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chapter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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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chapter220
凱文緊跟著周寧走上那座小樓的樓頂。這幢樓已經修建了差不多三十年。“發生在這幢樓的故事，你知道嗎？”
周寧點了點頭，“他給我講過。”
“你看上他哪點了？那個人又有哪裏好？他為了權勢拋妻棄女不是嗎？你連一點兒自尊都沒有？”
“有的女子在愛情中不會迷失自己，但是有的不行。憑什麽那些不會迷失的就是正確，迷失了就是錯誤？今天警察都很忙，一部分去搗毀你的大本營，一部分去查龍王社，這裏會很清凈。”周寧推開通向屋頂的那扇門。“你們慢慢聊。”
雨比之前大了很多，砸在屋頂堆集的鐵皮和雜物上，啪啪作響。
皇龍坐在屋頂的一條破舊長椅上，一把巨大的傘蓋住了他還有兩條長椅，兩條長椅中間放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有茶壺，配著兩個茶杯。“喝茶嗎？”
他先給自己斟了一杯，熱氣緩緩升騰。
“姓寧的你也真會選天氣。當年也是這樣的天氣呢。”凱文撩開裙角，在皇龍對面坐下，巨大的傘替他們遮蓋冷雨。“我記得那天也會在這裏，也是這樣的天氣，你和死敵青龍社對戰，那個青龍社的頭頭抓了你的孩子威脅你。結果你掏出槍，親手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說實話，那天我是真被嚇著了。”
皇龍頷首。
回憶起這段經歷時他依舊面無表情。
“然後，你去大陸，去了那個叫做蒼子也的小地方。殺了一個老人，順便睡了老人的女兒，還奪走了老人家祖輩從慈禧還是李蓮英的墓裏挖出來的財寶。這才有了龍王社的第一筆金。你用那筆錢，買下了龍王社的第一家賭場。所以這是個很重要的地方，不管對你來說，對我來說，還是對龍王社來說，因為這是你鏟除所有敵人的地方，是一切的開端。”凱文在皇龍對面坐下，高高翹起腿，“我這樣好看嗎？”
“變成這樣的理由？”
“反正我已經當不了男人，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裝什麽羅賓漢啊？同他有什麽關系？！當不了男人，我就當女人好了。變成了女人，我想搞點兒什麽也會容易，我做的很好，不是嗎？”
皇龍承認。
“好懷念，姓寧的，你還記得嗎？當年的事情，你做了那些事情後，我是怎麽問你的？你是怎麽說的？”
“當時你問我會不會後悔，我說不會。我說孩子可以再生，機會錯過了就錯過了。”
“對啊，誰能想到，當初說這種話的男人，竟然為了一個情人、不，說白了就是小三，你為了你和小三生的女兒親手毀了創建下的一切。不就是一個孩子嗎？小孩子和誰生不是生？我們創建了那麽多東西，你卻只留下了賭場。賭場的確是個錢袋，但是我們要的只是賭場嗎？你只留下了賭場不過是因為在澳門和拉斯維加斯開設賭場不違法。為了什麽？就為了你的女兒？”
皇龍沒有回應。
凱文繼續絮叨，“所以，那些被你親手殺了的人呢？還是你認為，你對一個女兒好你就是好人？對嗎？那麽，那些被你殺掉的人呢？那兩個被你殺掉的你的孩子呢？因為你對小三的孩子好，所以你就是好人？那兩個死在你槍下的孩子，可是會哭的。”
皇龍面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似乎在懺悔。“我大概只是想要改正過去的錯誤。”
“太晚了。”
“我知道。”皇龍給凱文倒滿茶水，茶水的熱氣混入空氣，“請——還是你害怕我下毒？”
抓過杯子一飲而盡，凱文瞥了眼皇龍，“我們這麽多年，彼此那些手段一清二楚。茶話會才剛剛開始。下毒有什麽意思。再來一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著喝茶了。”
“不論如何，你都不該殺人的。還在我身邊的時候，你就有那種習慣？”
“有啊，控制很難的。不過有阿波羅，還好。但後面我又找了幾個，花了不少錢。我常年在東南亞，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不過我承認。在你手裏的時候我會比較控制。但是——那是我的錯嗎？！不是！老天爺在設計我這個人的時候就設定的是我只能對小孩子產生性}欲！我能怎麽辦？為什麽《洛麗塔》能流傳？因為的確有這樣的人存在，為什麽他們就是理所應當的文學奇才，我就是變態？！”
“至少寫書的作者沒有殺人。”
“姓寧的，別這麽道貌岸然。你當年殺的人少了嗎？連你女兒的外公，也是你殺的，你的賭場，你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不就是我們哪裏來錢買下我們的第一家賭場？現在，你卻說——你不殺人了？金盆洗手了嗎？”
皇龍陷入沈默。
“我們這樣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所以，難道不應該及時行樂？”
“但要有底線。”
“你殺你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底線問題？”
“我已經得到報應了。女兒至今沒有喊過我一聲爸爸，還和個混小子攪合在一起，將來不定會和我一個下場。我一直想要溫暖，卻始終得不到。況且我不認為我過得比你好。”
皇龍眼角上揚，素來雲淡風輕的眼神須臾間變得淩厲，“甚至在我看來，我不是運氣比你們好，我不過是——還沒等到應該有的報應。”
報應。
皇龍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麽是報應。
更清楚做下去會有什麽報應。
“我當年殺掉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就清楚地知道我會有報應。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自己的人生認識很清楚。”
“你也一樣，凱文。你也會有報應。”
“但我能殺了你。”
“你能嗎？水龍被放了出來，你有那麽多手下卻沒能殺得了地龍。風龍的律師行辦得不錯，火龍也被救了。黑龍……他做事我放心，他可以帶著龍王社順利度過這一次的危險。還是說你認為我的養子只會泡妞？你帶來的人都被警察抓了，包括哪些雇傭兵。只要順藤摸瓜就可以抓出阿波羅。”皇龍欠身，輕笑，“你的手裏已經沒牌了，而且你，還不男不女。”
“誰害的！”
“咎由自取。我當時拆分龍王社的時候給了你很多。你們幾個中，我給你的最多。你說是水龍的錯，但——你有什麽資格責備水龍？你忘了嗎？當初我們受到突襲，為了保護我，你受了重傷。當時那種環境下，我又不便打電話找醫生——是路過的水龍救了你。”
是水龍救了你，又是水龍毀了你。
“恩怨相抵。”
凱文沈默了。“他救了我，你給了他一家醫院，不是嗎？”
“我給他是因為想要留點資產。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不是嗎？”
“你總是把狡辯說得冠冕堂皇。”凱文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倒。”
茶依舊冒著熱氣，但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
“姓寧的。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設計這樣覆雜的計劃嗎？你記得當年嗎？我們選你當頭是因為你是我們中最聰明的那個，是我們中最深謀遠慮的那個，但是，你辜負了我們，所以我要證明，我比你厲害！！我才是最厲害那個！怎麽樣，我設計的計劃？！我這副樣子，那些警察永遠抓不住我。”
皇龍承認。
“不錯的計劃。但如果我是你，會拿我女兒引誘地龍下手挑動我們和警方的矛盾。因為那小子，是新一代四天王中最容易背叛的。那家夥，只忠誠我的女兒。”他忽然笑了，“龍王社的不穩定因素是地龍。你要對付龍王社，卻不從龍王社的不穩定因素下手？說來，你知道你的不穩定因素是誰嗎？”
“那個背叛者已經被我殺了。”
“不。”皇龍朝前欠身，“你根本沒有殺掉真正的背叛者。而且你似乎也從未考慮過，到底是誰救了水龍？又到底是誰救了慕副部長？”
“救那個警察的那個警察也被我殺了。”
皇龍含笑點頭，“你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名字？”
“蟲子不配有名字。”
“像你會說的的話。但是——”皇龍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凱文明顯怔住了。
“你果然沒想到，那個人才是你身邊真正的叛徒。”
“不可能！”
“不可能？你連你身邊的最不穩定因素都不知道，還想打敗我？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你剛才那麽緊張，所以我認為那個叛徒知道你很多事情。如果警察沒想到你身邊的那個叛徒，我會找人通知並幫助他們想通。”
皇龍終於笑出聲，頭擡起來的那一霎那，笑容中有了陰鷙的味道。
“凱文，你的確很懂我，連我會什麽時候查龍王社的地下室都知道。同樣，我也很懂你，我知道，你也不會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裏。被地龍收拾掉的那些人不過是你殘餘的人中的一部分。所以我才只讓地龍傳話——因為你也知道我會找你，單獨見面，所以，你一定會趁這個機會找人襲擊我女兒。這才是地龍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地龍要收拾那一群人。
“火龍和麗蘭也沒有在這裏，他們在海邊。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沒什麽人出海，很適合在這種時候將人運出去——比如我的女兒。
“水龍也沒有在這裏。因為我讓他找警察小姐去了。那些警察不知道你藏身地的大致位置。但我們找到了，我也很懂你，就像你明白我一樣。”
皇龍忽然住了口，沈沈嘆息。
“凱文，欲望這種東西，誰都有。但身為人，要學會控制。變成了女人，你也不放棄自己那古怪的愛好？你的藏身地在一所幼稚園的旁邊。”
“對很多小孩子來說，阿姨比叔叔可靠。”
皇龍笑了。
有電話進來。
他接了電話，掛掉。
“你真厲害，又帶走了兩個孩子。水龍說，小孩子沒受傷，他和madam小姐一起把孩子救了出來。你手中已經沒有牌了。伏法吧。”
“伏法？你說這種話真有趣——知不知道我被抓進去你會怎麽樣？”
皇龍嘆了口氣，起身。
周寧趕緊過來，撐起一把黑色的傘，這種顏色下，皇龍似乎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只聽見聲音，冷漠如昔。“隨便。你對警察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好了，想做什麽就做好了。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絕不會回頭，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
“你給我回來！”
“你隨意。”皇龍站住腳，“是我的錯，當年，我就不應該帶著你進入這個世界。你明明，沒有我的實力，進來也會很辛苦。”
“我比你厲害！”
“或許。對了，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阿波羅。你認為經過這件事後，阿波羅又會如何？”
凱文懂了皇龍的意思，“阿波羅手中的，可是你當年的產業！”
“我不要了。我說過，為了我女兒，我會做任何事情。”
皇龍朝樓道走去，周寧本想走到他身後擋著他以防凱文忽然下手。卻被皇龍一把扯到身邊，他讓她挽著他的手。
“姓寧的，你給我回來！”
“走，別回頭。”
當皇龍和周寧走進樓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周寧狠狠抖了抖，不自覺看向皇龍。
“繼續走，他沒有自殺。”
“姓寧的，你贏了……”
第二聲槍響。
皇龍嘆了一口氣。帶著周寧走回去。還是那張椅子，凱文大大張開腿，屍體狀態不雅。血被水沖得到處都是，混著白色的大腦。
“凱文——我說過，你的確很了解我，但是——我也很了解你，失去了性別，你崩潰，而後開始殺戮，失去了一切，你連一絲一毫報覆的機會都沒有。你這樣的人，是不會選擇繼續生存的。甚至——不用我動手。”
“……周寧，檢查他的屍體。清理現場。你當過警察，應該有能力將這件事做到最好。”皇龍說道。
幾個龍王社的人上來搬走了茶盞等東西。
凱文面前那杯茶還冒著熱氣，一個手下一潑，茶水混入雨水和血水，終究不過是汙水。
“您很了解他，那您認為，他會藏下那些東西嗎？竊聽器什麽的？”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想讓我愧疚一輩子。
“我們以前是朋友，龍王社的一切是我們一起拼下來的。他死了，我心裏不好過。他的確是我腹中的小蟲，我的整個思路，我做事的所有想法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一開始才會弄得我措手不及。但這麽懂我的也只有他了。有些時候，你最恨的就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因為他可以透過一點兒異動看透你的心。
“但同時，你也最舍不得他，因為只有他最懂你。”
周寧仰頭望著他，“我也可以學著懂你。”
“不用。我說了，有時候你會憎恨那個最懂你的人。”
“但是你——很遺憾，是嗎？你畢竟不希望他死。”周寧沈默了，埋頭檢驗。“好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比較安全。”
“我知道。”
皇龍最後看了凱文一眼，下樓和周寧上車，看著街景，將周寧拉入自己的懷抱，讓她睡在自己的膝蓋上。手輕輕撫摸她的長發。
“選了這條路就要做好隨時死亡的準備。當年和我一起的人，還剩幾個？最終，將越來越少，我不是最後一個也很好。在我看來，不是最後一個死，就已經算是上天格外垂憐我。”
“那地龍呢？你要求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會完成之前的約定？”
“什麽約定？證據拿出來啊。”
“別想否認，我認為他錄了音。”
皇龍隨口一應，從包裏拿出一個錄音器，“你是說這個？我剛才順手拿了。他手機裏和雲盤的備份我已經讓風龍刪了。所以你之前說，我做了什麽約定？”
周寧：“……老狐貍。但是我喜歡。”
雨漸漸小了，慢慢停了。
(。-ω-)zzz
雨停了，慕斯同何瑞帶著一隊人站在幼稚園門口，牽起長長的警戒線。
何瑞曾問她是誰給的消息。
慕斯只說是線人。
消息是水龍給的。
慕斯知道凱文又帶走了兩個孩子後，覺得水龍做過的那些事情似乎還真是替天行道。“可你怎麽從沒有對我說過？”
“慕斯，我知道什麽叫做犯法。”水龍的語調很輕，同慕斯告別，開車走了。
“何sir。”
“立了大功的小慕斯，說！”
“灰還是可以變成白的吧？”
“慕斯你傻了嗎？”
慕斯擦了擦落在額頭的細雨。
大約她的確是傻了吧，才會用前途去賭。但是——
“反正我的追求只是當高級督察啦。”
“小慕斯，我得好好說說你……”
何瑞的教訓似乎沒有止境。幸好接到電話，他們說凱文找到了，也過被抓的趙龍的指認。但是凱文已經自殺了，屍體也已經被雨淋得一塌糊塗，應該找不到什麽證據了。
“不過反正是自殺。波姐說的。”電話那頭，陳軒說。
慕斯乖乖聽著，享受著清風冷雨。
終於結束了。
心裏忽然一激靈，她總覺得，似乎還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的不穩定因素是誰，應該簡單了吧？(#^.^#)傳這一章時發現我的上一章又差點被鎖，嚇死我了~~我明明什麽都沒寫，還好高審了就過了~~啦啦啦~~畢竟我又沒寫啥~~啦啦啦啦啦啦啦~~~~
今天更了兩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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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緊跟著周寧走上那座小樓的樓頂。這幢樓已經修建了差不多三十年。“發生在這幢樓的故事，你知道嗎？”
周寧點了點頭，“他給我講過。”
“你看上他哪點了？那個人又有哪裏好？他為了權勢拋妻棄女不是嗎？你連一點兒自尊都沒有？”
“有的女子在愛情中不會迷失自己，但是有的不行。憑什麽那些不會迷失的就是正確，迷失了就是錯誤？今天警察都很忙，一部分去搗毀你的大本營，一部分去查龍王社，這裏會很清凈。”周寧推開通向屋頂的那扇門。“你們慢慢聊。”
雨比之前大了很多，砸在屋頂堆集的鐵皮和雜物上，啪啪作響。
皇龍坐在屋頂的一條破舊長椅上，一把巨大的傘蓋住了他還有兩條長椅，兩條長椅中間放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有茶壺，配著兩個茶杯。“喝茶嗎？”
他先給自己斟了一杯，熱氣緩緩升騰。
“姓寧的你也真會選天氣。當年也是這樣的天氣呢。”凱文撩開裙角，在皇龍對面坐下，巨大的傘替他們遮蓋冷雨。“我記得那天也會在這裏，也是這樣的天氣，你和死敵青龍社對戰，那個青龍社的頭頭抓了你的孩子威脅你。結果你掏出槍，親手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說實話，那天我是真被嚇著了。”
皇龍頷首。
回憶起這段經歷時他依舊面無表情。
“然後，你去大陸，去了那個叫做蒼子也的小地方。殺了一個老人，順便睡了老人的女兒，還奪走了老人家祖輩從慈禧還是李蓮英的墓裏挖出來的財寶。這才有了龍王社的第一筆金。你用那筆錢，買下了龍王社的第一家賭場。所以這是個很重要的地方，不管對你來說，對我來說，還是對龍王社來說，因為這是你鏟除所有敵人的地方，是一切的開端。”凱文在皇龍對面坐下，高高翹起腿，“我這樣好看嗎？”
“變成這樣的理由？”
“反正我已經當不了男人，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裝什麽羅賓漢啊？同他有什麽關系？！當不了男人，我就當女人好了。變成了女人，我想搞點兒什麽也會容易，我做的很好，不是嗎？”
皇龍承認。
“好懷念，姓寧的，你還記得嗎？當年的事情，你做了那些事情後，我是怎麽問你的？你是怎麽說的？”
“當時你問我會不會後悔，我說不會。我說孩子可以再生，機會錯過了就錯過了。”
“對啊，誰能想到，當初說這種話的男人，竟然為了一個情人、不，說白了就是小三，你為了你和小三生的女兒親手毀了創建下的一切。不就是一個孩子嗎？小孩子和誰生不是生？我們創建了那麽多東西，你卻只留下了賭場。賭場的確是個錢袋，但是我們要的只是賭場嗎？你只留下了賭場不過是因為在澳門和拉斯維加斯開設賭場不違法。為了什麽？就為了你的女兒？”
皇龍沒有回應。
凱文繼續絮叨，“所以，那些被你親手殺了的人呢？還是你認為，你對一個女兒好你就是好人？對嗎？那麽，那些被你殺掉的人呢？那兩個被你殺掉的你的孩子呢？因為你對小三的孩子好，所以你就是好人？那兩個死在你槍下的孩子，可是會哭的。”
皇龍面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似乎在懺悔。“我大概只是想要改正過去的錯誤。”
“太晚了。”
“我知道。”皇龍給凱文倒滿茶水，茶水的熱氣混入空氣，“請——還是你害怕我下毒？”
抓過杯子一飲而盡，凱文瞥了眼皇龍，“我們這麽多年，彼此那些手段一清二楚。茶話會才剛剛開始。下毒有什麽意思。再來一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著喝茶了。”
“不論如何，你都不該殺人的。還在我身邊的時候，你就有那種習慣？”
“有啊，控制很難的。不過有阿波羅，還好。但後面我又找了幾個，花了不少錢。我常年在東南亞，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不過我承認。在你手裏的時候我會比較控制。但是——那是我的錯嗎？！不是！老天爺在設計我這個人的時候就設定的是我只能對小孩子產生性}欲！我能怎麽辦？為什麽《洛麗塔》能流傳？因為的確有這樣的人存在，為什麽他們就是理所應當的文學奇才，我就是變態？！”
“至少寫書的作者沒有殺人。”
“姓寧的，別這麽道貌岸然。你當年殺的人少了嗎？連你女兒的外公，也是你殺的，你的賭場，你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不就是我們哪裏來錢買下我們的第一家賭場？現在，你卻說——你不殺人了？金盆洗手了嗎？”
皇龍陷入沈默。
“我們這樣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所以，難道不應該及時行樂？”
“但要有底線。”
“你殺你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底線問題？”
“我已經得到報應了。女兒至今沒有喊過我一聲爸爸，還和個混小子攪合在一起，將來不定會和我一個下場。我一直想要溫暖，卻始終得不到。況且我不認為我過得比你好。”
皇龍眼角上揚，素來雲淡風輕的眼神須臾間變得淩厲，“甚至在我看來，我不是運氣比你們好，我不過是——還沒等到應該有的報應。”
報應。
皇龍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麽是報應。
更清楚做下去會有什麽報應。
“我當年殺掉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就清楚地知道我會有報應。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自己的人生認識很清楚。”
“你也一樣，凱文。你也會有報應。”
“但我能殺了你。”
“你能嗎？水龍被放了出來，你有那麽多手下卻沒能殺得了地龍。風龍的律師行辦得不錯，火龍也被救了。黑龍……他做事我放心，他可以帶著龍王社順利度過這一次的危險。還是說你認為我的養子只會泡妞？你帶來的人都被警察抓了，包括哪些雇傭兵。只要順藤摸瓜就可以抓出阿波羅。”皇龍欠身，輕笑，“你的手裏已經沒牌了，而且你，還不男不女。”
“誰害的！”
“咎由自取。我當時拆分龍王社的時候給了你很多。你們幾個中，我給你的最多。你說是水龍的錯，但——你有什麽資格責備水龍？你忘了嗎？當初我們受到突襲，為了保護我，你受了重傷。當時那種環境下，我又不便打電話找醫生——是路過的水龍救了你。”
是水龍救了你，又是水龍毀了你。
“恩怨相抵。”
凱文沈默了。“他救了我，你給了他一家醫院，不是嗎？”
“我給他是因為想要留點資產。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不是嗎？”
“你總是把狡辯說得冠冕堂皇。”凱文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倒。”
茶依舊冒著熱氣，但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
“姓寧的。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設計這樣覆雜的計劃嗎？你記得當年嗎？我們選你當頭是因為你是我們中最聰明的那個，是我們中最深謀遠慮的那個，但是，你辜負了我們，所以我要證明，我比你厲害！！我才是最厲害那個！怎麽樣，我設計的計劃？！我這副樣子，那些警察永遠抓不住我。”
皇龍承認。
“不錯的計劃。但如果我是你，會拿我女兒引誘地龍下手挑動我們和警方的矛盾。因為那小子，是新一代四天王中最容易背叛的。那家夥，只忠誠我的女兒。”他忽然笑了，“龍王社的不穩定因素是地龍。你要對付龍王社，卻不從龍王社的不穩定因素下手？說來，你知道你的不穩定因素是誰嗎？”
“那個背叛者已經被我殺了。”
“不。”皇龍朝前欠身，“你根本沒有殺掉真正的背叛者。而且你似乎也從未考慮過，到底是誰救了水龍？又到底是誰救了慕副部長？”
“救那個警察的那個警察也被我殺了。”
皇龍含笑點頭，“你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名字？”
“蟲子不配有名字。”
“像你會說的的話。但是——”皇龍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凱文明顯怔住了。
“你果然沒想到，那個人才是你身邊真正的叛徒。”
“不可能！”
“不可能？你連你身邊的最不穩定因素都不知道，還想打敗我？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你剛才那麽緊張，所以我認為那個叛徒知道你很多事情。如果警察沒想到你身邊的那個叛徒，我會找人通知並幫助他們想通。”
皇龍終於笑出聲，頭擡起來的那一霎那，笑容中有了陰鷙的味道。
“凱文，你的確很懂我，連我會什麽時候查龍王社的地下室都知道。同樣，我也很懂你，我知道，你也不會把雞蛋放進同一個籃子裏。被地龍收拾掉的那些人不過是你殘餘的人中的一部分。所以我才只讓地龍傳話——因為你也知道我會找你，單獨見面，所以，你一定會趁這個機會找人襲擊我女兒。這才是地龍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地龍要收拾那一群人。
“火龍和麗蘭也沒有在這裏，他們在海邊。今天的天氣很不錯，沒什麽人出海，很適合在這種時候將人運出去——比如我的女兒。
“水龍也沒有在這裏。因為我讓他找警察小姐去了。那些警察不知道你藏身地的大致位置。但我們找到了，我也很懂你，就像你明白我一樣。”
皇龍忽然住了口，沈沈嘆息。
“凱文，欲望這種東西，誰都有。但身為人，要學會控制。變成了女人，你也不放棄自己那古怪的愛好？你的藏身地在一所幼稚園的旁邊。”
“對很多小孩子來說，阿姨比叔叔可靠。”
皇龍笑了。
有電話進來。
他接了電話，掛掉。
“你真厲害，又帶走了兩個孩子。水龍說，小孩子沒受傷，他和madam小姐一起把孩子救了出來。你手中已經沒有牌了。伏法吧。”
“伏法？你說這種話真有趣——知不知道我被抓進去你會怎麽樣？”
皇龍嘆了口氣，起身。
周寧趕緊過來，撐起一把黑色的傘，這種顏色下，皇龍似乎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只聽見聲音，冷漠如昔。“隨便。你對警察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好了，想做什麽就做好了。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絕不會回頭，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
“你給我回來！”
“你隨意。”皇龍站住腳，“是我的錯，當年，我就不應該帶著你進入這個世界。你明明，沒有我的實力，進來也會很辛苦。”
“我比你厲害！”
“或許。對了，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阿波羅。你認為經過這件事後，阿波羅又會如何？”
凱文懂了皇龍的意思，“阿波羅手中的，可是你當年的產業！”
“我不要了。我說過，為了我女兒，我會做任何事情。”
皇龍朝樓道走去，周寧本想走到他身後擋著他以防凱文忽然下手。卻被皇龍一把扯到身邊，他讓她挽著他的手。
“姓寧的，你給我回來！”
“走，別回頭。”
當皇龍和周寧走進樓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周寧狠狠抖了抖，不自覺看向皇龍。
“繼續走，他沒有自殺。”
“姓寧的，你贏了……”
第二聲槍響。
皇龍嘆了一口氣。帶著周寧走回去。還是那張椅子，凱文大大張開腿，屍體狀態不雅。血被水沖得到處都是，混著白色的大腦。
“凱文——我說過，你的確很了解我，但是——我也很了解你，失去了性別，你崩潰，而後開始殺戮，失去了一切，你連一絲一毫報覆的機會都沒有。你這樣的人，是不會選擇繼續生存的。甚至——不用我動手。”
“……周寧，檢查他的屍體。清理現場。你當過警察，應該有能力將這件事做到最好。”皇龍說道。
幾個龍王社的人上來搬走了茶盞等東西。
凱文面前那杯茶還冒著熱氣，一個手下一潑，茶水混入雨水和血水，終究不過是汙水。
“您很了解他，那您認為，他會藏下那些東西嗎？竊聽器什麽的？”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想讓我愧疚一輩子。
“我們以前是朋友，龍王社的一切是我們一起拼下來的。他死了，我心裏不好過。他的確是我腹中的小蟲，我的整個思路，我做事的所有想法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一開始才會弄得我措手不及。但這麽懂我的也只有他了。有些時候，你最恨的就是最了解你的那個人，因為他可以透過一點兒異動看透你的心。
“但同時，你也最舍不得他，因為只有他最懂你。”
周寧仰頭望著他，“我也可以學著懂你。”
“不用。我說了，有時候你會憎恨那個最懂你的人。”
“但是你——很遺憾，是嗎？你畢竟不希望他死。”周寧沈默了，埋頭檢驗。“好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比較安全。”
“我知道。”
皇龍最後看了凱文一眼，下樓和周寧上車，看著街景，將周寧拉入自己的懷抱，讓她睡在自己的膝蓋上。手輕輕撫摸她的長發。
“選了這條路就要做好隨時死亡的準備。當年和我一起的人，還剩幾個？最終，將越來越少，我不是最後一個也很好。在我看來，不是最後一個死，就已經算是上天格外垂憐我。”
“那地龍呢？你要求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會完成之前的約定？”
“什麽約定？證據拿出來啊。”
“別想否認，我認為他錄了音。”
皇龍隨口一應，從包裏拿出一個錄音器，“你是說這個？我剛才順手拿了。他手機裏和雲盤的備份我已經讓風龍刪了。所以你之前說，我做了什麽約定？”
周寧：“……老狐貍。但是我喜歡。”
雨漸漸小了，慢慢停了。
(。-ω-)zzz
雨停了，慕斯同何瑞帶著一隊人站在幼稚園門口，牽起長長的警戒線。
何瑞曾問她是誰給的消息。
慕斯只說是線人。
消息是水龍給的。
慕斯知道凱文又帶走了兩個孩子後，覺得水龍做過的那些事情似乎還真是替天行道。“可你怎麽從沒有對我說過？”
“慕斯，我知道什麽叫做犯法。”水龍的語調很輕，同慕斯告別，開車走了。
“何sir。”
“立了大功的小慕斯，說！”
“灰還是可以變成白的吧？”
“慕斯你傻了嗎？”
慕斯擦了擦落在額頭的細雨。
大約她的確是傻了吧，才會用前途去賭。但是——
“反正我的追求只是當高級督察啦。”
“小慕斯，我得好好說說你……”
何瑞的教訓似乎沒有止境。幸好接到電話，他們說凱文找到了，也過被抓的趙龍的指認。但是凱文已經自殺了，屍體也已經被雨淋得一塌糊塗，應該找不到什麽證據了。
“不過反正是自殺。波姐說的。”電話那頭，陳軒說。
慕斯乖乖聽著，享受著清風冷雨。
終於結束了。
心裏忽然一激靈，她總覺得，似乎還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的不穩定因素是誰，應該簡單了吧？(#^.^#)傳這一章時發現我的上一章又差點被鎖，嚇死我了~~我明明什麽都沒寫，還好高審了就過了~~啦啦啦~~畢竟我又沒寫啥~~啦啦啦啦啦啦啦~~~~
今天更了兩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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