。荒忽然有種感覺，他們認識這麽久，他卻是從今天才開始了解一目連。
“對了，你呢？你說到工作瓶頸，現在有沒有大致的想法？”
“還沒有太滿意的。”荒搖搖頭，“想做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目前想到的方案都不太符合市場。”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我覺得可以考慮用戶的心理需求？我正在做一個有關戀愛心理性別差異的課題，感興趣的話就來看看，說不定能啟發一下思路。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一目連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又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紅色圍巾，“我看你好像很冷？圍上它吧，會暖和點。”
“不用了，還是你戴著吧。”荒尷尬地推開——一個alpha要是搶omega的圍巾戴，也太丟臉了。
走到樓下時，一個小男孩莽撞地從樓裏飛跑出來，一下子撞到了一目連身上，一目連沒倒，他倒是摔倒了。一目連趕忙蹲下身把他拉起來：“沒事吧？”
小男孩爬起來，揉了揉後腦勺：“沒事，謝謝大哥哥。”他擡起頭，而後就楞住了：“大哥哥真好看！”
一目連哭笑不得。荒雙手抱臂在他們身後“切”了一聲：“小色鬼。”
“這個大哥哥也好看！”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他轉著頭一會看看荒，一會看看一目連，“大哥哥，你們是兄弟嗎？”
小孩子就是這樣，只能分辨出好不好看，卻分辨不出像不像。一目連搖搖頭，揉了揉小男孩的頭：“大哥哥和那個大哥哥是……夫妻。”
“夫妻？”小男孩一臉驚奇，“大哥哥和大哥哥，也能做夫妻？”
“不僅能做夫妻，還能生出像你這樣聰明可愛的小朋友呢。”一目連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記得以後遇到這樣的男孩子，不要把他們當成怪物。好啦，快走吧。”
小男孩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跑開了。一目連站起身，對荒無奈地笑了笑：“看吧，直到現在，還有孩子在接受著不正確的教育。很多人認為男性和男性結合是不正常的，因此男性omega才經常遭遇輿論冷暴力。這種社會心理，也是我希望糾正的錯誤之一。”
荒沒有說話。他沈默地跟著一目連上了樓，看著他把門打開。他們進了公寓，房間裏很暖和，一目連關好門，隨手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然後低頭解大衣的扣子。下一刻，視野裏的光線忽然一暗，一目連疑惑地擡起頭，就見荒將右手手臂按在墻上，上半身朝他壓了下來。
他說：“那個小孩只有一句話說得對。一目連，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一目連楞住了。他看著荒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他弧度淩厲的眉毛很好看，深藍色的眼睛裏仿佛沈澱著星辰，嘴唇其實很薄……不，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荒那看似冷硬實則柔軟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的。
他大腦一片空白。荒的左手撫上了他的臉頰，那只手是冰冷的，荒果然怕冷。荒的嘴唇也有點冷，毋寧說兩人的嘴唇都是冷的，卻在接觸了之後迅速地溫熱起來，這種現象真是奇妙。荒的舌頭強硬地撬開他的齒關，他不得不張開嘴去回應。溫暖濕熱的舌尖勾住他的舌尖，他的呼吸莫名地急促起來，心裏卻還是一片無法理解的迷茫：這種行為有什麽意義？接吻為什麽會產生快感？
現在的情況是，荒正把他壓在墻壁上強吻，而他無法違抗——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曾多次建立穩定的臨時標記關系，他已經對荒的信息素產生依賴，被荒的信息素包圍時他只覺得頭暈腿軟，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在沈溺進這一切之前，他終於有了短暫的清醒，大腦正急切地向他發出警報：不能這樣下去，要糟了。
他慌張地把手伸向荒的胸膛，想把荒推開。但那只手一點力氣也沒有。他正絕望地想著“完了”，荒卻自己退開了。
“對不起，我沖動了。”他聽到荒低聲說。
一目連低著頭，他不敢擡眼看荒。他用手背匆匆蹭了下嘴唇，那只手其實沒什麽力氣，而且還在抖。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是滾燙的，臉頰也是滾燙的，如果在此時擡頭，讓荒看到他這張泛著紅暈的臉，荒一定會認為他喜歡他。他只好把頭埋得更低，他張了張嘴，出口的聲音裏卻帶著情欲的沙啞：“沒事。Alpha都容易沖動，這很正常。”
他以為這樣荒就沒法再說什麽，誰知，荒竟然反問了他：“很正常？要是別人對你這麽做，你也覺得很正常？”
“很正常吧……”一目連話音剛落，荒就握住了他的肩膀，擡起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那我要是做得更過分，你也覺得很正常？”
看荒的樣子，明顯是生氣了。一目連驚訝得忘了掩飾自己殘存著紅暈的臉，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你剛才想做得更過分嗎？”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我……”荒一時語塞，緊接著他怒氣沖沖地轉身大步走開，語氣冷硬異常，“夠了，你好好想想，別說我沒提醒你。”
次臥的門被“嘭”地關上，留下一目連一個人站在客廳裏，一臉不解。
提醒？他又提醒什麽了？
第二天晚上，酒吧裏。酒吞和茨木坐在荒身邊，看著荒一臉焦躁地喝悶酒。
他們常來的這家酒吧是正經酒吧，單純喝酒的那種。沒有形形色色男人女人的騷擾，荒也就喝得愈發起勁，當他準備點第三杯白蘭地的時候，酒吞終於忍不住伸手攔住了他：“行了，你又沒我能喝，省省吧。你今天怎麽回事？”
荒皺著眉瞥了他一眼：“跟我家那個吵架了。”
“你家那口子？他脾氣不是挺好？結了婚一天蜜月沒過都不生氣。”
“我生他的氣。我把他強吻了，他說沒事很正常。我承認我昨天聽了他的話心裏難受，一時沖動親了他，這是我的錯。可他，他能不能懂點自我保護？他一個學心理學的，難道就不懂人性？”
荒一臉義憤填膺，酒吞被搞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都睡過這麽多次的人了，親一下怎麽了？”
“……沒睡過。我們形婚，我跟他根本不熟。”荒仿佛瞬間洩了氣，他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酒吧內的燈光被攪碎在無色透明的液面，斑斕的樣子挺好看，荒卻提不起欣賞的興趣。
“你……可以，裝得挺像。看你這段時間一忙完工作就往家裏跑，我還以為你是回家陪你那口子，早回去好辦事。”酒吞拿起手邊的酒灌了一口，皺起眉看荒，“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他旁邊的茨木剛不知道註意什麽去了，此時才一臉興奮地湊了過來，大著嗓門問：“有八卦？”
“小點聲，你再嚷嚷全酒吧都知道了。”酒吞一臉嫌棄地捂著茨木的嘴把他推開，而後看向荒，“你講吧，從頭開始講。”
這兩位損友是有夠活寶的——荒嘆了口氣，把他和一目連的情況簡單覆述了一遍。話說完之後，他就看見酒吞和茨木一紫一金兩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畫面十足的詭異。
“你們這叫不熟？摯友都沒和我一起出去散步。”這是茨木的提問。
“你戀愛了。”這是酒吞的結論。
荒難以置信地呆住了片刻，隨即被氣得笑了出來：“我戀愛了？我戀愛了？！跟誰，那個老古板老好人？”
“你也別鬧了，小心被當成alpha躁狂癥。”酒吞跟他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你回想一下，你剛才說聽了他的話之後什麽感受？如果我沒記錯，你說的是‘我心疼他’。”
荒楞住了。茨木看了看酒吞，又看看他，一臉真誠地補上一擊：“摯友說你戀愛了，那你就是戀愛了。”
荒單手扶住了額，半晌，才悶悶地嘆了口氣：“好像是這麽回事兒。”
他已經習慣了一目連在他生活中的存在。除此以外，他對一目連不僅有想要保護的心情，而且還有某種沖動——一言以蔽之，保護欲和占有欲。有了這幾條，再不承認他對一目連的感情，那簡直是自欺欺人。
可是，為什麽是一目連——他們之間的婚姻只是協議，他們的人生毫無交集。他們都有著自己的道路，一目連在他的道路上不斷為他人駐足，而荒則是朝著他的目標，斬除荊棘，一往無前。他們是不合適的。
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掙紮，酒吞挑了挑眉，曲起指節敲了敲荒手邊的桌面：“打算追他嗎？”
另一邊。
一目連倚在床邊，就著臺燈暖黃的燈光看書，順便等著外間玄關處熟悉的開門聲響起。雖說荒頭一天莫名其妙和他吵了一架，但一目連能感到對方是出於好心，所以倒並不擔心。
時針滴答滴答地走向十二點，一目連的眼皮也開始打架。在他快要開始打瞌睡的時候，外間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目連清醒了幾分，他聽見荒的腳步聲近了，最後，竟然停在了自己的門前。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是荒的聲音：“沒睡？我在樓下看見你燈還亮著。”
“沒睡。有事？”一目連掀開被子，打算下床開門。
“不用開門了，就兩句話。”荒及時阻止了他，而後聲音變得有些躊躇，“昨天的事，抱歉。……不過我還想問下，你現在的課題還需要被試嗎？”
他語氣太小心，一目連差點樂了出來：“需要，尤其需要可以深入研究的典型樣本。怎麽，你有推薦？”
“是我想參加。”荒這話一出，一目連反倒楞了一下：“……也沒問題。這樣，我給你發個郵件，你看沒問題的話找個時段來做問卷。”
荒站在門外，聽著屋內青年平和清澈的聲音點頭“嗯”了一聲。他聽見那個聲音接著說：“也好，正好我還不太了解你呢。”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荒和一目連走在小區的街道上。
冬日夜晚的小區分外冷清，街邊的一排小店裏只有幾家零零星星地亮著燈火，路燈昏黃的燈光穿過路邊樹木幹枯的樹杈灑落下來。空氣很冷，荒在凍得發僵的雙手上呵了口氣，將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問身邊的一目連：“去哪兒？”
“哪也不去。”一目連回答得很篤定。他轉過頭，看了一臉驚訝的荒一眼，笑了笑，“人不能一天24小時總追趕著一個目標。人們需要休息，需要花一些時間去放松、去調整，如若不然，就會產生自控力、創新力的降低和低效率。所以，你現在不用考慮去哪裏，跟著我走就好。”
荒只好跟著他走。一個一米九的alpha被一個一米七幾的omega牽著走，這幅情景著實有點奇怪——還好街上沒什麽人。荒這樣想著，漫不經心地把視線移到身邊人的側臉上，看他走路時掛在小巧耳垂上搖搖晃晃的耳墜。這副耳墜是一目連結婚後才戴上的，寶藍的色澤，此時在昏暗的燈光下隱約閃著光，倒是挺好看的。
一目連這個人其實很獨特。他是omega，卻又優秀而獨立；他性格溫柔平和，卻又有時做出這些大膽的打扮；最奇怪的是，他研究的竟然是什麽性別心理學。想到這裏，荒下意識說了一句：“真神奇啊。”
一目連轉頭看他：“嗯？什麽？”
“說你。你是怎麽想到研究性別心理學的？”
“性別心理學，其實本不算獨立學科，而是一個研究領域。不過，自從三性分化出現，心理學研究者逐漸發現性別狀況變得極為覆雜，需要詳細研究，於是這門學科就產生了。發展到現在，依舊算是實力比較薄弱的分支學科，還有很多內容需要研究。”一片枯黃的落葉飄飄悠悠落下，一目連用手接住，片刻後又松手讓它從自己指間溜走，“這當然只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我的研究能讓人更加認清自我，更好地去考慮自己的人生道路。”
“這是指？”
“三性分化的時間在16歲左右。這個年齡，每個人已經形成了一些性格，為自己的人生方向作出了一些努力，且很難回頭。但分化之前，人們只能通過外表猜測孩子的生殖性別並加以培養，這就產生了很大問題。打個比方，我本來被當成beta養大，但性別分化後，我卻是omega。你知道的，那段時間我又受了眼傷，那是我人生最迷茫無助的一段日子，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我覺得我要完了。所以，我想我要做的事就是，在性別分化後能及時地出現在迷茫的他們身邊，告訴他們如何進行心理疏導，如何選擇適合自己的道路。這個環節上出現過很多悲劇，我希望它們不要再發生。”
他們走到了路口，一目連停下腳步，轉回頭來看他。冬日的風呼嘯著吹過，吹起他長長的衣擺，他站在風中，神色溫和卻又堅定。荒忽然有種感覺，他們認識這麽久，他卻是從今天才開始了解一目連。
“對了，你呢？你說到工作瓶頸，現在有沒有大致的想法？”
“還沒有太滿意的。”荒搖搖頭，“想做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目前想到的方案都不太符合市場。”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我覺得可以考慮用戶的心理需求？我正在做一個有關戀愛心理性別差異的課題，感興趣的話就來看看，說不定能啟發一下思路。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一目連往前走了幾步，想了想，又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紅色圍巾，“我看你好像很冷？圍上它吧，會暖和點。”
“不用了，還是你戴著吧。”荒尷尬地推開——一個alpha要是搶omega的圍巾戴，也太丟臉了。
走到樓下時，一個小男孩莽撞地從樓裏飛跑出來，一下子撞到了一目連身上，一目連沒倒，他倒是摔倒了。一目連趕忙蹲下身把他拉起來：“沒事吧？”
小男孩爬起來，揉了揉後腦勺：“沒事，謝謝大哥哥。”他擡起頭，而後就楞住了：“大哥哥真好看！”
一目連哭笑不得。荒雙手抱臂在他們身後“切”了一聲：“小色鬼。”
“這個大哥哥也好看！”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他轉著頭一會看看荒，一會看看一目連，“大哥哥，你們是兄弟嗎？”
小孩子就是這樣，只能分辨出好不好看，卻分辨不出像不像。一目連搖搖頭，揉了揉小男孩的頭：“大哥哥和那個大哥哥是……夫妻。”
“夫妻？”小男孩一臉驚奇，“大哥哥和大哥哥，也能做夫妻？”
“不僅能做夫妻，還能生出像你這樣聰明可愛的小朋友呢。”一目連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記得以後遇到這樣的男孩子，不要把他們當成怪物。好啦，快走吧。”
小男孩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跑開了。一目連站起身，對荒無奈地笑了笑：“看吧，直到現在，還有孩子在接受著不正確的教育。很多人認為男性和男性結合是不正常的，因此男性omega才經常遭遇輿論冷暴力。這種社會心理，也是我希望糾正的錯誤之一。”
荒沒有說話。他沈默地跟著一目連上了樓，看著他把門打開。他們進了公寓，房間裏很暖和，一目連關好門，隨手解下脖子上的圍巾，然後低頭解大衣的扣子。下一刻，視野裏的光線忽然一暗，一目連疑惑地擡起頭，就見荒將右手手臂按在墻上，上半身朝他壓了下來。
他說：“那個小孩只有一句話說得對。一目連，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看？”
一目連楞住了。他看著荒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他弧度淩厲的眉毛很好看，深藍色的眼睛裏仿佛沈澱著星辰，嘴唇其實很薄……不，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荒那看似冷硬實則柔軟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的。
他大腦一片空白。荒的左手撫上了他的臉頰，那只手是冰冷的，荒果然怕冷。荒的嘴唇也有點冷，毋寧說兩人的嘴唇都是冷的，卻在接觸了之後迅速地溫熱起來，這種現象真是奇妙。荒的舌頭強硬地撬開他的齒關，他不得不張開嘴去回應。溫暖濕熱的舌尖勾住他的舌尖，他的呼吸莫名地急促起來，心裏卻還是一片無法理解的迷茫：這種行為有什麽意義？接吻為什麽會產生快感？
現在的情況是，荒正把他壓在墻壁上強吻，而他無法違抗——他們在這段時間內曾多次建立穩定的臨時標記關系，他已經對荒的信息素產生依賴，被荒的信息素包圍時他只覺得頭暈腿軟，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在沈溺進這一切之前，他終於有了短暫的清醒，大腦正急切地向他發出警報：不能這樣下去，要糟了。
他慌張地把手伸向荒的胸膛，想把荒推開。但那只手一點力氣也沒有。他正絕望地想著“完了”，荒卻自己退開了。
“對不起，我沖動了。”他聽到荒低聲說。
一目連低著頭，他不敢擡眼看荒。他用手背匆匆蹭了下嘴唇，那只手其實沒什麽力氣，而且還在抖。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是滾燙的，臉頰也是滾燙的，如果在此時擡頭，讓荒看到他這張泛著紅暈的臉，荒一定會認為他喜歡他。他只好把頭埋得更低，他張了張嘴，出口的聲音裏卻帶著情欲的沙啞：“沒事。Alpha都容易沖動，這很正常。”
他以為這樣荒就沒法再說什麽，誰知，荒竟然反問了他：“很正常？要是別人對你這麽做，你也覺得很正常？”
“很正常吧……”一目連話音剛落，荒就握住了他的肩膀，擡起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那我要是做得更過分，你也覺得很正常？”
看荒的樣子，明顯是生氣了。一目連驚訝得忘了掩飾自己殘存著紅暈的臉，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你剛才想做得更過分嗎？”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我……”荒一時語塞，緊接著他怒氣沖沖地轉身大步走開，語氣冷硬異常，“夠了，你好好想想，別說我沒提醒你。”
次臥的門被“嘭”地關上，留下一目連一個人站在客廳裏，一臉不解。
提醒？他又提醒什麽了？
第二天晚上，酒吧裏。酒吞和茨木坐在荒身邊，看著荒一臉焦躁地喝悶酒。
他們常來的這家酒吧是正經酒吧，單純喝酒的那種。沒有形形色色男人女人的騷擾，荒也就喝得愈發起勁，當他準備點第三杯白蘭地的時候，酒吞終於忍不住伸手攔住了他：“行了，你又沒我能喝，省省吧。你今天怎麽回事？”
荒皺著眉瞥了他一眼：“跟我家那個吵架了。”
“你家那口子？他脾氣不是挺好？結了婚一天蜜月沒過都不生氣。”
“我生他的氣。我把他強吻了，他說沒事很正常。我承認我昨天聽了他的話心裏難受，一時沖動親了他，這是我的錯。可他，他能不能懂點自我保護？他一個學心理學的，難道就不懂人性？”
荒一臉義憤填膺，酒吞被搞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都睡過這麽多次的人了，親一下怎麽了？”
“……沒睡過。我們形婚，我跟他根本不熟。”荒仿佛瞬間洩了氣，他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酒吧內的燈光被攪碎在無色透明的液面，斑斕的樣子挺好看，荒卻提不起欣賞的興趣。
“你……可以，裝得挺像。看你這段時間一忙完工作就往家裏跑，我還以為你是回家陪你那口子，早回去好辦事。”酒吞拿起手邊的酒灌了一口，皺起眉看荒，“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他旁邊的茨木剛不知道註意什麽去了，此時才一臉興奮地湊了過來，大著嗓門問：“有八卦？”
“小點聲，你再嚷嚷全酒吧都知道了。”酒吞一臉嫌棄地捂著茨木的嘴把他推開，而後看向荒，“你講吧，從頭開始講。”
這兩位損友是有夠活寶的——荒嘆了口氣，把他和一目連的情況簡單覆述了一遍。話說完之後，他就看見酒吞和茨木一紫一金兩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畫面十足的詭異。
“你們這叫不熟？摯友都沒和我一起出去散步。”這是茨木的提問。
“你戀愛了。”這是酒吞的結論。
荒難以置信地呆住了片刻，隨即被氣得笑了出來：“我戀愛了？我戀愛了？！跟誰，那個老古板老好人？”
“你也別鬧了，小心被當成alpha躁狂癥。”酒吞跟他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你回想一下，你剛才說聽了他的話之後什麽感受？如果我沒記錯，你說的是‘我心疼他’。”
荒楞住了。茨木看了看酒吞，又看看他，一臉真誠地補上一擊：“摯友說你戀愛了，那你就是戀愛了。”
荒單手扶住了額，半晌，才悶悶地嘆了口氣：“好像是這麽回事兒。”
他已經習慣了一目連在他生活中的存在。除此以外，他對一目連不僅有想要保護的心情，而且還有某種沖動——一言以蔽之，保護欲和占有欲。有了這幾條，再不承認他對一目連的感情，那簡直是自欺欺人。
可是，為什麽是一目連——他們之間的婚姻只是協議，他們的人生毫無交集。他們都有著自己的道路，一目連在他的道路上不斷為他人駐足，而荒則是朝著他的目標，斬除荊棘，一往無前。他們是不合適的。
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掙紮，酒吞挑了挑眉，曲起指節敲了敲荒手邊的桌面：“打算追他嗎？”
另一邊。
一目連倚在床邊，就著臺燈暖黃的燈光看書，順便等著外間玄關處熟悉的開門聲響起。雖說荒頭一天莫名其妙和他吵了一架，但一目連能感到對方是出於好心，所以倒並不擔心。
時針滴答滴答地走向十二點，一目連的眼皮也開始打架。在他快要開始打瞌睡的時候，外間終於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一目連清醒了幾分，他聽見荒的腳步聲近了，最後，竟然停在了自己的門前。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是荒的聲音：“沒睡？我在樓下看見你燈還亮著。”
“沒睡。有事？”一目連掀開被子，打算下床開門。
“不用開門了，就兩句話。”荒及時阻止了他，而後聲音變得有些躊躇，“昨天的事，抱歉。……不過我還想問下，你現在的課題還需要被試嗎？”
他語氣太小心，一目連差點樂了出來：“需要，尤其需要可以深入研究的典型樣本。怎麽，你有推薦？”
“是我想參加。”荒這話一出，一目連反倒楞了一下：“……也沒問題。這樣，我給你發個郵件，你看沒問題的話找個時段來做問卷。”
荒站在門外，聽著屋內青年平和清澈的聲音點頭“嗯”了一聲。他聽見那個聲音接著說：“也好，正好我還不太了解你呢。”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