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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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整形外科的國分太一主任剛從U國開完會回來就聽說自家科室的門面擔當進了急救室,連辦公室都來不及回,直接往病房去慰問患者。路上正遇到兒科的三宅,對方一臉苦笑:“你們科的倒下一個,我們科相當於折了半個。同喜同喜。”

兩人一起走去病房,國分嘆口氣問:“手術怎麽樣?”

“松潤那小子做的,質量有保證。據說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也不用太擔心……”

三宅說著,推開病房的門。

國分眼前一黑,被飛來的棒球迎面擊中。

“哈哈哈哈哈哈壞球——誒,國分前輩?!”

“前輩你沒事吧?”龜梨和也沖上來,腰彎得只差就勢前滾翻。

國分還抱著頭吸氣,三宅已經冷下了臉,掃視一圈病房內滿臉雅巴依的白大褂小畜生們,一聲怒喝:

“誰的球?”

病床上面色紅潤的病號灰溜溜地舉起了手。

“不好意思,是我拿來的……”糟心的病號家屬扶額嘆息:“我真是腦子壞掉了才會聽這家夥的,太一桑太對不起了我待會兒就去腦外做CT。”

三宅沒有理會二宮花言巧語的套路,又問:”誰扔的?”

已經恨不得土下座的龜梨擡起頭,一雙鳳眼裏真誠悔罪的光看得三宅根本開不了口狠罵。

於是規矩全都落到了無辜地站在窗邊當人形墻板的橫山和錦戶身上:“你們兩個就在那兒站著?合著沒你們什麽事兒是吧!”

“前輩對不起!”

關西青年道歉向來中氣十足,聽得三宅忍不住揉揉耳朵。

國分擡起頭,晃了晃臉,拍了拍三宅的肩。

“沒事,有精神是好事。”

幾個人仍然該鞠躬的鞠躬,該貓背的貓背,不敢多置一詞。

“你們是誠心誠意地知錯了麽?”

“是!”

國分點點頭,擺手道:“那就沒事了,下次多註意。”

幾個人沈默一會兒,才略略放松下來,國分不緊不慢地喘了口氣:“先回去工作吧,我會跟財務說取消你們這三個月的獎金,以表達你們的誠意。”

二宮倒吸一口冷氣,一把眼刀插向床上的相葉。

相葉低著頭,覺得胸口更疼了。

國分笑了笑,正要開口問問相葉的病情,又被身後突然撞開的房門猛擊後腦。

“我把實驗室的兔子帶過來了!你們看新鮮出爐的心肌纖維化——啊,小龜你站在這裏幹嘛?”

生田鬥真滿臉驕傲地托著自己的實驗兔,眾人目送他的悲壯眼神讓熱血醫學青年有些疑惑。

三宅捏斷了手裏的圓珠筆。

早上病房裏的一場鬧劇成了整個醫院午飯的笑料談資,龜梨一戰成名,成為J大附院第一棒球王子。而預計一周後才能出院的相葉醫生在國分主任檢查無虞後被遣返回家休養。平時把持一外臨床運作的副主任們對此都有點於心不安,要知道相葉的病房就是他們除了食堂之外的游樂場,很多人都暗自希望相葉能多住一段時間。

二宮也沒有多說什麽。這個醫院對相葉和他來說就像第二個家,只要人沒事,在哪裏也都一樣。

堂本光一主任在周一下午的例會上嚴格強調了團隊紀律問題,但因為談到“醫院是嚴肅的工作場合不是用來談戀愛的”這句話的時候被隔壁內科的堂本剛主任叫走導致會議出現15分鐘的空白,這番說教似乎並沒有起到料想中的效果。

會議結束之前光一主任宣布,由於第一外科一下子省下了大筆的獎金支出,打算在月底組織一次集體出游,目的地定在離市區不遠的一處風評很高的溫泉旅館。

大家心知肚明,這樣目的地都已經計劃好的活動顯然不可能是上午才拿到的預算,但是也都不放過取笑錦戶橫山一行人的機會。婦產科的小池主任高聲感嘆,這輩子竟然有花二宮和也的錢的一天,簡直感天動地。

二宮冷笑,被身邊的大野智強行壓住了胳膊。

櫻井翔連忙見縫插針轉移話題:“相葉遇到這種活動肯定忍不住,你還是想想怎麽勸他在家休息吧。”

二宮挑眉:“我們都不去獎金不是白交代了?我開車送他去,就當進療養院了。”

櫻井無奈側頭,看見戴著眼鏡的松本一邊轉筆一邊盯著記錄本發呆,景色動人。而對方似乎發現被窺探,擡起了頭。

櫻井立刻轉頭,松本楞了一會兒,也移開目光。

全程沒有對視,卻都將對方收在眼底。

旁觀了整個經過的錦戶不知為何感受到了一種虐心的涼意。

生田碰碰松本的胳膊,問:“你還是不去麽?”

櫻井翔在會議桌另一端,笑容不變地盯著光一主任的額頭,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松本咳嗽一聲:“總要有人留下來值班。”

“不是有小亮麽?”生田忽視對面錦戶亮天塌了一樣的苦大仇深臉,勸道:“你前段時間也太忙了,歇歇吧?”

松本沒有說話。

例會上其實還談到了腦外科最近成功完成的世界首例胼胝體處理下丘腦錯構瘤手術,媒體大肆吹捧了一番U國海歸報效桑梓的醫學世家貴公子主刀醫生,櫻井翔的照片被刊在大大小小的醫學雜志上,很為醫院創收。

另一方面,心外現在還處在人手不足的狀態,光一主任希望在跟醫局要人之前能內部調配,說這話的時候也給了松本一個明暗不知的眼神。

松本潤的確有人生要思考。而現在,他的人生似乎多了另一個人參與。

他不敢確定,又不敢放手,更不敢越俎代庖,也不敢設身處地。

“你的兔子怎麽樣了?心肌缺血那只?”松本潤忽然開口問生田。

生田一楞:“還在實驗室。”

松本翹著腿,圓珠筆在手上劃過一個又一個流暢的圈:“我收了。”

生田眨著大眼,片刻後,笑出線條明媚的眼角紋。

“好好好,松本醫生出馬,一定妙手回春。”

J大附院的12樓一直是個禁忌之地。

櫻井翔穿過深海一般空蕩蕩的寂靜走廊,病房內外都沒什麽陪護的家屬,患者稀少,好幾個都戴著口罩。值班護士看見他起身行禮。

“大野醫生在忙麽?”

“現在沒有病人。”

櫻井翔點頭,敲開了專家辦公室的門。

大野從工作臺上擡起頭,揚起燦爛笑容:“小翔!”

櫻井坐到他對面,看著桌上的木屑和做到一半的小熊木雕笑了:“打擾你了?”

“沒事,我正好無聊。”大野呼呼笑著,起身洗手。

櫻井的目光被文件堆旁邊的和果子吸引,問:“看起來好棒,我可以拿一塊麽?”

然而手已經伸了出去。

“啊,吃吧吃吧!是小潤做的。”

櫻井一口咬下,表情看不出端倪。

“他上周怎麽樣?”

“情況好了很多。你發現的及時,他的藥還沒怎麽動過。但如果情況一直不好,藥物治療是遲早的事。”大野的聲音被水聲淹沒一半,語氣也變得模糊:“具體的情況沒有他本人的許可,我也不好說。所以,你要做的可能是他的工作。”

大野擦著手,回到桌邊時又是可鞠笑容。

櫻井看了他一會兒,笑道:“那麽大野桑可以給我一點提示麽?”

大野推推眼鏡:“小翔需要什麽信息?”

“他為什麽要留在急診?”

大野修長的手指在還沒雕完的小熊背上來回撫摸,盤旋幾次,才開口:“這是治療的一部分,不能透露。”

然而這對櫻井來說已經是答案。

櫻井眼神發亮地追問:“是暴露療法?這樣沒日沒夜地折磨他,會不會太殘忍?”

“暴露療法是讓病人反覆接觸創傷性記憶,但對小潤來說,不一定是這樣。”大野移開目光,似乎又開始心不在焉起來:“反正跟患者治療方案相關的話題我是不能提的。但有些無關的話題,小翔有興趣聽麽?”

櫻井笑了,心知肚明:“當然想聽。”

“我有個親戚在機場工作,聽他說啊,三年前東京機場有一次空難。”

櫻井翔一怔,慢慢睜大了眼。

“當天大雨,機場醫院的救護隊不知道為什麽遲了半個多小時才到,死了很多人,他們空港也因為這件事有很多人被撤職。但責任重大,當時正在選舉期,牽扯太多,新聞最後被壓得只剩一個豆腐塊。”

大野智拿起一塊餅幹,慢悠悠地嚼起來。

“政治真是可怕……是吧,小翔?”

櫻井沈默許久,久到大野智已經翻著雜志啃掉半盤餅幹,對面睜著眼睛發呆的男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大野醫生。”

櫻井翔起身,眉眼不見笑。

“哪裏哪裏。你的渠道比我多,我那個親戚講起來也沒頭沒尾的。你如果打聽到消息,記得跟我分享內幕啊。”大野揮著餅幹招手:“順便幫我謝謝小潤。”

櫻井又看了一眼盤子裏的餅幹,伸手快速順走一塊,又順走一塊。

大野智還沒喊出聲,那人就已經懷揣著一大疊餅幹風一樣溜出了門。

“智君下次見!”

大野看著門縫中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嘟起嘴來:“小氣,以後想吃多少沒有啊。”

這麽念叨著,狠狠咬斷了最後一塊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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