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神明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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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睡夢中蘇醒。

這是個很普通的夏日早晨,你在床邊盯著透過窗簾的璀璨陽光發了會兒呆,才穿上拖鞋,走向浴室。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你難得有興致地給自己編了兩條小小的三股辮,將它們和剩下的頭發一起束成高馬尾。

鏡子中的少女看上去興致頗好,嘴角都在揚著,眼睛裏盛著淺金色的陽光。

“生日快樂,天極愛。”

今天的安排有很多。你吃過了早飯,回到房間,將武器箱整理了一下,沒有用之前的鎖,而是貼了張自己新寫的封印符咒在上面。

能看到咒力彌漫而開,構成一層目不可視的壁障。

“應該沒問題了。”你確認了一下口袋裏的符咒數量,拿起血鐮往外走。

推開門的時候,遇上了正要敲門的狗卷棘。

“怎麽了?”你將門關上,像往常一樣鎖上了門。

狗卷棘將任務信息展示給你看,你湊近將任務信息匆匆掃了一遍。

“嗯,正好我也要出門。”你隨手將鑰匙塞進了口袋裏。

“生筋子。”

任務結束的很快。你看著頭頂的帳開始破滅,伸了個懶腰,將血鐮掛回了身上。

“伊地知監督,我等會兒要去別的地方,您把狗卷同學送回去就好。”你對著站在帳外的伊地知潔高喊了一句。

身後的狗卷棘扯了扯你的袖子,將手機給你看:‘我和你一起吧。’

時間還早。你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監督,我們兩個出去逛街,您自己回去吧。”

“請註意安全。”伊地知潔高推了推眼鏡,上了車。

走在路上,狗卷棘看了看你,又給你發短信。

‘今天的愛看上去很開心。’

你看了眼手機上彈出來的短信,又看了看和你並肩而行的少年:“嗯,今天會有好事發生,所以很開心。”

還沒等他問你會發生什麽好事。狗卷棘看著你倏忽停住了腳步,有些奇怪地順著你的視線看去。

然而剛剛還站在那裏的藍發咒靈已經消失了蹤影。

“還真是迫不及待。”好心情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時間比你計劃中的要早。你撥通了五條悟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

“悟,在哪裏?”你牽起了狗卷棘的手,朝著藍發咒靈指的方向走去,你知道這裏,這附近有一處東京前陣子剛剛竣工的森林公園。

“我現在在涉谷這邊。”五條悟看了眼正在高興吃著東西的三人組,走到了一邊,“你現在在哪?”

“我在……”你報出了地址,“你現在能過來嗎?”

“行。”五條悟心算了一下距離,“十分鐘後我就到。”

十分鐘。你放慢了點腳步,回應話題的聲音卻很正常:“好。”

狗卷棘見你掛了電話:“金槍魚?”

將地址發給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你將手機一收:“之前說過的那個藍發縫合臉的咒靈,還記得吧。”

“鮭魚。”

“我們,不,你暫時要一個人對付他一會兒。”你仰頭去看站在骯臟管道前的真人,從背後抽出了三支箭,“我還有其他事。”

被咒力控制住的箭在空中劃出了弧線。

“金槍魚?”狗卷棘有些不理解,卻還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悟和其他前輩十分鐘後就會趕到,憂太也在趕過來的路上。”你上前一步,湊近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機,“他在我的手機裏裝了定位,不會找不到你的。”

“小姐,告別完了嗎?”真人看著你的靈魂,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那麽,羂索在哪裏?”

“在那邊的森林公園裏,你過來的時候應該有看到告示牌吧。”真人指了指那邊立著的參天大樹,“他在那棵樹下等著你。”

狗卷棘震驚地看著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拽住了你的肩膀。

輕輕撥開了他的手,你的眼裏滿是歉意。

這不是你最初的想法,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準備的後手。

手機開始播放早已錄下的聲音。

透過電流重新構成的你的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的陌生:“告訴五條悟,”

尖銳的嗡鳴聲在狗卷棘的耳邊響了起來。

“Pnqymj Rfmnyt, bmfyjajw ymj htxy(不計一切後果,殺掉真人)。”

未曾鎖上的手機和平安符咒被塞到了他的口袋裏,你面帶歉意地退後一步:“棘,對不起。”

“你會沒事的。”這樣的話語顯得很蒼白,你都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會沒事的。”

水晶棺的特點是修覆靈魂,但鬼知道靈魂被逆轉之後會怎麽樣。

你無法忍受任何靈魂被扭曲的可能。

這是你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很討厭森林,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在森林裏遭遇過的危險是其他地方的數倍,還在森林裏死過一次。

狀態解析已經標記出了隱藏在暗處的人和咒靈,羂索為了迎接你還真是興師動眾,但根據束縛,這些人都不能動你分毫。

你和羂索在通電話的那一天,和他進行了一項交易。

繼承了夏油傑的記憶,他對你的弱點了如指掌,但你的第一句話就讓他的想法失敗了。

“羂索的話語不會對我產生影響。”

“好久不見啊,愛。”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的聲音格外輕浮。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沒有見過面,所以別說這麽讓人厭惡的話。”你“啪”地關上了武器箱的門,“你拿走了我的天逆鉾和萬裏鎖。”

“準確來說是還回來了。”羂索把玩著手裏的天逆鉾,“是我之前借出去的東西。”

“別侮辱我的同伴!”你冷聲說道。

“好的好的,不開玩笑了。”羂索在聽到你接起電話時的問候,就確認了一點,“你可以預知未來吧。”

你對著手機沈默了一下,思緒卻轉得很快:“你想在涉谷發起事變吧。”

“哦~”羂索聽到你的回覆很高興,他的猜測被印證了,“原來是真的。”

“我的很多同伴都在裏面死去了。”比如說七海。你閉了閉眼睛,“那麽,你給我留下聯絡方式是為了什麽?”

“我現在人在國外。”羂索擡頭看向天空,海鷗肆意盤旋著,“你還沒有將我的身份告訴五條悟吧。”

他沒有被咒術界通緝就是最好的證據。

“暫時而已。”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回答的很謹慎。

“那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夏油傑的身體果然很好用。羂索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了些,“我不會將你死而覆生和天極家的水晶棺的事情告訴外界,你也不能將我的事情告訴五條悟。”

原來是打著這樣的主意。你想起了星空上的那個聲音:“來做追加項吧,你的咒靈同伴不能攻擊我和我的同伴,我也會讓其他知道你事情的同伴保持沈默。”

那頭的羂索沈默了下來。

你知道他在權衡利弊,故意沈默了幾秒後:“我們可以約定一個時限。”

“——畢竟,我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殺了對方。”

他有要處理的事,而你缺的只是時間。當然,不能讓他發現這點。

“我只能保證不攻擊你,而哪些又算是我的咒靈同伴呢。”羂索的聲音裏帶了些許笑意,“你的話語範圍太廣闊了。”

簡單的試探。你笑了一下:“那就你以及所有和你有交易的咒靈、咒術師都不能攻擊我,如果目標只有我的話,不難做到吧。”

“可以。”羂索應得很爽快, “那麽,我們什麽時候見一面?”

“你什麽時候回國?”你直接一個反問。

羂索在這個問題上遲疑了。

你就知道,他還沒有準備好,也要考慮到你的死亡會帶來的影響。

和這樣的人對話簡直像是在踩鋼絲線,但他不是萬能的。因為遙遠路途而缺乏休息的大腦隱隱作痛,你仰著頭閉了閉眼,卻不敢發出一聲嘆息。

“那麽就六月吧。”反倒是羂索提出了這個時間。

六月初,你就正式成年了。

“好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直起了身,“那等到六月,你有空的時候,我們見一面吧。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到那一刻為止。”

束縛在此刻生效,變成了纏住身體的枷鎖。

枷鎖在散去。你仰頭看了眼陽光。

今天是個好天氣,是你在那兩個月間反覆使用術式祈禱來的最後期限。

看到了羂索的背影。你停下了腳步,摘下手上的戒指,塞進口袋裏。

戒指墜落進武器箱,彈起又落下。

已經能聽到背後傳來的喧囂聲,像是什麽建築崩塌的聲音。你慢條斯理地抽出了血刃,將血鐮塞了回去。

“下午好。”羂索轉過身來和你打招呼,那道顯眼的縫合線簡直就像是赤/裸裸的嘲諷。

右手緊緊地握住了血刃,你將血刃插到了自身旁顯出身形的咒靈頭上,一刀砍中了它的弱點。

抽出來的血刃變得比之前更長了些。你一腳蹬在咒靈的身體上,將它踹開,偏頭避開濺出來的血。

“你的招呼還挺特別。”

血刃比血鐮要好用許多,只要你是混雜的血中百分比最高的那個,就能自由地操控它並且不受到它的傷害,不和血鐮共用則不會觸發共同承受傷害的效果。在握著劍柄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折斷,傷害還具有額外疼痛的效果,唯一的弱點是不能被液體稀釋。

沒關系,今天是個大晴天。

“天極小姐,初次見面。”或許是鮮少有機會能向咒術師們介紹自己的身份,羂索看起來興致勃勃的,一副要和你談心的架勢,“我叫羂索。”

你只是站在那裏冷冷地看著他。

“現在時間還早。”羂索指了指明亮的天空,那裏正在放下帳,“我們有很多時間,不如聊會兒天。”

應該是想對你添加影響吧,但成年之後,被話語影響的負面效果就消失了。你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你想聊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這是羂索最不能理解的一點,在夏油傑的記憶裏,你是弱小而又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咒術師,看上去非常不適合這一行。

“做到什麽程度?”你笑了一下,“羂索,搞明白一點,是你在威脅我。”

“那我們大可以換一個束縛。”羂索擡起了手,也從懷裏抽出了刀,“用你置身事外為條件,我甚至可以找人保證你的安全。”

“是嗎?”刀具相接的鏗鏘聲響一錯而過,“但我不想被討厭的人保護。”

乙骨憂太也問過這個問題,問你為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明明老師自己也可以改變這一點。

當時的你是怎麽回答的呢?

“因為他是五條悟。”

天極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和其他人口中的“因為他是五條悟”,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不是身為最強的五條悟,而是作為她的同級生,和她在一起度過了高專生涯的五條悟,在她最為茫然無措的時候,作為她最熟悉的陌生人走入她的生命,成為她的同伴。

那一天,五條悟朝著她走來,伸長手臂從她的背後按住了自助售貨機上的按鈕,罐裝飲料乒乓作響,翻滾落下。

她想她會永遠記得那個瞬間。

記得五條悟朝著她走來。

她曾經喜歡過他,直到在最後那一刻,被明晰過的愛意。

她仍然愛他,卻不再喜歡他了。

“——因為悟是我的同伴。”

“不過啊,”羂索將你的刀刃格開,“你真的忍心對這副身體下手嗎?”

羂索像是在說什麽詛咒,臉上的惡意混雜著殺意,扭曲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這具夏油傑的身體。”

如果忽略那條顯眼的縫合線,這一幕簡直如同你和夏油傑在刀刃相向,和以往的練習都不一樣,每一下都充斥著殺意,帶著致對方於死地的決心。

你真的忍心對這副身體下手嗎?

真是讓人恍惚的問題。

但是你分得很清楚,就像是在問你相機和照片哪個更重要,那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的你們。

不要再瞻前顧後了。

總是想著該怎麽樣做才是對的,怎麽做才能讓自己活下來。

不如放手一搏。

或許是在試探你的變化,羂索沒有第一時間就用上那些讓人應接不暇的咒靈。

“羂索,”你突然轉移了話題,“你知道嗎?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

像是日常聊天一樣的語氣。怎麽,是想要拉家常嗎?羂索這樣想著。

“天極家想要創造神明。”這樣說或許很不貼切,但你現在一有使用咒術的想法,就能察覺到身體在不斷湧起力量,有種什麽都能做得到的感覺。

“而成年的那一刻,就是神明入世的時候。”你合上了雙唇,將剩下的話語咽入肚中。

一旦發揮術式的力量,在你許下必然會實現的願望之前,術式都不會停止。

你必須靠著這股力量殺了羂索,然後。

——回家!!!

夏油傑是特級,也就意味著,他有一個人摧毀國家的實力。

咒靈操術的難以應對之處在於咒靈的多變。你一拳捶斷了左邊探出來的觸手,血刃毫不猶豫地割開擋在你面前的大眼珠子,血濺了你一身。

白色的內襯已經和被血洗過差不多了。你一腳將擋在你面前的咒靈壓進地裏,踩著它起跳,將一直繞著你盤旋的飛行咒靈狠狠地拽了下來。

羂索只是在那裏看著。你用餘光看了眼在那裏顯得置身事外般的羂索,飛行咒靈在你的手裏掙紮著,就要用鳥喙來啄你的手,爪子也狠狠地立了起來。

從袖子裏抽了張符咒往下扔,你收緊了手,一個施力翻上了飛行咒靈的背,血刃紮穿了它的腦袋,配合著地上的爆炸顯得如此的壯美。

十六只二級,兩只一級。你將血刃從飛行咒靈的腦袋裏抽出來,隨手抹掉了臉上的血,反手用劍柄背後的小刀將就要抓住你的手劃拉開,又調轉刀刃將它戳了個對穿。

那頭的羂索神色也有些不好看。你這樣想著,算了一下自己的符咒還剩下多少張。

為了防止自己在戰鬥的時候抽錯符咒,你右手袖子裏是爆炸符,左手袖子裏是用來補充咒力的符咒和治療符,治療符只寫成功了三張,被壓在左手袖子最貼近皮膚的地方。

在剛才的戰鬥中,你用了四張咒力符,兩張爆炸符。

可能會不夠。你默不作聲地踏上了地面,朝著羂索飛掠而去。

“真是不死心啊。”羂索卻只覺得你不自量力。

就連以往你需要退卻的力道,現在也只能讓你稍稍感覺有些吃力而已。你抽出了雙刀中的另外一把,反手架住背後襲來的咒靈,只剩下半截的羽毛紋路亮了起來,如同姑獲鳥爆鳴振翅,將它毫不留情地劈成兩半。

你的目標當然是他的腦子。

灰藍色的眼眸裏滿是執著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栗。

必須靠得更近點才行。躲開了羂索的拳頭,思考還在流暢進行著。

伏低身子,自下而上,在你幾乎要投入他懷抱的瞬間,你的手拍中了他的胸膛。

爆炸在極近的距離蔓延開,口袋裏的平安符咒在一瞬間全部化為了灰燼。

“嗚……”這麽近距離的沖擊讓你也很不好受,你也是第一次將十張爆炸符疊在一起用,整個右手臂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鎖骨以上的肩膀也被火焰燎傷,一直延伸到後背。

好痛!你咬緊了牙關,三張治療符同時亮起,碎屑從你的袖子裏飄出來,血肉蠕動著開始覆原。

那頭的羂索也模樣糟糕,胸腔空了一個大洞,他用了反轉術式來治療自己:“你究竟為什麽要做到那種程度?”

血色在鏡光一樣的刀面上流淌著,右手大概不能用了,扔掉了羽刀,你漫不經心地將血刃換到了左手上。

血浸透了校服的衣料,順著手臂蜿蜒而下,被血刃吸收,這柄利刃悄無聲息地開始變長。

失血過多讓你恍惚著,你垂著頭,卻勾起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究竟為什麽要做到那種程度?

因為他是五條悟,因為那是夏油傑的身體。

因為我們曾經度過了充滿遺憾的夏天。

而我想要一個好的結局。

你深吸了一口氣,不退反進。

雖然你更習慣用右手,但天極愛是左利手,意味著左手更為有力,左手的刀更長更重的情況下,也可以發揮出更好的實力。

羂索的表情堪稱瘋狂,他拿出了連接著萬裏鎖的天逆鉾,看樣子打算一次解決你。

“——羂索的計劃因為今時今日他的死而全部無效了。”

你的咒力已經不夠了,十張爆炸符連環炸開也沒能把他炸死。

無從得知羂索的術式細節,也不知道他為自己準備了多少後手。在無法殺死他、無法留下他的時刻。

最終還是動用了那個願望,你再也沒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裏了。

比起領域的必中效果還要更為絕對,說出口就必然會實現,無所不能的神明之言。

夏油傑的屍體落在了你的面前,死相慘淡。

“……傑,下次一起去游樂園吧。”緊閉著眼睛,忍耐住眼淚,你松開了刀柄,又重新握緊。

鮮血零落在地上,像是盛開的玫瑰。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

愛醬在大年初一成為神明啦——

現在的愛對五條悟的情緒很適合我之前看到的一句話。

我仍然會為你擋子彈,但不會再為你做早餐了。

她對他的關心,對他的一切止步於朋友的界限。

他們是可以交托背後和性命的人。

但愛口袋裏的糖果,不再獨屬於五條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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