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chapter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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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chapter193
牽著四爺一路小跑，慕斯突然發現到原本像個球的四爺被被水龍養了一段時間後竟顯得矯健了不少。這男人連養狗都比她養得好！
想著，有些失落。
她還在想他。
意識到案子中存在很多疑點後，慕斯發現自己竟然比任何時候都想他。
即便他是龍王社的人。
即便慕斯一直在提醒自己。
即便如此，卻還是忍不住思念。
“沒用。”
暗罵了自己一聲，慕斯加快腳步，四爺感受到慕斯情緒的高漲，也搖晃著尾巴一個勁朝前沖，水龍把狗養苗條了，也給狗養出了一身的蠻力。虧得慕斯好歹是女警中的大哥，才沒有被撒歡的哈士奇拖去馬路正中央。她一開始本打算遛狗的途中順便找薇薇安聊聊，現在想來還是自己獨自去好。
萬一這傻萌的哈士奇撒歡傷了薇薇安，就又有麻煩了。
將傻狗塞回籠子，慕斯在去薇薇安的美容會所“薇薇安與安傑麗卡”。
路途中收到了陳軒的消息。
很意外。
陳軒說，水龍被關進了一所戒備極高的監獄。
依照流程不能這樣處理，畢竟水龍還沒有經過正式審判。
“將happy醫生投進監獄是上面的要求，也得到了允許。”
首先水龍是這一串案子中唯一的嫌疑人，身上背負著數起案子，一起連環兇殺，一起暗殺慕斯的父母。
其二，昨天半夜，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報發了獨家新聞，紙質版和網絡版，上面都報道了水龍被捕的獨家新聞。
不僅如此，所發消息上還說警方已經找到了相當的毛發和指紋證據，也有目擊證人，配圖則是在慕斯在審訊室看見的水龍和艾琪走在一起的照片。上面還推測了水龍犯案的過程。
甚至，報紙上寫了水龍和慕斯的關系，還有慕斯家的爆炸案。
“這些消息現階段都還是警方的內部資料，連與我方有關聯的媒體都沒有得到關於happy醫生有極大嫌疑還有被捕的消息！一般人怎麽會知道？
“我們查過了，那家小報的負責人說昨晚有人發郵件給他們，他們一開始覺得是玩笑，後來本著就算是玩笑，能賺錢總是好的的原則刊印了不少。沒想到竟然還會加印。加印？你相信嗎？在這個時代，居然還加印報紙？這就是第三個關押他的原因。
“上面擔心happy醫生的背景不簡單，也擔心簡單的拘留等待正式審判會橫生出許多枝節，引來不法分子，索性將他關進了戒備最高的監獄。要不是擔心提審太過於困難，估計上面會將醫生丟給大陸警方。”
“但都沒有經過拘禁就直接關進了監獄。審判時嫌疑人那邊的律師會占優勢。”慕斯說。
“沒錯啊！但似乎上面有一位高官獨立承擔了所有的罪責。”陳軒又壓低聲音問慕斯是否知道發給小報的郵件是從哪裏發來的。
“被捕醫生的家還是辦公室？”
“慕斯你真聰明啊！”
慕斯笑笑，不是她聰明，是對方太蠢，欲蓋彌彰。
掛了電話。
慕斯打開手機新聞，滿屏都是水龍。順手翻翻評論，分外熱鬧。
主張淩遲的。
建議沒收家庭財產的。
分析水龍心理歷程的。
這樣的場景在之前也出現過。
安德烈的案子的時候。
Coco案子的時候。
慕斯又一次陪著上了熱搜。
幸好今天為了方便行動穿了男人的衣服。慕斯想。
在留言中，她也看見不少別具一格、感嘆水龍為什麽長這麽帥，警方肯定弄錯了，長得這幅樣子就算去紅燈區，也會受到格外隆重款待的超級帥哥怎麽會強】奸。
“長這樣，勾一勾手指都有一群顏控往上撲，還需要強、奸？我是顏控。”也有人這樣說。
這個看臉的世界……
慕斯一聲長嘆。
本打算去找薇薇安，看過新聞後慕斯徑直去了水龍的醫院。她對自己說，她去醫院不過是想要找薇薇安的聯系方式，誰知道這種時候薇薇安在不在美容會所。
但借口永遠是借口。
作為警方，她想要拿到薇薇安的聯系方式其實很簡單。也符合流程。就算薇薇安不在會所，慕斯也可以通過會所的服務生找到薇薇安。
慕斯想，大概她只是想要看看沒有水龍在的醫院是什麽樣子吧。
情況很差。
醫院的正門、墻面都被潑上了油漆，到處寫滿了辱罵的詞句，寫滿了“殺人犯”三個大字。
沒有營業。
情理之中。
從昨天水龍被捕到今天清晨，不少醫生和護士都辭了職。
慕斯很理解他們。
護士長也很理解他們，“畢竟我們醫生被抓了。”邊說，邊扶起一把被砸壞的椅子，“都走了。”
“護士長，您不走？”
“我相信醫生。”
慕斯點了點頭，“大概真像書上說的，患難時才會知道誰才是最忠誠的那個。”
護士長沒有說話。
慕斯頭一次仔細看這個女人，註意到她護士服內穿了一件襯衣，襯衣的袖口磨損得有些厲害。按理說，水龍的醫院醫生護士的工資都不低，何況還是護士長。
但慕斯沒有多說，幫著護士長扶起椅子，提到自己想要薇薇安的聯系方式。
“我撕了。”
答案有些意外。
“那個瘋女人幾次三番來找院長，還害得院長丟了手機損失了不少錢，今天早晨又發生了這種事。我一生氣就撕了，還有那個用院長手機給直播間刷禮物的小孩的病歷，我也撕了。單純洩憤。不好不好。”
但電子病歷還在。護士長調了病歷後慕斯拍下了地址就離開了。
有些事，她心中已有了想法。
那個拓印下水龍指紋的人，應該就是護士長了。護士長從水龍創建醫院就一直在這裏，她知道水龍辦公室的使用規律。慕斯來過水龍的醫院很多次，除了護士長，很少有別的小護士進入水龍的辦公室。
或許她猜錯了，但護士長的可能性最大。
下樓的時候，慕斯在樓下撞上了水龍的媽咪陸太太。
陸太太臉色蒼白。素來妝容一絲不茍的她今天沒有化妝，隨意紮了頭發，穿著簡便的家居服，拿著一把掃帚替收拾二樓被砸壞的燈具。
慕斯還是頭一次看見這個女人這幅樣子。
憔悴，憂傷，不修邊幅。
“阿姨？”
陸太太微微仰頭，看見慕斯的面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小慕，我兒子沒有殺人啊！也沒有殺你的父母啊！我和你媽咪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我兒子怎麽可能殺你的媽咪！”說著，聲音越來越尖銳，膝蓋一軟，竟然就脆了下去。
慕斯趕緊扶起她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我兒子沒有殺人……”
喃喃的，陸太太翻來覆去重覆著這句話。
慕斯輕撫著陸太太的後背。
但她現在能心平氣和地同陸太太說話、還能安慰她只是基於“水龍的案子有疑點”，萬一，調查並沒有錯，她該怎麽做？她又能怎麽做？
如果她父母真是水龍殺的，她又該如何？
屆時，她會不會一腳踹在這個女人的臉上？
慕斯機械性撫摸著陸太太的後背，嘴裏說著連自己都不懂、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之詞。
手臂忽然沈重。
陸太太昏死在她的臂彎，臉色慘白。
慕斯就在醫院，這家醫院卻沒有一個可以救助這個女人的醫生。而外面，除了看熱鬧的就是媒體記者。
幸好她是警員。
打電話叫了一輛警車，慕斯將陸太太送去了水龍父親開的醫院。
“只是身體太過於虛弱。”醫生說。
“可是你只是看了一眼，沒有真正診斷。”
“夫人的病我們都知道。”醫生環視四周沒有別人，壓低聲音，“其實夫人只有一個腎臟。兒子出了那樣的事情，負荷過大就容易暈倒，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院長說夫人的病其實是心病，知道自己只有腎臟，所以心裏負擔很大。”
水龍從未同慕斯說起自己媽媽的病。慕斯則恍然記起上次在水龍家吃飯的時候，聽說水龍的媽咪原本是很優秀的兒科醫生，後來忽然辭職在家當了全職太太。
難道是因為這個？
“原來阿姨是療毒癥啊。”
醫生卻否認了。
慕斯想大概是自己孤陋寡聞，說到腎有問題能想到的只有尿毒癥。
“其實……”環視周圍無人，醫生壓低了聲音。
當初割掉腎臟的時候，陸太太其實身體很健康。她割了腎臟是為了移植給某個人。那個人，似乎還和水龍一家人沒有任何關系。
“即是說，太太很偉大，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奉獻了一個腎臟。我們本來想要將這件事情傳播出去，讓大家感受夫人對外人的愛，以提高醫院的知名度，但是……”
水龍的所有家人都拒絕這樣做。似乎這是一件忌諱莫深的事情。
“明明是好事，不是嗎？”
慕斯笑著點點頭。
心裏默默記下這件事。
一個人，只是為了“大愛”，給素未謀面的人腎臟的機率有多大？
難道是有人脅迫？
慕斯的職業習慣讓她忍不住多想了一步。
因為是在自己家就診，陸太太住的自然是單間病房。
環境很好，慕斯冷靜下來後回想這件事卻又覺得自己很傻。為什麽要來醫院？直接送陸太太回家，再找醫生去她家替她診斷不好嗎？
慕斯本打算先走，沒想到陸太太很快就醒了，看見自己睡在自家的醫院，當即要穿鞋離開。
“現在又沒有別的病人，阿姨你占用一下病房也沒什麽。”
“我不是擔心賺不到錢。我是不想在這裏。”
“怎麽都等身體好點了再說吧，不然……happy會擔心的。”
聽見兒子的名字，陸太太立刻冷靜下來，還讓慕斯給她倒了一杯水。
倒了水，慕斯打開新聞，本打算找點娛樂新聞給陸太太看，卻沒有想到所有的電視臺都在轉播水龍的事。水龍的父親陸先生則帶著他的哥哥出現在電視裏發布的聲明，宣稱與水龍斷絕父子關系。
慕斯有些尷尬。
陸太太卻笑了。“挺好，順便離婚。我們簽了婚前協議，醫院我有三分之一的股權。泰國、加拿大還有淺水灣的房子歸我。新加坡和香港的別墅歸他，我父親留給我的珠寶、古籍還是我的，其他財產對半分。”
面前的女人雲淡風輕說著這樣的話，慕斯多少有些吃驚。
“婚姻就是這樣。”
慕斯一時說不出話。
“但是，股權我不打算要了。”
“為什麽？”
“happy喜歡新加坡的那套別墅。當年簽協議的時候我沒有我沒有問他的意見。我本打算用加拿大的房子換新加坡的別墅，但那個男人不肯，他說換可以，但是他要我手中的醫院股權。女人啊，結了婚，生了孩子，經歷了動蕩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還是鬼。他在外面本來就有女人。”
慕斯不知道該怎麽接口，只能將話題扯回股權。“其實股權更值價吧？經歷過這次的事情，只要經營的好，您先生……”
“前夫。”
“好的，你前夫的醫院說不定會經營得更好。因為一定會有人覺得您前夫大義滅親之類的。”頓了頓，“我的意思是——別給小三好臉色！懟他們！憑什麽就這樣讓了？”
陸太太卻只是微笑。
慕斯發現，她笑起來和水龍有些像，溫柔，優雅。
陸太太笑著說，“沒有什麽東西比得過我兒子喜歡的那套房子。”平靜的聲音。陸太太又看著慕斯，一字一頓，“慕斯，我兒子不會殺人的。”
慕斯點點頭，說不出“我知道”三個字，只能握著對方的手，輕聲安慰。
“那孩子啊……其實不像你看見的那樣……那孩子，很脆弱的。那孩子以前受過很多傷的……那孩子……”陸太太的聲音哽咽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給那孩子介紹了很多女孩子，但是那個孩子都幾乎在三天內將她們逼走了，冷暴力，真正的冷暴力。那孩子，很少和女孩子接觸，他……受過很多傷，受了很多罪。但是，他還是個好孩子啊……做媽媽的，任何時候看自己的兒子都是好孩子。這算是母親的偏心吧，但是，我兒子，happy他不會殺人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happy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happy第一次帶女孩回來是帶寧檸和麗蘭。但我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沒什麽。因為happy對她們很好。一句重話都不說，那樣的方式其實是一種看起溫柔的不在乎。真正在乎的人，怎麽可能沒有怨言？怎麽可能沒有不滿？怎麽沒可能不恨得咬牙切齒，怨得昏天黑地？越是在乎越這樣，你是他第一個沒有用溫柔冷暴力對付的女孩，我當時就知道，他一定很在乎你。所以，他不會殺你父母的……”
“我知道。”
慕斯看向新聞，新聞中，水龍的臉依舊美得讓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這個人的媽咪說，他在乎自己。
慕斯搖搖頭，將陸太太的話趕出腦海，她現在需要冷靜。
需要排除外界的一切幹擾。
“阿姨，我幫你梳頭發、化妝好不好，別給小三好臉色！別輸了氣勢！打架前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打回去！”
別給小三好臉色！
慕斯想到了薇薇安。
“打誰？小三？不，如果要打，我會找人揍我前夫。一個巴掌拍不響。”
慕斯點點頭，她懂了。
所以她也不應該找薇薇安算賬。
所以——她要不要找個認識的監獄看守，讓看守找個借口在監獄揍水龍一頓？
果真，越是在乎，越是恨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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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四爺一路小跑，慕斯突然發現到原本像個球的四爺被被水龍養了一段時間後竟顯得矯健了不少。這男人連養狗都比她養得好！
想著，有些失落。
她還在想他。
意識到案子中存在很多疑點後，慕斯發現自己竟然比任何時候都想他。
即便他是龍王社的人。
即便慕斯一直在提醒自己。
即便如此，卻還是忍不住思念。
“沒用。”
暗罵了自己一聲，慕斯加快腳步，四爺感受到慕斯情緒的高漲，也搖晃著尾巴一個勁朝前沖，水龍把狗養苗條了，也給狗養出了一身的蠻力。虧得慕斯好歹是女警中的大哥，才沒有被撒歡的哈士奇拖去馬路正中央。她一開始本打算遛狗的途中順便找薇薇安聊聊，現在想來還是自己獨自去好。
萬一這傻萌的哈士奇撒歡傷了薇薇安，就又有麻煩了。
將傻狗塞回籠子，慕斯在去薇薇安的美容會所“薇薇安與安傑麗卡”。
路途中收到了陳軒的消息。
很意外。
陳軒說，水龍被關進了一所戒備極高的監獄。
依照流程不能這樣處理，畢竟水龍還沒有經過正式審判。
“將happy醫生投進監獄是上面的要求，也得到了允許。”
首先水龍是這一串案子中唯一的嫌疑人，身上背負著數起案子，一起連環兇殺，一起暗殺慕斯的父母。
其二，昨天半夜，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報發了獨家新聞，紙質版和網絡版，上面都報道了水龍被捕的獨家新聞。
不僅如此，所發消息上還說警方已經找到了相當的毛發和指紋證據，也有目擊證人，配圖則是在慕斯在審訊室看見的水龍和艾琪走在一起的照片。上面還推測了水龍犯案的過程。
甚至，報紙上寫了水龍和慕斯的關系，還有慕斯家的爆炸案。
“這些消息現階段都還是警方的內部資料，連與我方有關聯的媒體都沒有得到關於happy醫生有極大嫌疑還有被捕的消息！一般人怎麽會知道？
“我們查過了，那家小報的負責人說昨晚有人發郵件給他們，他們一開始覺得是玩笑，後來本著就算是玩笑，能賺錢總是好的的原則刊印了不少。沒想到竟然還會加印。加印？你相信嗎？在這個時代，居然還加印報紙？這就是第三個關押他的原因。
“上面擔心happy醫生的背景不簡單，也擔心簡單的拘留等待正式審判會橫生出許多枝節，引來不法分子，索性將他關進了戒備最高的監獄。要不是擔心提審太過於困難，估計上面會將醫生丟給大陸警方。”
“但都沒有經過拘禁就直接關進了監獄。審判時嫌疑人那邊的律師會占優勢。”慕斯說。
“沒錯啊！但似乎上面有一位高官獨立承擔了所有的罪責。”陳軒又壓低聲音問慕斯是否知道發給小報的郵件是從哪裏發來的。
“被捕醫生的家還是辦公室？”
“慕斯你真聰明啊！”
慕斯笑笑，不是她聰明，是對方太蠢，欲蓋彌彰。
掛了電話。
慕斯打開手機新聞，滿屏都是水龍。順手翻翻評論，分外熱鬧。
主張淩遲的。
建議沒收家庭財產的。
分析水龍心理歷程的。
這樣的場景在之前也出現過。
安德烈的案子的時候。
Coco案子的時候。
慕斯又一次陪著上了熱搜。
幸好今天為了方便行動穿了男人的衣服。慕斯想。
在留言中，她也看見不少別具一格、感嘆水龍為什麽長這麽帥，警方肯定弄錯了，長得這幅樣子就算去紅燈區，也會受到格外隆重款待的超級帥哥怎麽會強】奸。
“長這樣，勾一勾手指都有一群顏控往上撲，還需要強、奸？我是顏控。”也有人這樣說。
這個看臉的世界……
慕斯一聲長嘆。
本打算去找薇薇安，看過新聞後慕斯徑直去了水龍的醫院。她對自己說，她去醫院不過是想要找薇薇安的聯系方式，誰知道這種時候薇薇安在不在美容會所。
但借口永遠是借口。
作為警方，她想要拿到薇薇安的聯系方式其實很簡單。也符合流程。就算薇薇安不在會所，慕斯也可以通過會所的服務生找到薇薇安。
慕斯想，大概她只是想要看看沒有水龍在的醫院是什麽樣子吧。
情況很差。
醫院的正門、墻面都被潑上了油漆，到處寫滿了辱罵的詞句，寫滿了“殺人犯”三個大字。
沒有營業。
情理之中。
從昨天水龍被捕到今天清晨，不少醫生和護士都辭了職。
慕斯很理解他們。
護士長也很理解他們，“畢竟我們醫生被抓了。”邊說，邊扶起一把被砸壞的椅子，“都走了。”
“護士長，您不走？”
“我相信醫生。”
慕斯點了點頭，“大概真像書上說的，患難時才會知道誰才是最忠誠的那個。”
護士長沒有說話。
慕斯頭一次仔細看這個女人，註意到她護士服內穿了一件襯衣，襯衣的袖口磨損得有些厲害。按理說，水龍的醫院醫生護士的工資都不低，何況還是護士長。
但慕斯沒有多說，幫著護士長扶起椅子，提到自己想要薇薇安的聯系方式。
“我撕了。”
答案有些意外。
“那個瘋女人幾次三番來找院長，還害得院長丟了手機損失了不少錢，今天早晨又發生了這種事。我一生氣就撕了，還有那個用院長手機給直播間刷禮物的小孩的病歷，我也撕了。單純洩憤。不好不好。”
但電子病歷還在。護士長調了病歷後慕斯拍下了地址就離開了。
有些事，她心中已有了想法。
那個拓印下水龍指紋的人，應該就是護士長了。護士長從水龍創建醫院就一直在這裏，她知道水龍辦公室的使用規律。慕斯來過水龍的醫院很多次，除了護士長，很少有別的小護士進入水龍的辦公室。
或許她猜錯了，但護士長的可能性最大。
下樓的時候，慕斯在樓下撞上了水龍的媽咪陸太太。
陸太太臉色蒼白。素來妝容一絲不茍的她今天沒有化妝，隨意紮了頭發，穿著簡便的家居服，拿著一把掃帚替收拾二樓被砸壞的燈具。
慕斯還是頭一次看見這個女人這幅樣子。
憔悴，憂傷，不修邊幅。
“阿姨？”
陸太太微微仰頭，看見慕斯的面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小慕，我兒子沒有殺人啊！也沒有殺你的父母啊！我和你媽咪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我兒子怎麽可能殺你的媽咪！”說著，聲音越來越尖銳，膝蓋一軟，竟然就脆了下去。
慕斯趕緊扶起她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我兒子沒有殺人……”
喃喃的，陸太太翻來覆去重覆著這句話。
慕斯輕撫著陸太太的後背。
但她現在能心平氣和地同陸太太說話、還能安慰她只是基於“水龍的案子有疑點”，萬一，調查並沒有錯，她該怎麽做？她又能怎麽做？
如果她父母真是水龍殺的，她又該如何？
屆時，她會不會一腳踹在這個女人的臉上？
慕斯機械性撫摸著陸太太的後背，嘴裏說著連自己都不懂、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之詞。
手臂忽然沈重。
陸太太昏死在她的臂彎，臉色慘白。
慕斯就在醫院，這家醫院卻沒有一個可以救助這個女人的醫生。而外面，除了看熱鬧的就是媒體記者。
幸好她是警員。
打電話叫了一輛警車，慕斯將陸太太送去了水龍父親開的醫院。
“只是身體太過於虛弱。”醫生說。
“可是你只是看了一眼，沒有真正診斷。”
“夫人的病我們都知道。”醫生環視四周沒有別人，壓低聲音，“其實夫人只有一個腎臟。兒子出了那樣的事情，負荷過大就容易暈倒，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院長說夫人的病其實是心病，知道自己只有腎臟，所以心裏負擔很大。”
水龍從未同慕斯說起自己媽媽的病。慕斯則恍然記起上次在水龍家吃飯的時候，聽說水龍的媽咪原本是很優秀的兒科醫生，後來忽然辭職在家當了全職太太。
難道是因為這個？
“原來阿姨是療毒癥啊。”
醫生卻否認了。
慕斯想大概是自己孤陋寡聞，說到腎有問題能想到的只有尿毒癥。
“其實……”環視周圍無人，醫生壓低了聲音。
當初割掉腎臟的時候，陸太太其實身體很健康。她割了腎臟是為了移植給某個人。那個人，似乎還和水龍一家人沒有任何關系。
“即是說，太太很偉大，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奉獻了一個腎臟。我們本來想要將這件事情傳播出去，讓大家感受夫人對外人的愛，以提高醫院的知名度，但是……”
水龍的所有家人都拒絕這樣做。似乎這是一件忌諱莫深的事情。
“明明是好事，不是嗎？”
慕斯笑著點點頭。
心裏默默記下這件事。
一個人，只是為了“大愛”，給素未謀面的人腎臟的機率有多大？
難道是有人脅迫？
慕斯的職業習慣讓她忍不住多想了一步。
因為是在自己家就診，陸太太住的自然是單間病房。
環境很好，慕斯冷靜下來後回想這件事卻又覺得自己很傻。為什麽要來醫院？直接送陸太太回家，再找醫生去她家替她診斷不好嗎？
慕斯本打算先走，沒想到陸太太很快就醒了，看見自己睡在自家的醫院，當即要穿鞋離開。
“現在又沒有別的病人，阿姨你占用一下病房也沒什麽。”
“我不是擔心賺不到錢。我是不想在這裏。”
“怎麽都等身體好點了再說吧，不然……happy會擔心的。”
聽見兒子的名字，陸太太立刻冷靜下來，還讓慕斯給她倒了一杯水。
倒了水，慕斯打開新聞，本打算找點娛樂新聞給陸太太看，卻沒有想到所有的電視臺都在轉播水龍的事。水龍的父親陸先生則帶著他的哥哥出現在電視裏發布的聲明，宣稱與水龍斷絕父子關系。
慕斯有些尷尬。
陸太太卻笑了。“挺好，順便離婚。我們簽了婚前協議，醫院我有三分之一的股權。泰國、加拿大還有淺水灣的房子歸我。新加坡和香港的別墅歸他，我父親留給我的珠寶、古籍還是我的，其他財產對半分。”
面前的女人雲淡風輕說著這樣的話，慕斯多少有些吃驚。
“婚姻就是這樣。”
慕斯一時說不出話。
“但是，股權我不打算要了。”
“為什麽？”
“happy喜歡新加坡的那套別墅。當年簽協議的時候我沒有我沒有問他的意見。我本打算用加拿大的房子換新加坡的別墅，但那個男人不肯，他說換可以，但是他要我手中的醫院股權。女人啊，結了婚，生了孩子，經歷了動蕩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還是鬼。他在外面本來就有女人。”
慕斯不知道該怎麽接口，只能將話題扯回股權。“其實股權更值價吧？經歷過這次的事情，只要經營的好，您先生……”
“前夫。”
“好的，你前夫的醫院說不定會經營得更好。因為一定會有人覺得您前夫大義滅親之類的。”頓了頓，“我的意思是——別給小三好臉色！懟他們！憑什麽就這樣讓了？”
陸太太卻只是微笑。
慕斯發現，她笑起來和水龍有些像，溫柔，優雅。
陸太太笑著說，“沒有什麽東西比得過我兒子喜歡的那套房子。”平靜的聲音。陸太太又看著慕斯，一字一頓，“慕斯，我兒子不會殺人的。”
慕斯點點頭，說不出“我知道”三個字，只能握著對方的手，輕聲安慰。
“那孩子啊……其實不像你看見的那樣……那孩子，很脆弱的。那孩子以前受過很多傷的……那孩子……”陸太太的聲音哽咽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給那孩子介紹了很多女孩子，但是那個孩子都幾乎在三天內將她們逼走了，冷暴力，真正的冷暴力。那孩子，很少和女孩子接觸，他……受過很多傷，受了很多罪。但是，他還是個好孩子啊……做媽媽的，任何時候看自己的兒子都是好孩子。這算是母親的偏心吧，但是，我兒子，happy他不會殺人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happy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happy第一次帶女孩回來是帶寧檸和麗蘭。但我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沒什麽。因為happy對她們很好。一句重話都不說，那樣的方式其實是一種看起溫柔的不在乎。真正在乎的人，怎麽可能沒有怨言？怎麽可能沒有不滿？怎麽沒可能不恨得咬牙切齒，怨得昏天黑地？越是在乎越這樣，你是他第一個沒有用溫柔冷暴力對付的女孩，我當時就知道，他一定很在乎你。所以，他不會殺你父母的……”
“我知道。”
慕斯看向新聞，新聞中，水龍的臉依舊美得讓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這個人的媽咪說，他在乎自己。
慕斯搖搖頭，將陸太太的話趕出腦海，她現在需要冷靜。
需要排除外界的一切幹擾。
“阿姨，我幫你梳頭發、化妝好不好，別給小三好臉色！別輸了氣勢！打架前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打回去！”
別給小三好臉色！
慕斯想到了薇薇安。
“打誰？小三？不，如果要打，我會找人揍我前夫。一個巴掌拍不響。”
慕斯點點頭，她懂了。
所以她也不應該找薇薇安算賬。
所以——她要不要找個認識的監獄看守，讓看守找個借口在監獄揍水龍一頓？
果真，越是在乎，越是恨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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