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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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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荀沛禎沒理會周管事的狡辯, 重新問了一遍:“你姓誰名誰,家住何處,家中還有何人, 東家是何人, 商鋪名字是什麽, 位於哪個坊哪條街上,都給本官一一說清楚。從高平到泰州, 快馬加鞭不過數日, 你有沒有說謊很容易驗證。”

說罷,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周管事。

周管事依舊一副被冤枉的樣子, 回答問題很是配合,道:“小人叫周邦, 家住泰州下城郡, 小人是家中獨子,數年前家中失火,阿爺阿娘葬身火海,幸得東家看顧,小人才得以有立身之地。東家是下城郡楚家二郎,開了家收購毛皮的鋪子,起名為裘皮閣,就在下城郡和安坊井二街上。”

“大人, 還請查清真相,為小人做主。”

聽到周邦把問題都答了出來, 劉捕頭不禁在心裏犯嘀咕,不會真弄錯了吧, 這周管事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來歷也說得明明白白。

高俊成也在心裏犯嘀咕, 這次抓商隊眾人,都是縣衙出的手,而且他們還用了手段構陷周管事,才順利把他們這些人帶回縣衙。

若最後發現是誤會,荀沛禎拍拍屁股走了,他該怎麽辦?

高俊成眉頭微皺,直到發現師爺的目光落在劉捕頭身上,他心有所悟,眉頭舒展開來。

劉捕頭突然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不禁打了個冷顫。

荀沛禎沒註意身邊幾人的彎彎道道,他堅信周邦有問題,吩咐身邊的郡兵道:“派幾個人快馬加鞭前往泰州下城郡,問問有沒有周邦這個人,打聽清楚他的家世和長相,看看他的口供是否屬實。”

“諾。”

郡兵知道此事有雲煦澤關註,沒敢耽誤立刻轉身離開。

荀沛禎道:“如果你繼續這麽配合,本官可以考慮不用刑。”

周邦露出松口氣的表情,討好道:“大人放心,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荀沛禎繼續審問:“據本官所知,你們商隊有二十五名護衛,現在只有十人,剩下的十五人去了哪裏?”

“回大人,小人東家想要一張白狐皮,商隊出發前就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弄到白狐皮,但這一路走來,始終沒有收到,小人擔心完不成差事,便派了那十五個護衛上山,讓他們想辦法獵到白狐。”

周邦苦笑一聲:“小人本來早就可以離開,但因為進山狩獵的護衛遲遲不歸,這才誤了行程。”

話語之間隱隱有種後悔,似乎覺得自己若是能早些離開就不會有這等無妄之災。

眼看著周邦的言語和反應都和一般商賈無二,高俊成等人更覺得自己抓錯了人。

荀沛禎道:“既然想要白狐皮,為何不雇傭獵戶,反而讓護衛進山?難不成護衛能比獵戶更擅長狩獵?”

周邦嘆氣道:“小人擔心完不成東家交代的差事,一時著急便失了分寸,等小人想到雇傭獵戶,他們已經進山了。”

荀沛禎意味深長道:“你們從泰州下城郡來到臨元縣,一路上走走停停,花費在路上的時間怕是得有一個月,怎麽之前沒心急,來了臨元縣就心急了?來到臨元縣的當日就把護衛派去狩獵,似乎還不是一般的心急?”

周邦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來臨元縣的前夜,小人收到東家的信,東家再次叮囑小人找到白狐皮,小人這才會變得如此心急。”

“信在何處?”

“已經燒了。”

“燒了?”

“信中涉及商鋪的機密,出門在外,總免不了遇到偷兒,小人怕被人窺得機密,看完信後就把信燒了。”

荀沛禎已經能感覺到周邦的棘手,此人反應很快,不論什麽問題,都能找到合適的借口。

再加上對方方才關於下城郡的回答,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只是不知道下城郡那邊是不是也安排好。

不管有沒有安排好,只要是假的,安排得再天衣無縫,也會有破綻。

荀沛禎繼續問道:“王爺早在兩年前就收服了陵越人,高平的多峰山中已經沒了陵越人,這是周邊幾個州郡都知道的事,爾等既然是泰州下城郡人,為何不知此事?”

周邦依舊回答得有理有據:“在下替東家行商,總是天南海北地走,這兩年一直在外行商,幾個月前才回下城郡,在家待了不過一月,又被東家派出來,這才錯過了許多消息。”

荀沛禎目光一冷:“你既然行商,更該了解各州的消息才對,連兩年前的消息都不知道,你這生意如何做得?”

周邦道:“小人做的是毛皮生意,一般只會去山多的郡縣交易,這等地方百姓多是窮苦之人,消息難免落後。”

真是好樣的。

荀沛禎有種滑不溜手的感覺,無論他怎麽審,周邦總是一副有理有據的樣子,

荀沛禎本想用言語讓對方露出破綻,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他瞥了眼身邊神色閃爍的高俊成,暫且歇了用刑的念頭,這裏刑具簡陋,等回了高平城再審也不遲。

他可以確定周邦有問題,但高俊成幾人只是奉命行事,對一些事情並不清楚,在他們面前用刑,難免會給人屈打成招的感覺。

荀沛禎揮手道:“今日先到這兒,把他押回牢房。”

“諾。”

幾個獄卒把周邦從木架子放下來,押著回了牢房。

在離開前,周邦還不忘哀求道:“小人冤枉,請大人一定要為小人做主。”

荀沛禎眸光一沈,都這種時候還不忘演戲,當真是難纏的對手。

高俊成走到荀沛禎身邊,遲疑道:“荀都尉,不知此人有何問題,值得您親自審問?”

荀沛禎道:“請高縣令見諒,此事乃是機密,王爺親自下了封口令,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問王爺。”

高俊成:“......”

也就是荀沛禎官職高,要不然高俊成高低得爆兩句粗口。

讓他去問王爺?

這三年,他只見過王爺一兩次,讓他去當面問王爺,也得能見到王爺啊。

雖然都是雲煦澤手下的官員,但親疏遠近,高俊成和荀沛禎沒有一點可比性。

荀沛禎走出牢房,還不忘吩咐道:“看好他們,今晚子時,本官帶他們回高平城。”

“諾。”

別管是不是冤案,荀沛禎背後有雲煦澤,高俊成只能聽命。

只希望荀沛禎有擔當一點,別最後出了事,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

高俊成沒和荀沛禎打過交道,不敢指望荀沛禎,回房後立刻給高德瀚寫了封信,把此事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若是到時候出了事,高德瀚也好知道怎麽保他。

他還算知道分寸,不該說的一點沒說,比如方才的審訊過程,就被他略過了。

......

轉眼間一日便過去,很快便到了深夜。

正在百姓們都沈睡時,荀沛禎帶著幾十個郡兵站在縣衙後門處,門口停著兩輛馬車。

從後門走進縣衙,一邊走一邊問道:“牢房可有動靜?”

劉捕頭道:“一切都好,小人方才還去看了,他們都已經睡了。”

荀沛禎點點頭,帶著郡兵走進牢房。

裏面看守的獄卒一看進來這麽多人,連忙站起身,正要拔刀就看到跟在荀沛禎身邊的劉捕頭。

“劉捕頭,這是?”

劉捕頭取出高俊成簽的公文,道:“這位大人要帶幾個犯人離開,縣令已經同意,你們只管把人帶出來。”

本來有劉捕頭在,獄卒就已經沒了警惕,如今看到高俊成簽的公文,那更是一點意見都不敢有。

荀沛禎道:“你們只管打開牢房,剩下的事就不用做了。”

從現在開始,除了郡兵,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接近周邦等人。

一行人穿過過道,來到周邦的牢房,劉捕頭道:“您看,他們還睡著呢。”

牢房離可沒有什麽鋪蓋,就是一堆茅草,周邦三人全都背對著牢門,哪怕來了這麽多人,他們也沒有察覺,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熟。

荀沛禎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們這麽大的動靜,其他牢房的犯人都聽到了,周邦三人不可能聽不到,而且一個人睡得死情有可原,總不能三個人都睡得很死。

“立刻打開牢房!”

荀沛禎神色一凜,冷聲道。

獄卒不敢耽誤,連忙找出鑰匙打開牢門。

荀沛禎都顧不得讓人進去查看,率先走進牢房,徑直走向周邦三人,蹲下身子觸碰周邦。

剛碰了周邦一下,周邦的身子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轉過身來,平躺在茅草上。

借著燭光看清他樣子的荀沛禎猛地站起身:“去檢查其他牢房,看看商隊的護衛還沒有活口。”

面前的周邦嘴唇泛紫,身上一點溫度都沒有。

荀沛禎見慣了死人,只看了一眼便知周邦沒氣了,不出意外是中毒身亡,他身邊的另外兩人也是如此。

劉捕頭在荀沛禎起身後才看到周邦三人的樣子,驚得後退幾步,連忙解釋道:“大人明鑒,此事和小人無關。”

這麽重要的犯人死在牢房,他是此事的負責人,根本逃不脫幹系,但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

“閉嘴!”

荀沛禎現在沒心思聽他解釋。

沒一會兒,郡兵回來,稟報道:“都尉,全死了,沒留下一個活口。”

荀沛禎目光變得冰冷,掃了眼劉捕頭和獄卒,冷聲道:“把所有人看管起來,在事情調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離開。立刻去找仵作過來驗屍,本官要知道他們是何時死的。”

“諾。”

隨著荀沛禎的吩咐,所有人都動起來。

本來負責看管犯人的獄卒被關進牢房,劉捕頭也沒得到優待,和獄卒們關在一起。

荀沛禎又去看老陳父子三人,這三人倒是活得好好的,看到荀沛禎過來,還以為是來放他們離開的。

但現在周邦等人全部身亡,在事情調查清楚前,老陳父子三人還得繼續在牢房待著。

高俊成得到消息後,連忙帶著師爺來到牢房,都沒來得及換官服,只披了件長衫,扣子還有兩顆沒系上。

但他現在沒功夫在意這些,見到荀沛禎便道:“荀都尉,犯人死在牢房,縣衙責無旁貸,您盡管查,即便是下官,您也不用留面子。”

高俊成現在就一個感覺——糟心。

本來以為只是簡單地轉移犯人,他都沒出面,交給劉捕頭全權負責,結果他正睡著,房門被人砸得邦邦響。

不等他發脾氣,就被人告知周邦等人全死了,而且死在縣衙的牢房。

這還了得?

高俊成立刻帶著師爺到了牢房,這裏已經被郡兵接管,他方才進來時還被人盤問一番。

高俊成一點脾氣都不敢有,生怕荀沛禎最後找不到幕後之人,把他當替罪羊交上去。

荀沛禎對高俊成還留有幾分面子,他也知道這事和高俊成的關系不大,不過一個瀆職之罪是跑不了的。

“高縣令先坐下,等仵作檢查完再說。”

仵作是被郡兵提溜過來的,來得比高俊成快,如今正在裏面檢查屍體。

一柱香後,仵作出來道:“經小人檢查,這些人是在同一時間身亡,大概是在酉時末到戌時初這段時間,身上沒有傷口,嘴唇發紫,口中發臭,大概率是中毒,但也可能有例外,想要進一步確定,需要解剖屍體。”

同一時間?

莫非是有人在飯裏下毒?

荀沛禎立刻問道:“犯人什麽時候用飯?”

師爺答道:“酉時正左右。”

前後差距大概半個時辰。

荀沛禎看向仵作:“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在飯菜中下毒?”

仵作道:“不無這種可能,只是十幾個人同時中毒,還沒被獄卒發現,說明他們在刻意隱瞞,他們被關在不同的牢房,為何會有這般默契?”

荀沛禎想到今日他提審過周邦,立刻讓人把劉捕頭帶過來,問道:“今日你送周邦回牢房,他可曾和其他牢房的護衛說什麽?”

劉捕頭想了想,道:“沒有,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荀沛禎又看向牢頭:“誰負責給犯人送飯,他們晚上吃的是什麽?”

牢頭道:“回大人,送飯的是王六郎,犯人們晚上吃的都是粗糧餅,一人一個。”

荀沛禎迅速抓住重點:“所有犯人吃的都是粗糧餅?”

“是的。”

“粗糧餅從哪裏來?”

“縣衙後廚做的。”

縣衙也有廚房,負責縣衙這群大小官吏和犯人的吃喝。

荀沛禎道:“去把做粗糧餅的廚子找來,再把王六郎帶過來問話。”

與此同時,荀沛禎看向仵作:“去解剖周邦的屍體,給本官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點地方都不能漏過。”

“諾。”

眾人領命離開。

荀沛禎現在很煩躁,他還想著回了高平城怎麽炮制周邦,周邦竟然先一步中毒身亡,太便宜他了。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一死,他手裏的線索就斷了。

......

現在已經是深夜,但因為牢房死了十幾個犯人,沒人睡得著,全都陪荀沛禎熬著,連高俊成都沒離開。

荀沛禎現在信不過縣衙的衙役,已經讓郡兵接手了縣衙,高俊成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他巴不得荀沛禎把內奸站出來,要不然他今後睡覺都不踏實。

荀沛禎先審問王六郎:“你從何人手中拿到粗糧餅,從拿到粗糧餅到給犯人的這段時間,可有人同你一起?”

王六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哪裏經歷過這種陣仗,身體不停抖動,低著頭道:“小人是去後廚拿的粗糧餅,因為粗糧餅有些多,後廚的雜役幫小人擡到了牢房,牢房一直有獄卒在,小人給犯人分粗糧餅的時候,其他牢房的犯人都在看著小人,等著分粗糧餅。”

王六郎雖然害怕,但他也知道必須想辦法證明自己沒下毒,這人還算機靈,把獄卒和犯人都拉進來當他的證人。

荀沛禎自然不會只聽王六郎的一面之言,便讓人去詢問獄卒和犯人,得到的口供和王六郎一般無二。

而且王六郎在分粗糧餅時,是按照牢房一間間分過去,周邦等人的牢房並非挨著,中間還有其他犯人。

中途粗糧餅分完,王六郎還特意跑回放粗糧餅的框子裏重新拿了些。

這樣一來,周邦商隊中的人吃的其實並非是同一批粗糧餅。

但中毒身亡的只有周邦等人,其他犯人一點事都沒有。

荀沛禎眉頭緊皺,他有種預感,此事怕是跟王六郎和那個廚子都沒有關系。

事實證明,荀沛禎的猜測是對的。

等郡兵把廚子帶回來一問,發現廚子從頭到尾就沒有離開其他人的視線,根本沒有機會下毒,而且這些粗糧餅都是一鍋出來的,要是真有毒,牢房裏的犯人怕是都死了。

探子向來都是沒心的,荀沛禎不覺得他們有機會下毒,還會特意繞過其他犯人。

想到以往和探子打交道的經驗,荀沛禎突然想到一種可能,看向劉捕頭:“你們抓捕周邦等人,可有對他們搜身?”

劉捕頭連忙道:“搜了,他們的衣服都扒了下來。”

“頭發呢?”

劉捕頭一懵:“頭發還用搜?”

荀沛禎目光一冷:“當然用搜,他們的頭發那麽多,每個人在頭上藏幾根針或者毒藥,你們能發現得了?”

這並非荀沛禎胡亂猜測,曾經就有個探子,被打得皮開肉綻都沒開口,那人還有些價值,荀沛禎就留了他一命,想等他會恢覆些再審,結果那人直接自殺了。

用的就是藏在頭發裏的一根針,用針刺穿了喉嚨自殺。

凡是能成為探子的人,都是狠人,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荀沛禎抓了那麽多探子,就遇到一個這樣的人,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在被抓前就服毒自盡,只要讓對方沒機會自盡,到了他手裏就任由他拷問。

因為只是個例,荀沛禎就忘了吩咐劉捕頭檢查周邦等人的頭發。

若真如他想得那樣,周邦等人就並非是他殺,而是自殺。

只是荀沛禎又有些想不明白,他們既然能自殺,為何不在一開始自殺,而是進了牢房才自殺?

想知道他們是不是自殺,只需要等仵作的解剖結果,他們的屍體會告訴荀沛禎真相。

高俊成發覺荀沛禎神色有異,問道:“荀都尉,可是有哪裏不對?”

荀沛禎道:“高縣令放心,此事與你無關,本官會和王爺如實稟報。”

他們本來就不是對付探子的人,臨元縣縣衙的責任就是抓住周邦等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差事完成得很好。

若是證明縣衙沒有內奸,高俊成不會有什麽事。

聽出荀沛禎沒有拿他當替罪羊的意思,高俊成悄悄松了口氣。

只要荀沛禎沒有這意思,他就不會有什麽事。

半個時辰後

仵作回來稟報道:“大人,那十餘人胃裏都有殘留的紙片,可以確定他們是中毒身亡,且生前吞過宣紙。”

用宣紙包毒藥,他們倒是挺舍得。

仵作的話基本上證實了荀沛禎的猜測,毒藥並非來自外面,而是一直在周邦等人身上。

他之前還審問過周邦,卻沒發現他身上□□,周邦恐怕還在心裏嗤笑過他。

荀沛禎忍不住咬牙,他一定要把周邦的背後之人查出來。

至於這些毒藥包有沒有可能是外面送進來的,可能性極小。

畢竟特意把毒藥分成十幾個小包,先不說這操作多腦殘,這麽多毒藥包可不容易帶進牢房。

在飯菜裏下毒才是最輕松省事的選擇。

......

荀沛禎又把周邦等人的行李檢查了一遍,確定查不出什麽後,便帶人離開了臨元縣。

周邦等人的屍體也被他帶回了高平城,別的先不說,若是需要辨認周邦的相貌,還需要用到他的屍體。

高平,謹王府

雲煦澤本來等著荀沛禎帶回來人審問,卻沒想到他帶回來十幾具屍體。

荀沛禎把在臨元縣發生的事詳細地告訴雲煦澤,並未推卸責任,請罪道:“下官疏忽,並未讓人詳細檢查周邦等人,給了他們服毒的機會,請王爺降罪。”

雲煦澤心情多少有些不妙,高平境內來了一批探子,還大搖大擺地冒充商隊,被抓住後巧言令色,最終服毒自盡。

這完全是在挑釁雲煦澤。

“此事必須有個結果,你的失職之罪暫且記下,等此事結束再處置。”

“下官盡力將功補過。”

荀沛禎道:“雖然周邦等人死了,但他們這麽著急服毒自盡,說明他們的身份經不住查。”

“下官之前一直在想周邦等人為何不在被抓前服毒,在離開臨元縣時,下官突然想到去抓他們的是衙役,周邦等人或許是被衙役誤導,以為只是簡單的糾紛,花錢就能出來。”

“等下官提審周邦,他才意識到他們的身份暴露了,此人很狡猾,在審問時和下官虛以委蛇,說話找不到一點破綻,卻在回牢房後果斷暗示眾人服毒,既狡猾又果斷,此人絕非一般的探子。”

“而他們來高平的目的,必然也不一般。”

荀沛禎自責道:“若是下官不提前審問周邦,就不會打草驚蛇,讓他們下決心服毒自盡。”

雲煦澤卻不這麽覺得:“既然毒藥一直在他們身上,他們就一直有機會,你們在半夜轉移犯人,是個人都知道不對勁,他們即便不會死在牢房,也會死在回高平城的路上。”

不提前發現毒藥,結果都只會是一樣。

荀沛禎道:“在頭發□□,身份有洩露的可能便果斷服毒自盡,這是死士的做法。幕後之人派出三十多死士,有一半死士還在多峰山,下官猜測他們的目標或許並不是王爺,而是多峰山內的陵越人。”

雲煦澤也有這個猜測,若目標是他,他們就該來高平城,在臨元縣可影響不了雲煦澤分毫。

“和陵越人有關?那會是什麽事?”

雲煦澤說完,便和荀沛禎對視一眼,腦中閃過一個猜測:“謀反?”

剛說完他便否了這個猜測:“山中總共剩下十萬左右的陵越人,這點人能做什麽?”

荀沛禎眸光閃爍,道:“王爺,周邦等人初到臨元縣時,並不知王爺收服陵越人之事。”

陵州有百萬陵越人,盤踞多峰山數十年之久,是陵州的心腹大患,這件事大康上下都知道。

雲煦澤楞了:“你說,在到臨元縣之前,他們以為多峰山內還有百萬陵越人?”

若是如此,那意圖謀反的可能性就不小了。

但雲煦澤還是覺得這事很怪。

“這幫人到底會是什麽人?他們若是真沖著陵越人來,只要進了陵州,稍微打聽一下,就該知道多峰山的陵越人沒剩下多少。”

陵越人移居南夷島,那麽多艘船同時運人,百姓們都看得清清楚楚,早就傳開了,陵州百姓都知道。

這種事但凡用點心,就能打聽到。

“或許,他們不敢打聽。”

荀沛禎提出了一種可能。

“藏頭露尾之人不敢打聽也正常,只是他們為何會來高平?比起其他幾個郡,高平的陵越人可不多。”

在雲煦澤來高平之前,高平樣樣都落後,連山裏的陵越人都比其它郡少。

祝雲淩突然開口道:“可能他們來高平的目的就是因為高平的陵越人少。”

想要挑動陵越人謀反,總不能一上去就找大部落,若是談崩了,他們那幾十人可就白扔進去了。

雲煦澤頷首:“不無這種可能。”

“不過,”雲煦澤皺眉:“真有人敢挑動陵越人造反?他們當父皇不存在嗎?”

荀沛禎看了雲煦澤一眼,低聲道:“他們才開始做這件事,不可能立刻就成功,說服陵越人需要時間,加上需要給陵越人的支持,少說得四五年時間。”

雲煦澤臉色微變。

四五年,這是個很敏感的時間點。

永昭帝年事已高,不出意外的話,四五年後就該是新舊政權交接之時,也可以說是朝堂最不穩的時候。

哪怕強如永昭帝,他登基初期也經歷過一番動蕩,處置了幾個意圖挑事的藩王。

若是陵越人挑在新帝登基時造反,還真能打個措手不及,陵州可沒有那麽多兵力抵抗百萬陵越人。

若是幕後之人再給陵越人提供兵甲,那陵州就更危險了。

雲煦澤越想臉色越難看。

“周邦等人的背後是藩王?”

新帝登基的動蕩多數情況下都是由藩王引起,各種陰謀詭計層出不窮。

一般來說世家不會針對新帝,因為沒有必要,只要雲家宗室還有人,就輪不到其他家族當皇帝。

當不了皇帝,那針對新帝就沒有意義。

當然也不能說絕對沒有。

曾經就有世家算計新帝,原因是新帝和那個世家有私仇。

雲煦澤不禁想自己和哪個家族有私仇?

生死大仇肯定沒有。

小仇應該不少,這其中仇恨最大的應該是洛京周家。

當初周家拉攏高平孫家,讓孫家替魯王探子打掩護,雲煦澤得知此事後便讓人監視孫家。

後來決定奪嫡,便打算借孫家敲打周家,同時警告魯王。

孫家就被官府抄了家,孫家直系被關進大牢,至今還在牢裏帶著。

雲煦澤把孫家直接在高平除名,無疑是打了周家的臉。再加上周家靠攏魯王,估計恨雲煦澤恨得牙癢癢。

但這點仇恨,應該不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行謀反之事。

雲煦澤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藩王更有可能。

只是有件事很奇怪。

雲煦澤如今的名望,有一部分是收服陵越人,解了陵越人之禍得來的,大康的藩王都該知道這件事才對。

他始終覺得周邦等人對高平一無所知的樣子很怪異。

並非他自戀。

實在是他對大康各郡都有影響,別的不說,但凡用水泥,就得想到雲煦澤和高平,用曲轅犁和改良版水車,那更得感謝雲煦澤。

若是聲望可以數據化,雲煦澤覺得自己頭頂上天天都會冒出+1的顯示。

“荀都尉,既然周邦等人已經死了,那就派人進多峰山,查找那十五名商隊護衛的蹤跡。”

他坐在這兒幹想也沒有,還是得找到那群護衛,想辦法從他們嘴裏得到線索。

有了周邦等人的前車之鑒,雲煦澤相信荀沛禎不會再給他們服毒的機會。

荀沛禎聽言一怔,正要說什麽。

雲煦澤繼續道:“讓郡兵卸了甲胄,扮作尋常護衛的樣子,分成一個個小隊進山找人。”

雖然目前謀反只是他們的猜測,但只要有一絲可能,就不能坐視不管。

謀反的事過於重要,這會兒就不能計較什麽規矩了,讓郡兵隱藏身份進山找人刻不容緩。

“諾。”

荀沛禎明白雲煦澤的意思,領命離開。

等荀沛禎離開,雲煦澤立刻進書房給永昭帝寫信,

用非常手段只是事急從權,總要告訴永昭帝一聲,免得被人知道後借此攻訐他。

雲煦澤可不會給別人留下這麽明顯的把柄。

.......

得了雲煦澤的命令,荀沛禎就從郡兵中選出百人,分成十個小隊,每隊十人,從高平進入多峰山,穿過高平進入其它郡,往山中更深處尋找那群商隊護衛的蹤跡。

多峰山太大,他們肯定不能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找,那樣找上幾個月可能也不會有消息。

他們已經猜出那些人的目標是陵越人,荀沛禎便吩咐郡兵直奔那些陵越人的藏身之處,哪怕碰不到那些商隊護衛,也可以守株待兔。

只要目標一致,早晚能抓住他們。

只是郡兵不了解陵越人習慣,很難找到陵越人部落所在,於是他們又從南夷島找了十個陵越人,每個小隊配一個陵越人。

如此安排周全後,他們才進入多峰山。

數日後,進多峰山的小隊還沒有消息,派去泰州下城郡查探周邦消息的郡兵回來了。

荀沛禎立刻到王府跟雲煦澤匯報情況。

“下城郡的那位楚家二郎確實開了一家叫裘皮閣的鋪子,位置和周邦說得一樣,也確實是做毛皮的生意,但他手底下並沒有叫周邦的管事,他們商鋪最近也沒有派出商隊。”

雲煦澤道:“能準確說出鋪子的地址,不會只是曾經路過那麽簡單,或許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身份,只是他們為什麽選中楚家呢?莫非他們有仇?”

周邦身份存疑,他那種情況下把楚家二郎供出來,顯然不是有恩的關系。

荀沛禎也有這種猜測,道:“郡兵只查到楚家沒有周邦,但並不確定周邦是不是下城郡人,調查戶籍需要到郡衙,那裏畢竟是泰州,郡兵擔心暴露身份,便先回來稟報情況。”

雲煦澤頷首:“做得好。即便要調查周邦,也不用我們出手。”

若是非得從周邦的身份入手,雲煦澤會上報永昭帝,讓永昭帝給下城郡下令調查,雲煦澤不會和下城郡交涉。

“等消息的這段時間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想辦法查查楚家有沒有仇人,仇恨大到想要讓他們滅族的那種。”

周邦涉嫌謀反,楚家一旦和謀反沾上邊,滅族不是沒可能。

雲煦澤又道:“再想辦法查查周邦商隊的行蹤,他們總不可能是突然出現在臨元縣。”

荀沛禎道:“下官從他們馬車上搜出來很多毛皮,僅從臨元縣收購不了那麽多毛皮,他們必然在其他地方收購過毛皮,根據這個線索,或許能查到他們的蹤跡,但需要一個縣城一個縣城地排查,會很慢。而且郡兵不能出動,只能由王府商隊護衛調查。”

雲煦澤點頭:“本王會吩咐下去。周邦能準確說出裘皮閣的地址,大概率到過下城,畫出從下城到臨元縣城的路線,先從這個路線開始查。”

“王爺英明。”

他們手中的線索太少,只能這麽摸索著來。

最關鍵的還是那十幾個失蹤的商隊護衛。

......

從下城到臨元縣城肯定不止一條路,雲煦澤把王府商隊都派了出來,一個商隊選一條路線,到時候打出收購毛皮的旗號,這樣也好借機打探周邦商隊的消息。

清雲院

雲煦澤嘆氣道:“當真輕閑不了一會兒。”

章豐釗已經得知周邦商隊的事,他對大康比雲煦澤更了解,道:“王爺,若真是藩王意圖鼓動陵越人造反,你的幾位兄長可能性最大。”

之前的藩王已經被永昭帝清理了一波,剩下的人即便有心搞鬼,也沒那個能力,有能力搞事的已經年邁。

想要鼓動陵越人造反,最起碼要給他們提供糧食和武器,這都需要大量錢財支持。

一直和雲煦澤交易鐵礦的兩位藩王,絕對不缺銀子,但他們都老得快走不動了,聽說已經有人上書讓世子襲爵,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無心搞事,壽終正寢才是他們的目標。

雲煦澤那幾位就藩的兄長同樣不缺銀子,因為他們的母族很有實力。

雲煦澤剛就藩時窮得得自己想辦法賺錢,但人家那幾位走的時候拉了好幾車銀子,母族還派出家族護衛護送。

這麽一對比,原主跳河自殺也不是單純的自憐自艾,實在是對比的差距太大。

更別說洛京的吳王三人壓根不用到封地吃苦,原主心裏就更加不平衡了。

再次感嘆原主的倒黴,雲煦澤便把心思放在那幾位兄長身上。

如今就藩的皇子除去雲煦澤,還有三位。

分別是四皇子陳王,七皇子瑞王和九皇子湘王。

雲煦澤對他們一點也不了解,他和湘王年紀相仿,只有兩歲的年齡差,但湘王看不上原主這個小透明,雖然沒欺負過他,但平日裏遇到也只當不存在。

因為不了解,雲煦澤想不出誰有可能繼續帝位。

雲煦澤沒聽說這三位兄弟在封地有什麽政績,這代表他們與儲君無緣,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只能想辦法制造混亂,以勤王的名義帶兵進洛京,用武力完成藩王到君王的轉變。

自從藩王之亂被平息後,已經許久沒有發生過藩王兵變登基的事情。

雲煦澤即便成為新帝,那也是先被立為儲君,再順理成章繼位。

和藩王以武力登基有明顯的區別。

雲煦澤道:“還是等多峰山的消息吧。”

現在懷疑誰都沒有證據,免得再弄出疑心病來。

他上書給永昭帝的奏書中就只有整個事情的過程,沒牽扯到任何人身上。

但永昭帝懷疑誰,就不是雲煦澤能管的了。

章豐釗道:“不論是誰,從王爺收服陵越人那一刻開始,對方的謀劃就不可能成功。”

沒有人,銀錢再多也無用。

雲煦澤笑道:“本王也沒想到收服陵越人這麽快就起了作用。”

本來是不想讓陵越人成為第二個胡人,但沒想到能無形中消弭一場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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