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喲！猴子你在幹嘛呢？”八田從身後突然冒出來，整個人吊到了正埋頭伏案工作的伏見身上，後者嚇了一跳，差點失手將手裏的東西摔到地上。

伏見連忙穩住桌子，“嘖，快點下去，別把東西碰壞了，笨蛋美咲。”

八田嘟囔了一句“小氣”，卻還是乖乖地反坐在伏見前座的座位上，好奇地看伏見擺弄手上的工具。那是一套頗為覆古的模型，現在已經很少會有這樣的木質的手工制作模型了，畢竟會做手工的閑人也不多見，也不知道伏見是從哪裏搞到手的。

伏見看起來似乎也不太擅長做這種活計，在鍵盤上翻飛如跳舞的靈活手指像是生銹了一樣笨拙，盡管已經足夠小心，還是留下了不少失敗的痕跡。

八田看了一會兒後就有些坐不住，晃著小腿一臉躍躍欲試，“吶，猴子你到底在做什麽啊？”

“模型。”伏見頭也不擡。

“我知道是模型！”八田不滿地回道，“是什麽的模型啦？”一邊說著八田一邊作勢要伸手去摸，立刻被伏見用手臂擋了回去。

伏見不自然地別開臉，手下的動作卻不停，“做完了就告訴你。”

然而直到他們反目成仇，八田也沒再次看見那個看起來綴滿了大小不一的球體的覆雜模型。

※※※

剛一踹開HOMRA酒吧的門，兩人就被撲面而來的大量粉塵嗆了個正著。八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登時加重了空氣中的粉塵比例，引來伏見不滿的嘖聲。

好不容易等到塵埃落定，兩人方才一前一後地走進空蕩破敗的酒吧內。酒吧內的格局與現實中的一致，草薙視若珍寶的好酒整齊地排列在吧臺後面，只是無論是那些寫滿了八田看不懂的覆雜英文的紅酒瓶，還是那些往常草薙會不厭其煩將之擦拭得鏜亮的高腳杯，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經年累積起來的灰。

八田還在心情覆雜地站在原地審視這一切，伏見已經徑直繞到了被吠舞羅眾視為禁區的吧臺後面。八田條件反射地想要制止，卻在想起草薙哥並不在這裏後閉上了嘴。

伏見踩上酒櫃，輕巧地夠到櫃頂的一個紅木箱子，將它拿了下來。

“誒？這個箱子草薙哥一直收在上面，是你的……”箱子被打開的瞬間，八田仿佛被貓叼走了舌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箱子的黑色絲絨中，嵌著一個玻璃箱，玻璃後是一個手工制成的小小宇宙。太陽、地球、月球、火星、金星、木星……各種各樣的球體大小不一，最小的是碎鉆一般的不知名的星星，最大的也不過只有八田半個拳頭那麽大。看得出制作者非常用心，繁多的球體無一不被用巧妙的手法懸掛固定，錯落有致地形成一幅奇景。

“你……”八田只覺得腦子裏像是有火山噴發，巖漿淌過的地方全被燒得什麽都不剩，大腦一片空白。而伏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摘下了腰間的佩劍，在八田反應過來之前用刀鞘狠狠地向著玻璃箱砸了上去。

毫不費力地，玻璃應聲而碎，連帶著其中的模型也毀於一旦。

“你幹嘛？！”八田暴起，無明業火在左胸膛熊熊燃燒，“這是你那時候做的吧！辛辛苦苦地做的幹嘛要毀掉啊，傻了嗎……”

伏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既然是我做的，我怎麽處理也沒關系吧美咲。”

八田啞口無言地看著他避開玻璃伸手進玻璃箱，在一堆球體中挑選了一個出來。暗黃色的球體上布滿凹陷與溝壑，雖然八田中學時總在課堂上睡著，但他還是認識這個球體的——月球。不過為啥要拿這個？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問，伏見說：“月球上的重力是地球上的六分之一。”

八田的嘴張成了“O”型，“那個鬼提示你都能看懂？！”

厲害，超強。

看著八田自然流露出來的一如往昔的帶有崇拜情緒的眼神，伏見幾乎要為自己的可悲笑出聲。

你看，縱使過了這麽多年，縱使你惡意地將他遠遠推開，縱使他總是看不懂你所想讓他知道又不願意讓他知道的盤錯覆雜的情緒，他對你，始終沒有從本心改變。

他幾乎條件反射地相信你，把你視為最親密的兄弟，將後背交給你。

但你不滿足。

你要他目之所及只有你的身影，耳之所聞只有你的聲音，鼻之所嗅只有你的氣息。

你恨不能築起一座高樓將他囚禁，藏在除了你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恨不能。不能。

因為你還要他鮮活，要他如同太陽，要他永遠是那驕傲的小國王。

於是主說你欲念過於深重，降予你苦痛。

這四年，你過得開心嗎，伏見猿比古？

摸索一陣後，伏見終於找到方面自己親手在模型上雕鑿的機關按了下去，仿造月球所制造的模型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露出中空的內部。

一枚小小的黑色塑料紐扣安靜地躺在其中。

八田的瞳孔猛地擴大。

被他收在他的衣櫥深處的中學制服上第二顆紐扣的位置不知為何是空的，失落的那一枚，現在正躺在伏見蒼白的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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