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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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
周六的早上是個大晴天。
值班護士難得看到錦戶醫生在早8點神清氣爽地出現在急救大廳，當然，這人身上招搖的夾克私服和all set的發型已經說明一切。護士笑著問好道：“錦戶醫生這麽早就準備好了？9點鐘才出發吧。”
錦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齒，顯得分外清爽：“反正我在待命室也沒事——”
正說著，call機就要命地響起來。
今天的亮亮依舊很忙。
護士站的護士們忍不住笑成一團，錦戶仰天長嘆一聲，轉頭奔向電梯。
生田和山下到醫院的時候錦戶剛幫突發並發癥的住院病人安排好手術室，看見他們兩個，眼裏露出興奮的光，敞著白大褂跑過來。
生田的脖子上掛著望遠鏡，錦戶很是好奇地把玩了一陣。山下把對門的咖啡放到臺子上，兩人各自心滿意足地拿了一杯。
山下打個呵欠：“昨晚忙麽？”
錦戶隔著望遠鏡觀察山下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的臉，一邊搖搖頭：“還好還好。兒科病房有個患者發了高燒，幸虧二宮醫生在，即使發現。”
生田一怔，和眉頭緊皺的山下對視一眼，問：“二宮又沒回家？”
錦戶放下望遠鏡脫下白大褂，放到一邊：“是啊。說來也怪，以前是松潤每晚睡醫院，現在輪到NINO……相葉君什麽時候銷假啊？”
“快了，下周。”山下放下咖啡：“我去兒科看看二宮醫生。”
山下前腳剛走，橫山和村上的大嗓門就響起來。橫山倒很是灑落，村上的衣裝就多少有點像收賬青年了。
四個人毫不留情地互相奚落了對方的品味之差，一旁護士站的女孩們都不忍直視地撇過臉。要說他們醫院的醫生品貌都是一頂一的好，穿著白大褂分分鐘可以拍偶像派的八點檔醫療劇，可惜穿上了私服就有的走進深夜檔，有的走上搞笑綜藝的大舞臺。
十分鐘後龜梨走進門來，品味優質的私服拯救了一眾護士的審美，可惜臉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極大折損了美貌度。
錦戶讚嘆：“小龜果然名不虛傳。下個月才開始做總住院，這麽快就開始體驗生活了。”
龜梨揉著額頭聲音沙啞：“趕了一晚上實驗報告。別跟我講話，你們現在一張嘴在我眼裏都是立體渲染的面顱動態圖。”
然後盯著生田和錦戶兩人的臉，忽然出神：“說起來你們鼻軟骨形狀都很適合做解剖啊……”
生田和錦戶雙雙捂住鼻子，眼神驚恐。
走進大廳的松潤墨鏡還沒摘就看到這場面，楞了一下：“你們這是幹嘛？新的面部保健操？”
龜梨回頭問了聲好，又被松潤的眉骨紮得眼皮直跳。
身後相葉和櫻井也走過來，橫山打著招呼撲過去抱相葉的肩。相葉手裏提著布袋，臉上戴著口罩，眼裏含笑，看來今天是明擺擺要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櫻井老幹部一樣從身後拍了拍龜梨的背：“報告加油啊，這個課題堂本君和松岡君都很看好，發了就是核心期刊。”
龜梨燃起一點鬥志，紮起小馬尾拿出電子書讀資料。松潤私下踹了踹生田：“你的論文怎麽樣了？真想半年後輪轉啊？”
生田摸摸後腦笑得羞澀：“其實一稿寫得差不多了，但我還不大敢拿給長瀨君看……”
松本眼睛轉轉，湊近了低聲道：“你知道山下跟森田主任說，你如果轉到其他醫院他也要跟著走的事麽？”
生田頓時楞住。
“森田主任發了挺大的火。”松本拍拍他的背：“你也別太有壓力。這是制度問題，不是你的能力問題。創傷科要的還是你這種做手術的料，長瀨君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住你的。”
生田還沒從剛剛的消息裏回過神來，相葉忽然向著電梯口叫了一聲：“小和。”
二宮揉著眼睛和山下走出電梯，相葉跑了兩步到他身前，問：“早上吃飯了麽？”
二宮沒有看對方的臉，也沒有回答，相葉把手上的袋子推到他面前：“我從家裏帶的飯團，吃一點吧，不然待會兒路上又要難受。”
二宮扭過頭：“沒時間了，我還要查房。”
“讓小亮去查吧，我也還沒吃，就等你一起了。”
錦戶亮無辜躺槍，一臉懵逼。山下二話不說把他拽進電梯，白大褂也扔過去：“快去查房，你夢想中的兒科在等著你。”
電梯關上之前，護士們都看見錦戶醫生的眼中有淚。
相葉把二宮拉走，山下回到總務臺加入其他人的話題。龜梨忍不住問：“你們知道二宮醫生和相葉醫生怎麽了麽？這兩天總覺得怪怪的……”
現場詭異地沈默了一陣，松本和櫻井對視一眼，開口道：“NINO最近手術多，可能只是壓力大。”
山下附和：“嗯，等下個月錦戶回了兒科，應該就會好很多了。”
“小龜你任重道遠啊。”橫山見縫插針：“我院一外的未來三個月就在你手上了。”
龜梨壓力山大地擺擺手：“不不不，我會多跟前輩們請教的。”
櫻井笑笑：“每個人都有自己做總住院的風格，你按自己認為對的做就好。”
村上笑了：“對啊，櫻井做總住院那會兒，沒少和松潤拌嘴吧？”
龜梨瞪大了眼，松本咳嗽一聲，開始看表：“這都幾點了，人怎麽還沒來？”
正講著，一身漁夫裝的大野就笑呵呵地推開了門。
向來註重時間觀念的外科專家們顯然沒有把出游當成手術看待，約定的時間過了一刻，大主任們才紛紛到齊，而拿著專業釣魚箱最後出場的編外人員堂本剛主任成了全場的焦點。光一主任此時站出來毫無愧色地通知，租的大巴車弄錯了型號，只能坐下部分人。
村上忍不住發問：“前輩，那剩下的人怎麽辦？”
堂本主任一挑眉：“主任醫師坐大巴，副主任和主治以下都坐醫院用車。有意見麽？”
沒人敢有。橫山小聲嘀咕：“我院原來這麽有錢？竟然還有專車。”
等到車開出來，一群人不得不折服於堂本主任的魄力。
的確是醫院專車，紅白十字和耀眼頂燈分外彰顯乘車者的卓越身份。櫻井哭笑不得：“所以我們坐救護車去？”
岡田拍拍他的背：“我院新采購的一批日產高規格救護車，還沒投入使用，正好磨合期，你們福氣不小啊。”
二宮和相葉一到門口就被停滿的救護車嚇了一跳，二宮覺得自己的眼皮又開始跳，轉身想回去加班，被相葉牢牢抓住衣角。
“小和……”
對方的眼睛裏露出讓人無法招架的懇求神色，二宮和也放鴿子的借口咽在喉間，最終還是無法對這個人開口拒絕。
一群副主任和主治住院大夫安排了五輛救護車，櫻井和松本自然而然地上了同一輛，櫻井也叫上大野，松本回頭看相葉和二宮。
相葉不做聲地盯著二宮，後者無法拒絕松本的召喚，撇撇唇上了車。五個人正好擠滿一輛。
隔壁車的山下註意到生田沈默的心不在焉，在村上大嗓門的掩護下低聲問：“有什麽事麽？”
生田連忙搖搖頭，擠出一個笑臉。
啟動引擎的橫山和村上興奮地擊了個掌，跟著前面松潤的車開出醫院。橫山看著前方的車尾燈低聲念叨：“我怎麽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麽？”
一直沈默的生田忽然啊了一聲。
“小亮……”
剛查完房的錦戶醫生今天也奔跑在青春的停車坪上，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堂本主任物色的溫泉旅館規格如預想得一樣高大上。醫院大方地包下了整間旅館，一時間擡頭招手都是昨日面孔，讓人有種微妙的置換感。
生田看著已經換上浴衣坐在庭院邊喝茶的櫻井和大野，走過來打招呼。又摸著後腦忍不住笑笑：“感覺好像回到了念書的時候啊。”
“餵，TOMA！”
松本大叫著從他身後撲上來，壓得生田差點沖進櫻井懷裏。櫻井連忙起身扶住兩人，眉眼彎彎：“這麽快就鬧起來了。”
松本和櫻井交換了一個眼神，扯著生田去泡澡。
大野笑呵呵地看著兩人勾肩搭背地走遠，欣慰道：“小潤最近開朗了很多啊。”
櫻井目送那人弧度動人的背影，嘴角淡淡：“嗯，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沒過一會兒，櫻井就收到那人的言簡意賅的短信：三號池。
他眨眨眼，正趕上山下也過來打招呼，藍色浴衣襯托下的秀氣男人左顧右盼，問：“看到TOMA了麽？”
“剛剛和松潤去浴場了。”櫻井翔一怔，幹脆拉著大野起來：“我們正好也要過去，一起吧。”
三個人剛進更衣室就聽見外面浴場傳來的大呼小叫聲。櫻井苦笑，自家戀人的聲音在這當中格外分明，讓他生出一種淡淡的懷念。
果然剛走到池邊就被潑了一身水，松本、生田、錦戶和龜梨已經鬧成一團，橫山和村上在一邊搖旗吶喊，偶爾順手陷害兩把錦戶亮。池邊的相葉擡頭對他們一笑：“大野桑和小翔好慢啊。”
因為剛做過手術不能下水，泡澡狂魔相葉雅紀只能坐在岸上把一雙長腿放進水裏，也當是過了泡澡的癮。二宮頂著毛巾坐在很遠的角落裏，看見大野和櫻井只淡淡往這邊瞟了一眼，又回過頭去。
大野鉆進池子裏，滿足成一張童話裏的小圓臉，劃了兩下水跑去找二宮。櫻井坐到相葉身邊，陪他聊天。
“你和NINO最近怎麽了？”
櫻井既然問起，就有萬全的追問設計。然而相葉只是一臉茫然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櫻井只有怔住。
“那天小和做完手術回來就不對勁……聽山下說，沒了一個孩子。”相葉眼底的乳白色泉水泛起微波：“之後他就開始一直往醫院跑。”
相葉眨眨眼，低聲問：“是我做錯了什麽麽？”
櫻井想了想，搖頭：“你沒有。”
“那我該做些什麽呢？”
男人的聲線有許多不確定，讓櫻井沈默。
人們相信這世上的親密關系存在一些萬能定律。出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爆發矛盾和消解矛盾，發現錯誤和修正錯誤，如此反覆，遂成一段多磨的好事。動作不及，也不過就此別過。櫻井曾想用這種定律修正自己多年前的一個錯誤，然而卻發現錯誤一旦發生，就會永遠留下記錄。
而後果印在愛人的身上，疤痕或深或淺，提醒他自己曾經的罪，每一眼都是現世的罰。
這個定律同樣不適用於相葉和二宮。相葉找不到問題所在，而二宮又習慣自己默默承受難題和後果。
櫻井和相葉兩相無語，就這樣圍觀了半天四個大好青年群魔戲水，直到松本潤一捧水花打在櫻井臉上。
二宮忍不住叫了聲：“J你小心點。”
相葉眨眨眼，臉上笑起來：“我沒事哦！”
二宮看他尚幹的衣襟，沒再多說什麽，又沈下去。
松本一把將櫻井拉下水，櫻井牙白牙白地叫著，在連擊的水花之中放棄還手。
玩性大發的松本永遠是那個十幾歲的中二美少年，就算是在十多年後沒了當年耀武揚威的虎牙，笑起來的聲音也還帶著彼時稚嫩的回響。那是胸腔共鳴，櫻井想，是心的聲音。
這個人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櫻井心生一計，幹脆躲到石頭邊，一邊大喊別過來一邊悄悄潛進水底。
松本漸漸聽不到對方的聲音，有些疑惑，往裏面走著，提聲問：“翔君？”
水汽蒸騰，近視眼松本沒有帶度數的墨鏡助攻，找不到那人蹤跡，心就忍不住懸起來：“翔，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腰上就一緊，整個人被撲進水裏，又被穩穩接住。松本忍不住大叫出聲，將人反壓進水裏，笑得喘不過氣。
錦戶亮聽著石頭那邊的動靜，頭頂的一顆進了水的燈泡終於亮起。
“……二宮醫生。”
“嗯？”
“櫻井醫生和松本醫生，是不是在談戀愛？”
二宮翻個白眼：“是。”
錦戶亮哦了一聲，表情呆滯地坐回水裏。
“全一外的大夫大概就剩你不知道了。你以後少和護士站的人一起混，想去麻醉養老麽？”
大野看了看錦戶亮的臉，對二宮說：“我以前接過一個踩踏事件的一級心理創傷患者，剛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誒。”
二宮擦擦臉：“不用管他，他還需要成長。”
因為是包場，沒有其他人打擾，一群專業精英就這樣全面釋放自我，在溫泉裏玩到傍晚，才匆匆跳出來去赴晚上的會餐。
酒桌上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但因為大家都認識了太多年，你來我往之間並沒有太多客套的僵硬禮節。每一杯都算是情之所至，席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迎來熏熏然的氣氛。
相葉還不能喝酒，恪守安靜美男子的今日人設，坐在一邊笑著幫醉鬼們倒酒，眼色看不出是無辜還是故意。二宮和生田意外喝了很多，山下在角落裏和半醉的龜梨聊天，一邊時不時往那邊瞟。而橫山和村上已經帶領著關西青年分隊唱起了大阪民歌。
櫻井和松本都算酒桌上的常客，只不過前者習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寒暄敬酒，後者到了後半場就滿場亂飛讓人又愛又怕的帶節奏狂魔。櫻井好笑地看松本不動聲色手段高明地灌起長瀨和松岡，同樣看穿進展的三宅和森田暗笑著拍照存檔。
時至午夜，滿座蕭然。
兩個堂本大主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國分和松岡合力把喝多了進入歌手模式的長瀨架回房間，森田不忘回頭瞪罪魁禍首松本潤一眼，松本露齒一笑。
“少得意了。下周一來我辦公室找我。”
松本聞言一楞，乖巧下來，點點頭。
主任們離開後剩下的醫生也紛紛成群結隊地做鳥獸散。被酒精熏得兩眼紅紅的二宮坐到松本旁邊，看著他笑：“J還是這麽受歡迎啊……”
醉得並不厲害但也有些上頭的松本也笑了，捏捏這人的臉：“NINO的臉也都不會變啊。”
大野躺在相葉身邊，指著天花板醉笑：“嘿嘿，相葉醬你知道麽，我知道好多秘密。你想不想聽？”
然後飛快地自問自答：“想聽也不能告訴你。我可是上了鎖的人……”
清醒的相葉和喝醉的大野也沒有溝通障礙：“是啊，很辛苦吧。”
“大家都很辛苦啊，能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大野抱著酒瓶，講著講著就打起小呼嚕。
相葉看看不肯回頭的二宮，只好和櫻井對了個眼神，拖大野回屋。而櫻井看著凝視松本的臉發呆的二宮也是心情覆雜，咳嗽一聲，跟松本說：“我帶NINO回去。你照顧一下那邊吧。”
松本回頭，錦戶和龜梨正在抱頭痛哭，一個感慨過去一個擔心未來，喝多了的生田坐在角落裏思考人生。
松本挪到生田身邊，問：“山下呢？”
生田恍然地揉揉眼睛：“哦，被前輩們叫走了吧。”
“你怎麽沒一起去？”松本知道生田一向和長瀨他們關系很好，而今天的生田從早就情緒反常。
松本忽然想起些什麽，怔住：“你是不是在意我早上說過的事……”
生田露出用力過度的笑臉：“不會。我也的確需要再努力一點。”
醉得通透的橫山沖過來，用力錘生田的肩：“你一直很努力啊！我們都很努力！不管去什麽醫院，進什麽科室，你都會很棒的！這是我們J大男兒的素質！”
松本笑得酒都醒了，回頭看容易感動的生田已經哀嚎著和對方抱在了一起。
山下一推門就看見這場鬧劇，和松本對視一眼，雙雙失笑。
“你回去吧，這些人我來處理。”山下把拿來的熱毛巾搭在躺平的龜梨和錦戶頭頂，對松本說。
松本欲言又止。
山下遞了一條熱毛巾給他：“轉院的事你不和TOMA說我自己也會講。錦戶說的沒錯，我們兩個去哪裏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
那邊和橫山抱肩號哭的生田肩膀微僵，眼裏有了真的水汽。
松本拉開和櫻井的套間，裏面空無一人。於是轉身去二宮的房間找人。
敲開門之後只有二宮一個人坐在半開的庭院玄關邊，松本一楞，問：“櫻井呢？”
“剛走。”二宮回答得很快，似乎已經清醒了許多：“小潤要不要和我聊一會兒？”
松本想想這些日子的二宮，點頭拉上了門。
二宮起身給松本拿了冰茶，口味和溫度都很能安撫因為酒精而躁動的血管和神經。兩個人喝茶對坐，深夜的曠野風露吹進屋裏，還有淡淡的硫磺氣味。
二宮拿了個蒲團墊在身下，換了個斜躺的姿勢，發出舒服的呻吟。松本倚在櫃子上笑了：“你啊，不靠著什麽就坐不住。”
二宮反唇：“那你今天坐直了麽，松本君？”
松本大方地換個角度擰過去，浴衣也難遮掩那寬肩窄腰，對比之下一塊腹肌的寶寶就吃虧許多。二宮皺皺貓唇，大聲感慨：“翔桑真是好福氣啊。”
庭院裏風聲寂寂，不得回響。
“說起來，你們最近怎麽樣？”二宮幹脆躺平翹起二郎腿，問。
“就那樣。”
“還是沒有性生活。”
松本臉上一紅：“這個暫時另當別論。”
二宮看著天花板吃吃地笑了，停下來時，褐瞳在燈下顯得蒼白。
“我說小潤，你和小翔，當初是為什麽分手的。”
松本一楞。
“反正現在人都回來了，還是不願意說麽？”
松本沈默片刻，搖搖頭：“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你當初那麽想跟他一起走，他也已經想帶你走，為什麽最後又回來了？”
二宮的問題不知是在問誰。松本看看自己的手心，笑了：“可能就像你說的，我們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錯的。”
“……嗯？”二宮似懂非懂。
“我們都太想和對方在一起，結果忘了自己。”
松本想想當初在機場的一場鬧劇，如今只剩苦澀笑容。
櫻井當時的offer來得很急，只有一周時間考慮。松本自然全力支持櫻井參加，但對當時尚未成熟的松本來說，和戀人分開三年的種種不確定性讓他很難決斷，連櫻井都幾乎已經決定放棄，還好松本也及時申請到了那家醫院的名額，才決定赴約。
但松本知道，這原本就只是屬於櫻井的旅程。
那所醫院有櫻井最崇拜的導師和他最感興趣的課題項目，但對松本來說只能算是風格不搭的奢侈名牌。當時他和櫻井一個專攻腦神經，一個專攻心血管，在J大一外建起雙壁。松本剛剛嶄露頭角，如果留在國內，前途風景無量。
他甚至都沒有告訴櫻井翔，自己拿的並不是對口科室的名額。
只要能和這個人在一起，年輕的松本並不在乎自己要走上什麽樣的路。
矛盾從一開始就潛伏至深，松本回想那時的自己，也是被一腔情深沖昏頭腦。坐在機場大廳手握登機牌的松本忽然就感受到即將面臨的一切改變，耳邊的櫻井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那座城市哪家漢堡比較好吃的話題，年輕的松本就忍不住爆發出來。
他跟他坦誠心中一切，他說自己並沒有那麽想去那個國家，早上醒來想聞到的也是味增湯而不是咖啡的香氣，他在J大的實驗項目還沒有做完，昨天山下在實驗室剛剛弄死了一只兔子，他的病人明天才要出院，而他連感謝信都只能讓生田代收。
松本對櫻井沒完沒了地講出這些，看著櫻井的目光一點一點黯淡下來。
最後他才敢交待自己申請到的科室，櫻井的臉色就從淡淡的失望變成了嚴肅的憤怒。
“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不跟我講？”
他記得櫻井認真到可怕的表情，就像無數次午夜夢回中對方對他的審判。
“……你這是在毀了自己。”
這句話對他來說仿佛魔咒，落成死穴。三年後，櫻井翔又在他的耳邊用問句提醒他這一點，而無論何時的松本都顫抖得掉下淚來。
最可怕的是，他知道櫻井的話是對的。
他因為害怕失去對方而失去自我。然而愛人者必先自愛，他的一時沖動到最後只會讓松本潤不再是松本潤，也不再是櫻井翔愛的那個人。
“如果是我讓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願意和你分手。”
櫻井就這樣宣判，松本無從辯駁，因為他內心知道這是最公正的結果。
“等你想好，再來聯系我。”
他看著對方起身，手裏拖著向來大號的行李箱。身邊人好奇窺探的目光成了無影燈，而他腔體大開，被照得通透。
櫻井翔走進登機口，沒有回頭。
就這樣一去三年。
而松本就這樣瞬間長大，學會一種分別。
然而之後的事讓松本失去了聯系櫻井的勇氣。他的病不是因對方而起，卻又有與對方相關的微妙因素。經歷空難後，他轉去急救中心，因為時刻都能看到的急救物資和人手讓他感到安全。他喜歡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於他耳中，像是聖歌仙樂。
盡管他依舊恐懼有救不回來的人，但這也不失為一種暴露療法。而且往好的方面想，他的可怕的強迫癥極大地減小了急救科的死亡率。
他在一年前升上副主任，開始找大野做治療，因為長時間的焦慮和失眠已經讓他精疲力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擔負多少和多久。
情況好轉得太慢，大野拒絕做藥物治療，松本終於忍不住通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處方藥。還好就在這個當口，那個人從天而降在屬於他的急救大廳裏。
而現在的松本已經漸漸安下心來。他們都已經成熟長大，願意為自己的過去和未來負責。他的戀人出色又認真，願意和他迎接一切挑戰。
步入三十代的松本潤已經明白，一切戲劇都是因為不成熟的感性處理方式。還好如今他們已經可以取笑在機場上演惡俗戲碼的自己，回頭相守在加班後的外賣夜宵裏。
二宮默默聽著，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呼吸。
“櫻井翔……他是個很好的對象，真的。”松潤笑著喝光自己杯裏的茶。
二宮嗤地一笑。
轉過頭，眼裏狡黠明亮。
“你這麽感謝他？”
松本抿唇：“我是感恩生命。”
“嗯——”二宮語氣上揚，又仰起頭看天花板：“那你知道櫻井翔為什麽回來麽？”
松本楞住，心中無解。
“有人在你的抽屜裏發現了顏色不對的藥，然後第一時間告訴了櫻井。猜猜那個人是誰？”
松本一震。
“這個人頭腦敏銳地抽絲剝繭，進一步發現你在跟大野醫生做治療，又盡心盡力地趁大野醫生喝醉打聽到了你的病，再猜那個人是誰？”
“……”
“這個人知道了你的癥狀，所以特別建議櫻井醫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激怒你，幫你們打開心結，你猜——”
二宮翻個身，托著腮笑瞇瞇地看他：“這個人是誰？”
松本看著這張臉，半晌啞然失笑。
二宮長嘆一聲，尖嗓放大：“你以為是誰天天隔著時差跟那個事兒媽匯報你的事業生活桃花運？寵物小精靈麽？”
松本實在按耐不住心頭情感，沖過去抱住了那人的頭一陣搓弄，把對方捏得哇哇大叫。
“NINO……”
“說謝謝。”
“謝謝。”
“說謝謝也沒用，給錢。”
“好，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行長再次跪倒在土豪的錢包開口度下。
認輸的二宮打個滾爬起來，長出一口氣：“你們今晚就在這裏商量怎麽感謝我吧，我去找錦戶討論兒科病例了。”
松本一楞：“我們？”
二宮唇角挑起，狠狠踹了一腳庭院玄關。
“還藏！讓你白聽了這麽久告白，計時收費！”
玄關後頭露出一雙閃閃發亮的倉鼠大眼，看得松本潤口幹舌燥，脖子都漲紅起來。
反應過來的松本潤漸漸瞇緊了眼，二宮和也趁暴力發生前靈巧地溜出了門，不忘留下一聲大喊：“記的我的紅包！”。
身後的房間內響起櫻井被揍之後含著笑意的哀嚎，聽得二宮也發出吃吃的笑聲。
他赤足走在走廊裏，頭頂燈光昏黃，腳下踩著自己的影子，帶著一點酒意，一點從別人的故事裏得到的歡喜，還有一點寂寞的躡躡足音。
孑然一人，蹣跚獨立。
走廊似乎不見盡頭，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時醉酒，忘記如何判斷距離。
這條路，終究還是要他一個人走下去。
相葉坐在橫山的房間裏，看著村上不省人事地在地上打滾，嘴裏胡言亂語，一會兒提醒錦戶的病歷卡掛反了，一會兒叫著丸子你別搶患者的甜點，一會兒又竊竊哭泣，叫著一個轉院的同級的名字說好久不見。
橫山捂住那人的嘴，把毛巾換個位置，笑笑：“讓你見笑了，這人就是操不完的心。”
相葉唇畔泛起淺渦：“HINA就是這樣才對啊。”
橫山問：“你晚上就在這裏睡麽？要不還是回你們房間？NINO那個人吧，脾氣是怪了點，但你們這麽多年我們都看過來了，你哄他不是最有一套嘛。”
相葉背靠著墻，不講話。
“哦對了，有個患者忘了跟你討論。”橫山忽然福至心靈：“那個72歲要做陰’’’’莖植入的龜山老爺子，你當初是怎麽同意下來的？我現在說服不了他家兒子和媳婦啊。”
相葉怔住又笑開：“啊，龜山先生是真的很喜歡他遇到的那位小姐啊。”
橫山不由臉苦：“但這種話他子女也聽不進去吧。”
“龜山先生已經70多歲了，大家都知道，到了這個年紀，再活下去都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但他現在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目標，不是很好麽？”
相葉抱著膝蓋，眼神溫柔：“在接下去的時間裏，他每天都會想著要讓那位小姐開心一點。龜山先生這麽努力，只要那位小姐還活著，他就也會很有興致活下去吧。”
橫山聽著，若有所悟。
“也許他的兒女們已經不在乎龜山先生還能活多久，為什麽而活了。”相葉眨眼：“但這位新出現的小姐一定很在乎。他們這麽認真地為了兩個人的未來打算，我們做醫生的不就應該這樣，幫助下定決心的生命走得更遠麽？”
橫山張圓了嘴：“……你竟然還可以是這樣的相葉。”
想想，又摸摸後腦勺：“嘛，不過也一直是這樣的相葉啊。”
兩人沈默半晌，橫山才低聲問：“所以，國分主任說的那個項目你要去麽？”
相葉沒有回答。
“你和NINO是因為這個吵架麽？我只從主任那裏聽說了一些。”
“小和他可能也有自己在擔心的事吧。”相葉把頭搭在墻上，仰出細長的脖頸，線條用力：“我們在一起……實在太久了。”
太過合拍，近似於天成的陪伴，像是命中註定，卻不知是誰的命中。
正說著，玄關外傳來三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橫山忙起身來開門，二宮淡然的臉上已經沒有什麽酒色，平靜地看向相葉。
橫山兩邊看了看，笑起來：“來接人回家了啊。那我就不留相葉了，快快快，你們回去早點休息吧。”
相葉就這樣被橫山推出門，跟著一言不發的二宮走進只有兩個人的房間。他關上門，剛想拉開燈，就被那人撲過來吻住了嘴唇。
相葉沒有猶豫太久，竭盡所能地全力回應。
他和這個人有過無數次親吻，淺吻，輕吻，深吻，早安吻，帶著汗水的吻，有牙膏的薄荷香氣的吻，磕到對方牙齒的青澀的吻，做愛時顫抖濕潤的吻……他們是奇跡和天才的相遇，每一次碰撞都有新的奇妙傳奇。
停下來時，相葉想，這個在黑暗中的吻好像有點鹹。
也讓他立定心意。
“小和，我已經決定了，我不——”
他看不見二宮的臉，只聽見對方輕不可聞的聲音，用一份決心打斷一份決心。
“我們分手吧。”
前一晚群魔亂舞縱欲過度的結果就是堂本光一主任只有一間一間踹門才在中午12點把人叫起來歸程。而堂本剛主任和大野在大廳裏抱著釣魚箱和魚竿望溫泉興嘆，探討起即將到來的秋季海釣風潮。
好不容易集合得差不多，才發現長瀨和岡田不知去了哪裏。光一主任打電話一問，才知道兩個人精神矍鑠地早起去爬了個山，結果長瀨主任爬到一棵三米多高的樹上一時下不來，岡田接電話的時候還在努力營救。光一掛了電話一臉日了面包的表情，讓已經到齊的副主任們開著救護車先回去。
松本上車前櫻井還問：“昨晚喝那麽多，要不要換我開車？”
松本擺擺手，回頭指指看起來距離感更重了的相葉和二宮：“你還是想想回去的路上找什麽話題吧。這氣壓低得我怕大野桑回去的路上做惡夢。”
然而努力的櫻井司儀還是無法力挽狂瀾，只好撥通了另一輛車上的電話，遠程活躍氣氛。
那邊開車的是山下，生田和橫山明顯精神大好，錦戶和村上聽起來有點困，但也是精神可嘉的捧哏。聽得松本忍不住一直勾著嘴角。
而主駕駛區之後的1號車內就是一片深海。二宮仿佛累極，在擔架床上閉著眼。另一邊的大野也占了兩個座位按慣例睡著。相葉坐在窗邊，靜靜不發一言。
松本一路開得坦蕩，忍不住稱讚：“這裏景色真的不錯。”
櫻井點頭，開啟百科全書模式：“這邊去年才通了新的鐵路。你看到上面的大橋了麽？是跨河建築，觀光列車可以看到我們昨天在的那片山景。”
松本點頭：“以後我們也可以坐坐。”
櫻井一怔，溫柔笑起：“是啊，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事。”
二宮其實並睡不著。高級救護車的確安靜平穩，但他心裏卻有巖漿滾滾。
他想，或許很快自己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炸。他只是需要一個時機。
耳邊突然一聲轟然巨響。
二宮騰地爬起來，相葉已經下意識地一把握住他的手，向車邊觀察情況。松本把車停到路邊，車載通訊器上還有橫山他們瞬間嚴肅下來的聲音。
松本跳下車，向遠處的大橋張望，山下和生田從後面的車沖下來，手上是生田特意帶的望遠鏡。
“什麽情況？”松本看著遠處橋下的滾滾濃煙，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好像是列車脫軌。”山下說：“橫山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但最近的醫院在M城，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
松本潤的腦中響起尖銳的哨音，山下的嘴一動一動，他卻在那之後就再也聽不見這個人的話了。
幾千米之外的地方又有新的焦土，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渾濁的紅黑兩色，世界下起滂沱大雨，卻澆不滅因為化學燃料而生生不息的火。
那是他噩夢裏的鬼火，與之相伴的還有流不完的血和沒有盡頭的遍野哀鴻。他腦子裏的時鐘發瘋一般飛速旋轉，滴滴答答吵得人幾近崩潰。
救護車趕不過來，沒有急救人手，你還要堅持，他不在你身邊，而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山下差點被松本一拳擊中，堪堪躲過去，就看見用力過猛的松本已經跌坐在地上，戰栗著縮成一團。
前方的櫻井跌跌撞撞地跳下車，沖過來把松本緊緊抱在懷裏。
“小潤，小潤？沒事的，你看看我！”櫻井用力制住對方顫抖不停的身體，松本的臉上濕成一片，分不清汗與淚，瞳孔中寫滿悲慟與恐懼。
“救護車……”
他聲如蚊訥，只有湊得最近的櫻井才聽見了其中的痛苦，忙向山下大吼：“快去開救護車，開警示燈和嗡鳴器！”
山下心頭萬般不解，生田已經拔腿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刺耳的鳴笛聲劃破河谷之間空空蕩蕩的公路，紅光在松本微散的瞳中匯成一片暖色。
“小潤，救護車來了。是我們的救護車！”櫻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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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上是個大晴天。
值班護士難得看到錦戶醫生在早8點神清氣爽地出現在急救大廳，當然，這人身上招搖的夾克私服和all set的發型已經說明一切。護士笑著問好道：“錦戶醫生這麽早就準備好了？9點鐘才出發吧。”
錦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齒，顯得分外清爽：“反正我在待命室也沒事——”
正說著，call機就要命地響起來。
今天的亮亮依舊很忙。
護士站的護士們忍不住笑成一團，錦戶仰天長嘆一聲，轉頭奔向電梯。
生田和山下到醫院的時候錦戶剛幫突發並發癥的住院病人安排好手術室，看見他們兩個，眼裏露出興奮的光，敞著白大褂跑過來。
生田的脖子上掛著望遠鏡，錦戶很是好奇地把玩了一陣。山下把對門的咖啡放到臺子上，兩人各自心滿意足地拿了一杯。
山下打個呵欠：“昨晚忙麽？”
錦戶隔著望遠鏡觀察山下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的臉，一邊搖搖頭：“還好還好。兒科病房有個患者發了高燒，幸虧二宮醫生在，即使發現。”
生田一怔，和眉頭緊皺的山下對視一眼，問：“二宮又沒回家？”
錦戶放下望遠鏡脫下白大褂，放到一邊：“是啊。說來也怪，以前是松潤每晚睡醫院，現在輪到NINO……相葉君什麽時候銷假啊？”
“快了，下周。”山下放下咖啡：“我去兒科看看二宮醫生。”
山下前腳剛走，橫山和村上的大嗓門就響起來。橫山倒很是灑落，村上的衣裝就多少有點像收賬青年了。
四個人毫不留情地互相奚落了對方的品味之差，一旁護士站的女孩們都不忍直視地撇過臉。要說他們醫院的醫生品貌都是一頂一的好，穿著白大褂分分鐘可以拍偶像派的八點檔醫療劇，可惜穿上了私服就有的走進深夜檔，有的走上搞笑綜藝的大舞臺。
十分鐘後龜梨走進門來，品味優質的私服拯救了一眾護士的審美，可惜臉上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極大折損了美貌度。
錦戶讚嘆：“小龜果然名不虛傳。下個月才開始做總住院，這麽快就開始體驗生活了。”
龜梨揉著額頭聲音沙啞：“趕了一晚上實驗報告。別跟我講話，你們現在一張嘴在我眼裏都是立體渲染的面顱動態圖。”
然後盯著生田和錦戶兩人的臉，忽然出神：“說起來你們鼻軟骨形狀都很適合做解剖啊……”
生田和錦戶雙雙捂住鼻子，眼神驚恐。
走進大廳的松潤墨鏡還沒摘就看到這場面，楞了一下：“你們這是幹嘛？新的面部保健操？”
龜梨回頭問了聲好，又被松潤的眉骨紮得眼皮直跳。
身後相葉和櫻井也走過來，橫山打著招呼撲過去抱相葉的肩。相葉手裏提著布袋，臉上戴著口罩，眼裏含笑，看來今天是明擺擺要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櫻井老幹部一樣從身後拍了拍龜梨的背：“報告加油啊，這個課題堂本君和松岡君都很看好，發了就是核心期刊。”
龜梨燃起一點鬥志，紮起小馬尾拿出電子書讀資料。松潤私下踹了踹生田：“你的論文怎麽樣了？真想半年後輪轉啊？”
生田摸摸後腦笑得羞澀：“其實一稿寫得差不多了，但我還不大敢拿給長瀨君看……”
松本眼睛轉轉，湊近了低聲道：“你知道山下跟森田主任說，你如果轉到其他醫院他也要跟著走的事麽？”
生田頓時楞住。
“森田主任發了挺大的火。”松本拍拍他的背：“你也別太有壓力。這是制度問題，不是你的能力問題。創傷科要的還是你這種做手術的料，長瀨君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住你的。”
生田還沒從剛剛的消息裏回過神來，相葉忽然向著電梯口叫了一聲：“小和。”
二宮揉著眼睛和山下走出電梯，相葉跑了兩步到他身前，問：“早上吃飯了麽？”
二宮沒有看對方的臉，也沒有回答，相葉把手上的袋子推到他面前：“我從家裏帶的飯團，吃一點吧，不然待會兒路上又要難受。”
二宮扭過頭：“沒時間了，我還要查房。”
“讓小亮去查吧，我也還沒吃，就等你一起了。”
錦戶亮無辜躺槍，一臉懵逼。山下二話不說把他拽進電梯，白大褂也扔過去：“快去查房，你夢想中的兒科在等著你。”
電梯關上之前，護士們都看見錦戶醫生的眼中有淚。
相葉把二宮拉走，山下回到總務臺加入其他人的話題。龜梨忍不住問：“你們知道二宮醫生和相葉醫生怎麽了麽？這兩天總覺得怪怪的……”
現場詭異地沈默了一陣，松本和櫻井對視一眼，開口道：“NINO最近手術多，可能只是壓力大。”
山下附和：“嗯，等下個月錦戶回了兒科，應該就會好很多了。”
“小龜你任重道遠啊。”橫山見縫插針：“我院一外的未來三個月就在你手上了。”
龜梨壓力山大地擺擺手：“不不不，我會多跟前輩們請教的。”
櫻井笑笑：“每個人都有自己做總住院的風格，你按自己認為對的做就好。”
村上笑了：“對啊，櫻井做總住院那會兒，沒少和松潤拌嘴吧？”
龜梨瞪大了眼，松本咳嗽一聲，開始看表：“這都幾點了，人怎麽還沒來？”
正講著，一身漁夫裝的大野就笑呵呵地推開了門。
向來註重時間觀念的外科專家們顯然沒有把出游當成手術看待，約定的時間過了一刻，大主任們才紛紛到齊，而拿著專業釣魚箱最後出場的編外人員堂本剛主任成了全場的焦點。光一主任此時站出來毫無愧色地通知，租的大巴車弄錯了型號，只能坐下部分人。
村上忍不住發問：“前輩，那剩下的人怎麽辦？”
堂本主任一挑眉：“主任醫師坐大巴，副主任和主治以下都坐醫院用車。有意見麽？”
沒人敢有。橫山小聲嘀咕：“我院原來這麽有錢？竟然還有專車。”
等到車開出來，一群人不得不折服於堂本主任的魄力。
的確是醫院專車，紅白十字和耀眼頂燈分外彰顯乘車者的卓越身份。櫻井哭笑不得：“所以我們坐救護車去？”
岡田拍拍他的背：“我院新采購的一批日產高規格救護車，還沒投入使用，正好磨合期，你們福氣不小啊。”
二宮和相葉一到門口就被停滿的救護車嚇了一跳，二宮覺得自己的眼皮又開始跳，轉身想回去加班，被相葉牢牢抓住衣角。
“小和……”
對方的眼睛裏露出讓人無法招架的懇求神色，二宮和也放鴿子的借口咽在喉間，最終還是無法對這個人開口拒絕。
一群副主任和主治住院大夫安排了五輛救護車，櫻井和松本自然而然地上了同一輛，櫻井也叫上大野，松本回頭看相葉和二宮。
相葉不做聲地盯著二宮，後者無法拒絕松本的召喚，撇撇唇上了車。五個人正好擠滿一輛。
隔壁車的山下註意到生田沈默的心不在焉，在村上大嗓門的掩護下低聲問：“有什麽事麽？”
生田連忙搖搖頭，擠出一個笑臉。
啟動引擎的橫山和村上興奮地擊了個掌，跟著前面松潤的車開出醫院。橫山看著前方的車尾燈低聲念叨：“我怎麽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麽？”
一直沈默的生田忽然啊了一聲。
“小亮……”
剛查完房的錦戶醫生今天也奔跑在青春的停車坪上，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堂本主任物色的溫泉旅館規格如預想得一樣高大上。醫院大方地包下了整間旅館，一時間擡頭招手都是昨日面孔，讓人有種微妙的置換感。
生田看著已經換上浴衣坐在庭院邊喝茶的櫻井和大野，走過來打招呼。又摸著後腦忍不住笑笑：“感覺好像回到了念書的時候啊。”
“餵，TOMA！”
松本大叫著從他身後撲上來，壓得生田差點沖進櫻井懷裏。櫻井連忙起身扶住兩人，眉眼彎彎：“這麽快就鬧起來了。”
松本和櫻井交換了一個眼神，扯著生田去泡澡。
大野笑呵呵地看著兩人勾肩搭背地走遠，欣慰道：“小潤最近開朗了很多啊。”
櫻井目送那人弧度動人的背影，嘴角淡淡：“嗯，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沒過一會兒，櫻井就收到那人的言簡意賅的短信：三號池。
他眨眨眼，正趕上山下也過來打招呼，藍色浴衣襯托下的秀氣男人左顧右盼，問：“看到TOMA了麽？”
“剛剛和松潤去浴場了。”櫻井翔一怔，幹脆拉著大野起來：“我們正好也要過去，一起吧。”
三個人剛進更衣室就聽見外面浴場傳來的大呼小叫聲。櫻井苦笑，自家戀人的聲音在這當中格外分明，讓他生出一種淡淡的懷念。
果然剛走到池邊就被潑了一身水，松本、生田、錦戶和龜梨已經鬧成一團，橫山和村上在一邊搖旗吶喊，偶爾順手陷害兩把錦戶亮。池邊的相葉擡頭對他們一笑：“大野桑和小翔好慢啊。”
因為剛做過手術不能下水，泡澡狂魔相葉雅紀只能坐在岸上把一雙長腿放進水裏，也當是過了泡澡的癮。二宮頂著毛巾坐在很遠的角落裏，看見大野和櫻井只淡淡往這邊瞟了一眼，又回過頭去。
大野鉆進池子裏，滿足成一張童話裏的小圓臉，劃了兩下水跑去找二宮。櫻井坐到相葉身邊，陪他聊天。
“你和NINO最近怎麽了？”
櫻井既然問起，就有萬全的追問設計。然而相葉只是一臉茫然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櫻井只有怔住。
“那天小和做完手術回來就不對勁……聽山下說，沒了一個孩子。”相葉眼底的乳白色泉水泛起微波：“之後他就開始一直往醫院跑。”
相葉眨眨眼，低聲問：“是我做錯了什麽麽？”
櫻井想了想，搖頭：“你沒有。”
“那我該做些什麽呢？”
男人的聲線有許多不確定，讓櫻井沈默。
人們相信這世上的親密關系存在一些萬能定律。出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爆發矛盾和消解矛盾，發現錯誤和修正錯誤，如此反覆，遂成一段多磨的好事。動作不及，也不過就此別過。櫻井曾想用這種定律修正自己多年前的一個錯誤，然而卻發現錯誤一旦發生，就會永遠留下記錄。
而後果印在愛人的身上，疤痕或深或淺，提醒他自己曾經的罪，每一眼都是現世的罰。
這個定律同樣不適用於相葉和二宮。相葉找不到問題所在，而二宮又習慣自己默默承受難題和後果。
櫻井和相葉兩相無語，就這樣圍觀了半天四個大好青年群魔戲水，直到松本潤一捧水花打在櫻井臉上。
二宮忍不住叫了聲：“J你小心點。”
相葉眨眨眼，臉上笑起來：“我沒事哦！”
二宮看他尚幹的衣襟，沒再多說什麽，又沈下去。
松本一把將櫻井拉下水，櫻井牙白牙白地叫著，在連擊的水花之中放棄還手。
玩性大發的松本永遠是那個十幾歲的中二美少年，就算是在十多年後沒了當年耀武揚威的虎牙，笑起來的聲音也還帶著彼時稚嫩的回響。那是胸腔共鳴，櫻井想，是心的聲音。
這個人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櫻井心生一計，幹脆躲到石頭邊，一邊大喊別過來一邊悄悄潛進水底。
松本漸漸聽不到對方的聲音，有些疑惑，往裏面走著，提聲問：“翔君？”
水汽蒸騰，近視眼松本沒有帶度數的墨鏡助攻，找不到那人蹤跡，心就忍不住懸起來：“翔，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腰上就一緊，整個人被撲進水裏，又被穩穩接住。松本忍不住大叫出聲，將人反壓進水裏，笑得喘不過氣。
錦戶亮聽著石頭那邊的動靜，頭頂的一顆進了水的燈泡終於亮起。
“……二宮醫生。”
“嗯？”
“櫻井醫生和松本醫生，是不是在談戀愛？”
二宮翻個白眼：“是。”
錦戶亮哦了一聲，表情呆滯地坐回水裏。
“全一外的大夫大概就剩你不知道了。你以後少和護士站的人一起混，想去麻醉養老麽？”
大野看了看錦戶亮的臉，對二宮說：“我以前接過一個踩踏事件的一級心理創傷患者，剛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誒。”
二宮擦擦臉：“不用管他，他還需要成長。”
因為是包場，沒有其他人打擾，一群專業精英就這樣全面釋放自我，在溫泉裏玩到傍晚，才匆匆跳出來去赴晚上的會餐。
酒桌上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但因為大家都認識了太多年，你來我往之間並沒有太多客套的僵硬禮節。每一杯都算是情之所至，席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迎來熏熏然的氣氛。
相葉還不能喝酒，恪守安靜美男子的今日人設，坐在一邊笑著幫醉鬼們倒酒，眼色看不出是無辜還是故意。二宮和生田意外喝了很多，山下在角落裏和半醉的龜梨聊天，一邊時不時往那邊瞟。而橫山和村上已經帶領著關西青年分隊唱起了大阪民歌。
櫻井和松本都算酒桌上的常客，只不過前者習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寒暄敬酒，後者到了後半場就滿場亂飛讓人又愛又怕的帶節奏狂魔。櫻井好笑地看松本不動聲色手段高明地灌起長瀨和松岡，同樣看穿進展的三宅和森田暗笑著拍照存檔。
時至午夜，滿座蕭然。
兩個堂本大主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國分和松岡合力把喝多了進入歌手模式的長瀨架回房間，森田不忘回頭瞪罪魁禍首松本潤一眼，松本露齒一笑。
“少得意了。下周一來我辦公室找我。”
松本聞言一楞，乖巧下來，點點頭。
主任們離開後剩下的醫生也紛紛成群結隊地做鳥獸散。被酒精熏得兩眼紅紅的二宮坐到松本旁邊，看著他笑：“J還是這麽受歡迎啊……”
醉得並不厲害但也有些上頭的松本也笑了，捏捏這人的臉：“NINO的臉也都不會變啊。”
大野躺在相葉身邊，指著天花板醉笑：“嘿嘿，相葉醬你知道麽，我知道好多秘密。你想不想聽？”
然後飛快地自問自答：“想聽也不能告訴你。我可是上了鎖的人……”
清醒的相葉和喝醉的大野也沒有溝通障礙：“是啊，很辛苦吧。”
“大家都很辛苦啊，能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大野抱著酒瓶，講著講著就打起小呼嚕。
相葉看看不肯回頭的二宮，只好和櫻井對了個眼神，拖大野回屋。而櫻井看著凝視松本的臉發呆的二宮也是心情覆雜，咳嗽一聲，跟松本說：“我帶NINO回去。你照顧一下那邊吧。”
松本回頭，錦戶和龜梨正在抱頭痛哭，一個感慨過去一個擔心未來，喝多了的生田坐在角落裏思考人生。
松本挪到生田身邊，問：“山下呢？”
生田恍然地揉揉眼睛：“哦，被前輩們叫走了吧。”
“你怎麽沒一起去？”松本知道生田一向和長瀨他們關系很好，而今天的生田從早就情緒反常。
松本忽然想起些什麽，怔住：“你是不是在意我早上說過的事……”
生田露出用力過度的笑臉：“不會。我也的確需要再努力一點。”
醉得通透的橫山沖過來，用力錘生田的肩：“你一直很努力啊！我們都很努力！不管去什麽醫院，進什麽科室，你都會很棒的！這是我們J大男兒的素質！”
松本笑得酒都醒了，回頭看容易感動的生田已經哀嚎著和對方抱在了一起。
山下一推門就看見這場鬧劇，和松本對視一眼，雙雙失笑。
“你回去吧，這些人我來處理。”山下把拿來的熱毛巾搭在躺平的龜梨和錦戶頭頂，對松本說。
松本欲言又止。
山下遞了一條熱毛巾給他：“轉院的事你不和TOMA說我自己也會講。錦戶說的沒錯，我們兩個去哪裏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
那邊和橫山抱肩號哭的生田肩膀微僵，眼裏有了真的水汽。
松本拉開和櫻井的套間，裏面空無一人。於是轉身去二宮的房間找人。
敲開門之後只有二宮一個人坐在半開的庭院玄關邊，松本一楞，問：“櫻井呢？”
“剛走。”二宮回答得很快，似乎已經清醒了許多：“小潤要不要和我聊一會兒？”
松本想想這些日子的二宮，點頭拉上了門。
二宮起身給松本拿了冰茶，口味和溫度都很能安撫因為酒精而躁動的血管和神經。兩個人喝茶對坐，深夜的曠野風露吹進屋裏，還有淡淡的硫磺氣味。
二宮拿了個蒲團墊在身下，換了個斜躺的姿勢，發出舒服的呻吟。松本倚在櫃子上笑了：“你啊，不靠著什麽就坐不住。”
二宮反唇：“那你今天坐直了麽，松本君？”
松本大方地換個角度擰過去，浴衣也難遮掩那寬肩窄腰，對比之下一塊腹肌的寶寶就吃虧許多。二宮皺皺貓唇，大聲感慨：“翔桑真是好福氣啊。”
庭院裏風聲寂寂，不得回響。
“說起來，你們最近怎麽樣？”二宮幹脆躺平翹起二郎腿，問。
“就那樣。”
“還是沒有性生活。”
松本臉上一紅：“這個暫時另當別論。”
二宮看著天花板吃吃地笑了，停下來時，褐瞳在燈下顯得蒼白。
“我說小潤，你和小翔，當初是為什麽分手的。”
松本一楞。
“反正現在人都回來了，還是不願意說麽？”
松本沈默片刻，搖搖頭：“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你當初那麽想跟他一起走，他也已經想帶你走，為什麽最後又回來了？”
二宮的問題不知是在問誰。松本看看自己的手心，笑了：“可能就像你說的，我們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錯的。”
“……嗯？”二宮似懂非懂。
“我們都太想和對方在一起，結果忘了自己。”
松本想想當初在機場的一場鬧劇，如今只剩苦澀笑容。
櫻井當時的offer來得很急，只有一周時間考慮。松本自然全力支持櫻井參加，但對當時尚未成熟的松本來說，和戀人分開三年的種種不確定性讓他很難決斷，連櫻井都幾乎已經決定放棄，還好松本也及時申請到了那家醫院的名額，才決定赴約。
但松本知道，這原本就只是屬於櫻井的旅程。
那所醫院有櫻井最崇拜的導師和他最感興趣的課題項目，但對松本來說只能算是風格不搭的奢侈名牌。當時他和櫻井一個專攻腦神經，一個專攻心血管，在J大一外建起雙壁。松本剛剛嶄露頭角，如果留在國內，前途風景無量。
他甚至都沒有告訴櫻井翔，自己拿的並不是對口科室的名額。
只要能和這個人在一起，年輕的松本並不在乎自己要走上什麽樣的路。
矛盾從一開始就潛伏至深，松本回想那時的自己，也是被一腔情深沖昏頭腦。坐在機場大廳手握登機牌的松本忽然就感受到即將面臨的一切改變，耳邊的櫻井還在興致勃勃地談論那座城市哪家漢堡比較好吃的話題，年輕的松本就忍不住爆發出來。
他跟他坦誠心中一切，他說自己並沒有那麽想去那個國家，早上醒來想聞到的也是味增湯而不是咖啡的香氣，他在J大的實驗項目還沒有做完，昨天山下在實驗室剛剛弄死了一只兔子，他的病人明天才要出院，而他連感謝信都只能讓生田代收。
松本對櫻井沒完沒了地講出這些，看著櫻井的目光一點一點黯淡下來。
最後他才敢交待自己申請到的科室，櫻井的臉色就從淡淡的失望變成了嚴肅的憤怒。
“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不跟我講？”
他記得櫻井認真到可怕的表情，就像無數次午夜夢回中對方對他的審判。
“……你這是在毀了自己。”
這句話對他來說仿佛魔咒，落成死穴。三年後，櫻井翔又在他的耳邊用問句提醒他這一點，而無論何時的松本都顫抖得掉下淚來。
最可怕的是，他知道櫻井的話是對的。
他因為害怕失去對方而失去自我。然而愛人者必先自愛，他的一時沖動到最後只會讓松本潤不再是松本潤，也不再是櫻井翔愛的那個人。
“如果是我讓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願意和你分手。”
櫻井就這樣宣判，松本無從辯駁，因為他內心知道這是最公正的結果。
“等你想好，再來聯系我。”
他看著對方起身，手裏拖著向來大號的行李箱。身邊人好奇窺探的目光成了無影燈，而他腔體大開，被照得通透。
櫻井翔走進登機口，沒有回頭。
就這樣一去三年。
而松本就這樣瞬間長大，學會一種分別。
然而之後的事讓松本失去了聯系櫻井的勇氣。他的病不是因對方而起，卻又有與對方相關的微妙因素。經歷空難後，他轉去急救中心，因為時刻都能看到的急救物資和人手讓他感到安全。他喜歡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於他耳中，像是聖歌仙樂。
盡管他依舊恐懼有救不回來的人，但這也不失為一種暴露療法。而且往好的方面想，他的可怕的強迫癥極大地減小了急救科的死亡率。
他在一年前升上副主任，開始找大野做治療，因為長時間的焦慮和失眠已經讓他精疲力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擔負多少和多久。
情況好轉得太慢，大野拒絕做藥物治療，松本終於忍不住通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處方藥。還好就在這個當口，那個人從天而降在屬於他的急救大廳裏。
而現在的松本已經漸漸安下心來。他們都已經成熟長大，願意為自己的過去和未來負責。他的戀人出色又認真，願意和他迎接一切挑戰。
步入三十代的松本潤已經明白，一切戲劇都是因為不成熟的感性處理方式。還好如今他們已經可以取笑在機場上演惡俗戲碼的自己，回頭相守在加班後的外賣夜宵裏。
二宮默默聽著，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呼吸。
“櫻井翔……他是個很好的對象，真的。”松潤笑著喝光自己杯裏的茶。
二宮嗤地一笑。
轉過頭，眼裏狡黠明亮。
“你這麽感謝他？”
松本抿唇：“我是感恩生命。”
“嗯——”二宮語氣上揚，又仰起頭看天花板：“那你知道櫻井翔為什麽回來麽？”
松本楞住，心中無解。
“有人在你的抽屜裏發現了顏色不對的藥，然後第一時間告訴了櫻井。猜猜那個人是誰？”
松本一震。
“這個人頭腦敏銳地抽絲剝繭，進一步發現你在跟大野醫生做治療，又盡心盡力地趁大野醫生喝醉打聽到了你的病，再猜那個人是誰？”
“……”
“這個人知道了你的癥狀，所以特別建議櫻井醫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激怒你，幫你們打開心結，你猜——”
二宮翻個身，托著腮笑瞇瞇地看他：“這個人是誰？”
松本看著這張臉，半晌啞然失笑。
二宮長嘆一聲，尖嗓放大：“你以為是誰天天隔著時差跟那個事兒媽匯報你的事業生活桃花運？寵物小精靈麽？”
松本實在按耐不住心頭情感，沖過去抱住了那人的頭一陣搓弄，把對方捏得哇哇大叫。
“NINO……”
“說謝謝。”
“謝謝。”
“說謝謝也沒用，給錢。”
“好，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行長再次跪倒在土豪的錢包開口度下。
認輸的二宮打個滾爬起來，長出一口氣：“你們今晚就在這裏商量怎麽感謝我吧，我去找錦戶討論兒科病例了。”
松本一楞：“我們？”
二宮唇角挑起，狠狠踹了一腳庭院玄關。
“還藏！讓你白聽了這麽久告白，計時收費！”
玄關後頭露出一雙閃閃發亮的倉鼠大眼，看得松本潤口幹舌燥，脖子都漲紅起來。
反應過來的松本潤漸漸瞇緊了眼，二宮和也趁暴力發生前靈巧地溜出了門，不忘留下一聲大喊：“記的我的紅包！”。
身後的房間內響起櫻井被揍之後含著笑意的哀嚎，聽得二宮也發出吃吃的笑聲。
他赤足走在走廊裏，頭頂燈光昏黃，腳下踩著自己的影子，帶著一點酒意，一點從別人的故事裏得到的歡喜，還有一點寂寞的躡躡足音。
孑然一人，蹣跚獨立。
走廊似乎不見盡頭，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時醉酒，忘記如何判斷距離。
這條路，終究還是要他一個人走下去。
相葉坐在橫山的房間裏，看著村上不省人事地在地上打滾，嘴裏胡言亂語，一會兒提醒錦戶的病歷卡掛反了，一會兒叫著丸子你別搶患者的甜點，一會兒又竊竊哭泣，叫著一個轉院的同級的名字說好久不見。
橫山捂住那人的嘴，把毛巾換個位置，笑笑：“讓你見笑了，這人就是操不完的心。”
相葉唇畔泛起淺渦：“HINA就是這樣才對啊。”
橫山問：“你晚上就在這裏睡麽？要不還是回你們房間？NINO那個人吧，脾氣是怪了點，但你們這麽多年我們都看過來了，你哄他不是最有一套嘛。”
相葉背靠著墻，不講話。
“哦對了，有個患者忘了跟你討論。”橫山忽然福至心靈：“那個72歲要做陰’’’’莖植入的龜山老爺子，你當初是怎麽同意下來的？我現在說服不了他家兒子和媳婦啊。”
相葉怔住又笑開：“啊，龜山先生是真的很喜歡他遇到的那位小姐啊。”
橫山不由臉苦：“但這種話他子女也聽不進去吧。”
“龜山先生已經70多歲了，大家都知道，到了這個年紀，再活下去都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但他現在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目標，不是很好麽？”
相葉抱著膝蓋，眼神溫柔：“在接下去的時間裏，他每天都會想著要讓那位小姐開心一點。龜山先生這麽努力，只要那位小姐還活著，他就也會很有興致活下去吧。”
橫山聽著，若有所悟。
“也許他的兒女們已經不在乎龜山先生還能活多久，為什麽而活了。”相葉眨眼：“但這位新出現的小姐一定很在乎。他們這麽認真地為了兩個人的未來打算，我們做醫生的不就應該這樣，幫助下定決心的生命走得更遠麽？”
橫山張圓了嘴：“……你竟然還可以是這樣的相葉。”
想想，又摸摸後腦勺：“嘛，不過也一直是這樣的相葉啊。”
兩人沈默半晌，橫山才低聲問：“所以，國分主任說的那個項目你要去麽？”
相葉沒有回答。
“你和NINO是因為這個吵架麽？我只從主任那裏聽說了一些。”
“小和他可能也有自己在擔心的事吧。”相葉把頭搭在墻上，仰出細長的脖頸，線條用力：“我們在一起……實在太久了。”
太過合拍，近似於天成的陪伴，像是命中註定，卻不知是誰的命中。
正說著，玄關外傳來三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橫山忙起身來開門，二宮淡然的臉上已經沒有什麽酒色，平靜地看向相葉。
橫山兩邊看了看，笑起來：“來接人回家了啊。那我就不留相葉了，快快快，你們回去早點休息吧。”
相葉就這樣被橫山推出門，跟著一言不發的二宮走進只有兩個人的房間。他關上門，剛想拉開燈，就被那人撲過來吻住了嘴唇。
相葉沒有猶豫太久，竭盡所能地全力回應。
他和這個人有過無數次親吻，淺吻，輕吻，深吻，早安吻，帶著汗水的吻，有牙膏的薄荷香氣的吻，磕到對方牙齒的青澀的吻，做愛時顫抖濕潤的吻……他們是奇跡和天才的相遇，每一次碰撞都有新的奇妙傳奇。
停下來時，相葉想，這個在黑暗中的吻好像有點鹹。
也讓他立定心意。
“小和，我已經決定了，我不——”
他看不見二宮的臉，只聽見對方輕不可聞的聲音，用一份決心打斷一份決心。
“我們分手吧。”
前一晚群魔亂舞縱欲過度的結果就是堂本光一主任只有一間一間踹門才在中午12點把人叫起來歸程。而堂本剛主任和大野在大廳裏抱著釣魚箱和魚竿望溫泉興嘆，探討起即將到來的秋季海釣風潮。
好不容易集合得差不多，才發現長瀨和岡田不知去了哪裏。光一主任打電話一問，才知道兩個人精神矍鑠地早起去爬了個山，結果長瀨主任爬到一棵三米多高的樹上一時下不來，岡田接電話的時候還在努力營救。光一掛了電話一臉日了面包的表情，讓已經到齊的副主任們開著救護車先回去。
松本上車前櫻井還問：“昨晚喝那麽多，要不要換我開車？”
松本擺擺手，回頭指指看起來距離感更重了的相葉和二宮：“你還是想想回去的路上找什麽話題吧。這氣壓低得我怕大野桑回去的路上做惡夢。”
然而努力的櫻井司儀還是無法力挽狂瀾，只好撥通了另一輛車上的電話，遠程活躍氣氛。
那邊開車的是山下，生田和橫山明顯精神大好，錦戶和村上聽起來有點困，但也是精神可嘉的捧哏。聽得松本忍不住一直勾著嘴角。
而主駕駛區之後的1號車內就是一片深海。二宮仿佛累極，在擔架床上閉著眼。另一邊的大野也占了兩個座位按慣例睡著。相葉坐在窗邊，靜靜不發一言。
松本一路開得坦蕩，忍不住稱讚：“這裏景色真的不錯。”
櫻井點頭，開啟百科全書模式：“這邊去年才通了新的鐵路。你看到上面的大橋了麽？是跨河建築，觀光列車可以看到我們昨天在的那片山景。”
松本點頭：“以後我們也可以坐坐。”
櫻井一怔，溫柔笑起：“是啊，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事。”
二宮其實並睡不著。高級救護車的確安靜平穩，但他心裏卻有巖漿滾滾。
他想，或許很快自己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炸。他只是需要一個時機。
耳邊突然一聲轟然巨響。
二宮騰地爬起來，相葉已經下意識地一把握住他的手，向車邊觀察情況。松本把車停到路邊，車載通訊器上還有橫山他們瞬間嚴肅下來的聲音。
松本跳下車，向遠處的大橋張望，山下和生田從後面的車沖下來，手上是生田特意帶的望遠鏡。
“什麽情況？”松本看著遠處橋下的滾滾濃煙，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好像是列車脫軌。”山下說：“橫山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但最近的醫院在M城，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
松本潤的腦中響起尖銳的哨音，山下的嘴一動一動，他卻在那之後就再也聽不見這個人的話了。
幾千米之外的地方又有新的焦土，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渾濁的紅黑兩色，世界下起滂沱大雨，卻澆不滅因為化學燃料而生生不息的火。
那是他噩夢裏的鬼火，與之相伴的還有流不完的血和沒有盡頭的遍野哀鴻。他腦子裏的時鐘發瘋一般飛速旋轉，滴滴答答吵得人幾近崩潰。
救護車趕不過來，沒有急救人手，你還要堅持，他不在你身邊，而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山下差點被松本一拳擊中，堪堪躲過去，就看見用力過猛的松本已經跌坐在地上，戰栗著縮成一團。
前方的櫻井跌跌撞撞地跳下車，沖過來把松本緊緊抱在懷裏。
“小潤，小潤？沒事的，你看看我！”櫻井用力制住對方顫抖不停的身體，松本的臉上濕成一片，分不清汗與淚，瞳孔中寫滿悲慟與恐懼。
“救護車……”
他聲如蚊訥，只有湊得最近的櫻井才聽見了其中的痛苦，忙向山下大吼：“快去開救護車，開警示燈和嗡鳴器！”
山下心頭萬般不解，生田已經拔腿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刺耳的鳴笛聲劃破河谷之間空空蕩蕩的公路，紅光在松本微散的瞳中匯成一片暖色。
“小潤，救護車來了。是我們的救護車！”櫻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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