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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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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加更章

往雲州去的這一路, 氣溫漸漸回暖。

車馬腳程也算快,七日左右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雲州。

宋隨將嘉惠和許顏送至淩王府,承曦的棺槨也被擡了進去。

嘉惠本就心衰疲累, 又一路顛簸, 此時沒什麽功夫招呼幾人。

宋隨進了淩王府, 左右環顧了一圈, 府裏沒什麽人,淩王也不在。

許顏叫了宋隨進屋, 她有幾句話同他說。

宋隨與許顏沒什麽交集, 這一行人裏頭, 她應當只與韓明相熟一些。

這時候將他叫進來,也不知是有什麽話要說。

宋隨先問她:“妍妃此次回雲州後,可還打算同我們回去?”

許顏從袖子裏扯出一封信來,她將信執在手裏, 搖了搖頭,“不了, 那個地方……沒有什麽值得人留戀的。”

“我叫你進來是有些話想同你說。”

宋隨擡手,“請講。”

許顏將手裏的信遞給他,“我離開上京時, 寫了一封信,信中將姜婳燕這些年的荒唐行徑一一列了個遍。以上種種,皆有對應的證據和受害人。

“這東西我原是想給陛下的,可我心中對他有怨,亦覺得我一人之言, 未必能改變他的想法。”

宋隨接過那一封信,並不是薄薄兩張, 捏在手裏,有幾分厚度。

許顏繼續說:“但承曦一事,還是多虧你,若不是你,我和嘉惠公主只怕要一輩子蒙在鼓裏。我想不到什麽能報答你的方式,於是又將這封信翻了出來。若是日後,到了……那樣的關頭,你便將信拿出來,就說……就說是我與他夫妻一場,對他最後的規勸。”

宋隨點點頭,將信封收好,仔細放回懷裏。

“您與嘉惠公主,對陛下就只有怨,沒有恨麽?”

姜婳燕有今日這般的荒唐,真正計較起來,其中少不了姜胤的縱容溺愛。

許顏聞言微微低頭,嘴角拉開一道苦笑,“自然是恨的。”

“也不怕告訴你,那日我提刀去公主府,被攔回來後,怒氣上頭之時,也曾想過下毒殺了他。他因自己的一兩分私心,害得我的公主與曦兒天人永隔,叫我怎麽不恨?”

“我之所以沒下手,一是因為不想連累嘉惠公主,二是……他的確也算得上是個好皇帝。若我因曦兒的事情殺了他,屆時天下大亂,又不知有多少人會因我的私心而流離失所,失去親人。”

她緩緩擡頭,眼中竟有幾分淚意, “這樣一來,我與他又有什麽分別?”

“況且公主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往後我什麽也不想想,只想好好守著她。”

許顏說得沒錯,姜胤是九五至尊,且不說毒殺他有多難,退一步講,即便是真的成了,她是出了一時之氣,可卻要無端牽連許多人……

宋隨垂在身側的手忽地捏緊了,他看了許顏一眼,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只成了,“節哀。”

宋隨又問了幾句關於淩王的事情,不過許顏常年在京裏,所知也不多,只知道他今日好像有事出了門,並不在府裏。

見時候不早了,許顏留他們幾人休息幾日再啟程回去。

宋隨推拒了。

他想,梁雁自是要跟著溫靜嫻去溫老夫人府上的,而那謝天佑亦會跟著。

他費盡心思將梁雁帶來,可不是真為了讓她陪著溫靜嫻的。那自然是,梁雁在哪,他便跟著去哪。

見宋隨拒了,韓明也沒留下。

此行來雲州,一是為了與承曦全最後一份情誼,二是為了借此機會,與宋隨好好談一談。

所以自然是宋隨去哪裏,他也跟著去哪裏。

江老夫人身邊的樊嬤嬤得了信,知曉溫靜嫻是今日抵達雲州,便早早地候著她。

聽門房說她來了,樊嬤嬤連忙趕到了江家大門。

溫靜嫻帶著這麽一堆人回江府的時候,不免一驚。

樊嬤嬤迎上去,親熱地拉著溫靜嫻,“靜嫻小姐,你可算是來了。咱們雲州離上京那麽遠,老夫人聽說你要來,這幾日都睡不好,日日都擔心著,生怕您在路上出什麽意外。”

溫靜嫻幼時在雲州住過幾年,她性子天真跳脫,很討人喜歡。

後來溫崢來雲州接她們母女倆回去的時候,江家人可有些舍不得,又留著她們住了許久。

如今算起來,溫靜嫻已經有好些年沒有回過雲州了。

她上前安撫樊嬤嬤:“樊嬤嬤,我又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安全著呢。你們也是瞎操心。我外祖母的身子怎麽樣了?”

“老夫人啊就是入冬受了寒,她本就怕冷,今年的冬日又比往年還有冷一些,便一下沒受住,病倒了。我帶您去休整一番再去看看老夫人吧。”

“不了,我沒什麽好休整的,你先帶我去看看她吧。”

溫靜嫻聽她這般說,心裏還是有些著急,便讓人領了梁雁她們去休息,自己先同樊嬤嬤去看望外祖母了。

溫府的丫環帶著幾人去了待客的梨花院。

院子裏恰有四間廂房,其中有兩間鄰著,在院子裏靠裏的位置,要繞過一條小徑,四五株梨花樹才能抵達。

另外兩間在院子一進門的位置,左右手各一間。

“公子小姐們,梨花院裏恰好有四間屋子,你們分一分,這幾日就先住在這裏。裏頭一應的日常用具也都有,若是還缺什麽,你們喊我便好。”

丫環小梨說完這些,又對梁雁說:“姑娘,你可以住裏頭的屋子,那邊離著院門遠,要安靜一些。”

梁雁朝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丫環走後,梁雁提步往裏層的屋子走。

宋隨,謝天佑和韓明還在原地。

謝天佑也想跟著梁雁去裏頭住,他才轉了個向,腳都沒邁出去,宋隨快他一步,從他腳面上踏過去,他一味往前走,頭也不回:“我這幾日睡不好,我睡裏頭的屋子。”

謝天佑瞪眼看著,也提了步要跟上去,“你睡不好?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哪裏像是睡不好的樣子?”

才走出去兩步,韓明往後拉了他一把,“謝公子,這院子在江府的邊側,本就沒什麽人,住裏頭和外頭其實沒什麽分別。”

“姓韓的,你拉著我做什麽?”謝天佑掙開他的手。

韓明又拉上去,拉著他往一邊的廂房去,“一路上舟車勞頓,想必謝公子也累了,不如趁現在好好去休整一番。”

謝天佑被拉著往裏走,真是有些不服氣。

連韓明這種人都開始拉偏架了,他心想,怎麽忽然有種誰都不待見自己的感覺。

幾人安頓好的時候,天已經差不多黑了。

溫靜嫻來蘭鶴院中看望江老夫人,見她身子並沒有母親說得那般嚴重,稍微放下心來。

祖孫倆多年未見,這會有說不完的話,兩人互相依偎著說了許久。

溫靜嫻知曉今日大概是沒有什麽時間去安頓那幾人了,於是空檔的時候,便叫了人給他們送了些吃食過去,叫他們早些休息。

她今夜便就宿在江老夫人院子裏了。

梁雁在屋子裏用了一些飯菜,坐久了馬車,她胃口不算太好,簡單吃了兩口,準備洗浴一番上床去休息。

小梨替她準備好了熱水和洗浴的東西,便退了出去。

梁雁解了衣物進了浴桶,雙手擱在桶邊,靜靜地泡起澡來。

在路上奔波了許多日,此時歇下來,在熱水裏泡一泡,的確是解乏。

梁雁掬了一捧溫水,倒在臉上,不由地嘆出來:“好舒服啊!”

水聲嘩啦啦的,從浴桶邊沿落出來,濺了一地。

“泡個澡而已,你若是喜歡,到時候回了上京,我帶你去城郊的靈雲溫泉去,那兒風景毓秀,山清水暖,你肯定會喜歡。”

聲音透過一道紅木嵌玉石吳扇屏風傳過來。

梁雁自在靠著浴桶的身子陡然緊繃起來,她隨手拿了桶邊的澡巾擋在身前,朝著屏風的方向喝了一聲:“宋隨!誰讓你進來的!你不知道敲門嗎!”

水珠嘩啦啦地從她身上抖落下來,他便是看不見屏風後頭的情景,也該猜得到她此時定是十分慌亂。

宋隨倚靠在窗邊,隨手將自己方才打開的窗子關上,這樣便不會再有涼風吹進來了。

“我聽說你晚上沒吃多少,給你帶了些吃的。”

他手裏的確拿著一捧淡黃色的油紙包,裏頭不知裝了些什麽,有絲絲縷縷的香氣飄出來。

不過,屋子裏全是梁雁沐浴的香氣,將他手裏食物的味道掩蓋得一幹二凈。

梁雁匆匆從浴桶裏起身,來不及仔細擦拭便取了架子上衣服穿上。

動作慌亂匆忙,只聽得屏風後一陣子丁兒咣當的聲響。

她還不忘警告宋隨:“你就站在那兒,不準過來,不準偷看!”

宋隨捧著吃食,淡淡笑了一聲,嘴裏應了一句‘嗯’。

可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那道屏風上飄。

屋子裏的燈燭點在梁雁那一邊,他這邊的外室裏,只有一盞。

所以透著那道隱約的屏風,倒是能看見些綽約的影子。

霧氣裊裊之中,美人匆匆取了衣物,罩在裊娜的身姿上。

春瀑一般的青絲瀉下,迤落在她肩上,垂在盈盈一握的腰間。

他在屋中,她到底還是有些慌亂,那衣衫的帶子繞了一圈,又被纏住,她急急地去解,反而越急越亂,最後幹脆胡亂揪了一把,將那外衣罩住,然後便匆忙地從內室出來了。

宋隨望著她,眉尾輕輕往上揚了揚,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深情款款地盯著她。

無端帶上一股子風流氣。

他又怕這般神態惹她氣惱,便又刻意往下壓了壓,嘴角也往下壓了壓。

腳步緩動,朝她走來。

她果然憋著氣,望了他身後的窗子一眼,怒氣沖沖道:“你翻窗進來的?我在裏面洗浴,你怎麽能問都不問就自己翻進來呢?你這般簡直是小人行徑!我鄙視你!”

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額間發間未來得及擦幹,還往下淌著水。

一滴滴地落下,有的落在地面上,有的落在她衣領上,胸口上,慢慢洇開,那一小塊白色的布料沾了水,質地便清透起來。

他呼吸一滯,也跟著紅了臉。

他只好去揭開手裏的油紙,任由裏頭那東西袒露出來。

是一整塊片好的烤豬肉,豬肉是剛烤好的,焦黃酥嫩,上面還撒了些辣椒面。

聽說是雲州這邊當地的特色味道,很受歡迎。

他覺得梁雁肯定會喜歡。

宋隨手裏的油紙包一打開,那一股子肉香氣愈發濃郁,很快充斥在兩人周身。

宋隨笑著將東西遞過去,“是不是餓了,嘗嘗看?”

梁雁方才準備好的其他罵人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裏。

這個豬肉它……真的好香啊!

而且她晚上是真的沒吃多少東西,收拾洗浴了一番之後,的確餓了。

可他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進來了誒。

這件事若是就這麽直接揭過去,豈不是顯得她很沒脾氣?

她皺了皺眉,清了清嗓子,將視線從那豬肉上艱難地移開。

故作嚴肅道:“你不要以為一點吃的就能收買我。你今晚這般,實在是卑鄙無恥,我”

她話還未說完,那人從紙包裏取了一片豬肉出來,遞到她嘴邊,“都是我的錯,你嘗一口好不好,涼了就不好吃了。”

豬肉看著焦香酥嫩,表皮晶瑩剔透,滲出一點點油,更顯誘人。

梁雁咽了口口水,終於敗下陣來。

她別扭地說了一句:“這次就算了,下次……”

豬肉被塞進嘴裏,她嘴上不受控制地嚼了嚼,肉片焦香酥嫩,輕輕咬開,唇齒留香。

“好吃嗎?”

梁雁沒出息地點點頭,宋隨又遞了一片過來,她心虛地眨了眨眼,還是沒能受住誘惑,又張口咬住。

見她吃得這麽香,宋隨便空出一只手來,推著她往裏頭走,兩人在桌邊坐下。

他把手裏吃食攤開放在她面前,自己起身去了屏風後,拿了一塊幹的方巾出來。

梁雁吃得正歡,沒註意他在做什麽。

直到他走到她身後,慢慢撩起她沾了水的頭發,包在帕子裏,細細擦著。

她這才反應過來,腮幫子鼓了一邊,她轉頭看著他,“你幹什麽呢?”

“頭發沒擦幹,當心著涼。”

他動作不停,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但倒是稱得上溫柔仔細。

只是她有些受寵若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將嘴裏的東西送下去,而後想起身,便對他說:“不必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

宋隨空出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轉到前邊去。

淡淡說了聲:“吃你的。”

梁雁便沒再說什麽,由他折騰起來。

只是他的指尖偶爾觸及脖頸後側的肌膚時,還是像電流一樣,刺得她忍不住往前縮。

頭發擦幹了,他把帕子放在一邊的桌面上,手卻依舊沒離開。

他細細捋著她的頭發,問她:“這段時日,你覺得我怎麽樣?”

“嗯?”

她停了咀嚼的動作,想要轉過來,又被他用一根手指頭抵著下頜制止住,於是只好停在半路,“你說什麽?”

背後那人輕笑一聲,“那天在我屋裏,你說我事事憋在心裏,時時愛生悶氣,需你來哄著我,開解我,與我在一處,你覺得疲累。”

她的確是說過這些。

他指尖夾著一縷碎發,別到她耳後,又說:“所以我問你,離開上京來雲州的日子,與我相處,可還覺得累?”

“若我還有哪處讓你覺得不舒服,你告訴我,我都會改。”

宋隨的影子罩在身前,宋隨的氣息繞在身後,宋隨的清朗的聲音停在耳邊。

燭火被窗子裏漏進來的一絲風拽了一下,就好似她此刻的心,也被一只無形的手撫過,叫她忽然提起一口氣來,那口氣縈繞在心口,找不著出口。

憋悶得慌。

“你不說話,意思就是說,我近日表現很好,你心裏對我的那一點好感,正在變成喜歡?”

“我……我沒那麽說。”

梁雁雙手搭在膝頭,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心裏頭忽然如亂麻似的,一時間理不清楚。

他偏偏像是渾然未覺似的,一只手落在她肩頭,好似是不舍,五指深深地往下揉,帶了幾分留戀地松開,又撫下去,最後戀戀不舍地收回手,“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梁雁還維持著端坐桌前的姿勢,聽說他要走,不由得悄悄松一口氣。

他如今這樣,她還真是……招架不住。

怎麽說呢,活脫脫一個男狐貍精,這哪裏像他呢?

還是說,這才是宋隨……不對,這才是謝越本來的樣子。

那人往外走了一步,又回過頭,幾分理所當然的氣勢:“不送送我?”

她有理由懷疑,若是她順著這家夥的意思,他能在這兒賴一晚上。

畢竟他自從上次對自己表明心意後,那臉皮就好似長了翅膀一般,早飛得無影無蹤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交纏著的雙手終於松開,緩緩站起身來,跟著他往外走。

宋隨心想,若她當真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他今夜這般,她定是會生氣的。可她只氣了一小會兒就原諒他了。

她心裏果然還是有他的,她待他與待旁人都不一樣。

想到這裏,宋隨笑了笑,修長疏朗眉眼彎下了一道弧度,眼睛蓄著一點光亮清影,宛如潤玉上那一點微微的瑩澤。

見她走近,神色流轉間如霞明玉映,蕭蕭自若,風度翩翩。

梁雁不爭氣地多瞧了一眼,悶悶地跟在他身後送他出了門。

他其實就住在她隔壁的屋子,從方才兩人吃東西的八仙桌開始算,走過去都不過十步的距離。

就這樣還非得她出來送一趟,真是不知這人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梁雁站在屋子的門檻後,目送著他跨步出去。

看見他擡腳邁了出去,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心想著,總算是走了,於是準備關了門回去休息。

可那人停在屋子門扇前,又回過頭,與她不過半臂距離。

“還有事嗎?”梁雁擡頭問他。

雲州的地勢應當還是算高的,所以這邊的月亮瞧著仿佛比在上京時要大上許多。

青黑的天幕上偶有幾縷流雲,流雲飄過,明凈的圓月灑下滿院的清暉。

月光落在少女半仰著的面龐上,照得她梨面櫻唇,霞姿月韻。

清亮的眸子,淺淺擡起瞧著你,就如一把柳枝迎著春風飄搖,撩過心扉,他心口便也跟著麻了。

“方才給你吃的烤肉是什麽味道,我忽然有些好奇。”

“我還沒吃完,你想吃的話,我進去拿給……”

那個‘你’字還未說出口,他匆匆打斷“不必了。”

接著往裏挪了半步,一只手托著她的後頸,一只手扶著她半邊臉頰,她被迫仰著頭,懵懵然望著他。

那眼神,水潤清澈,宛如池水之中映滿春色。

長睫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就像是受了什麽欺負似的。

他傾身下來,黑影覆上來,含上那副柔軟的紅唇。

他往下,身下那人便躲著往後,可身子被他控住,又躲不開。

於是唇瓣被他含住,可他並不滿足於此。

於是一股霸道的力量從唇間破開,他舌尖一挑,便撬開了她的齒關……一旦進入了,他便再也不克制,肆無忌憚起來,一味地往裏,一味地攫取……仿佛要把她拆吞入腹。

兩人的唇貼合在一起,她只要稍稍往後錯開了一絲,他便立馬跟上來,覆得更緊,更嚴實,輾轉吸吮,不容她推拒。

院中寂靜無聲,淡淡夜風輕輕拂過。

兩人糾纏的呼吸像一道網,絲絲縷縷,無處不在,將她罩住無法動彈,將他絆住心旌搖蕩。

一滴淚珠又落下來,溫熱的,落在兩人貼合的唇角上,然後瞬時又被吸入,消失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松開她。

梁雁已經站不住了,他攬著她的腰將扣進懷裏。

她被他親懵了,雙眼放空著,臉上的淚跡還未幹。

他伸手輕輕揩了過去,那眼裏很快又淌出淚來,他終於有些慌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你別不說話,你罵我吧。”

這種事情,本該循序漸進的,可他實在是沒忍住……

見她不說話,他又低頭親了一口,“我無恥,我下流,我孟浪,你罵我一句好不好?”

梁雁實在是被他親懵了,腿也發軟,腦子也一片空白。

站了一會,稍稍恢覆了些力氣,她雙手抵在胸口,將他往外推了推,“你滾出去。”

他將她的話都搶了,她還罵什麽?

本來是帶著怒氣的一句,可因為沒什麽力氣,說出來,竟好似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宋隨在她頭頂忽揚了揚眉,眼底眉梢卻盡是笑意。

“好,這兒風大,我先抱你進去。”

“不需要,你放開我,我自己可以。”

她又去推他,可他跟鐵桶似的,怎麽也推不開。

便自暴自棄地松了手。

宋隨傾身將人抱了起來,走到屋子裏,將她放到榻上,又給她把錦被拉開好好蓋上。

梁雁全程閉著眼,沒去看他。

他蹲在她榻邊,掖了掖她的被角,緩緩道:“我走了?”

梁雁閉著眼,朝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趕緊滾!”

等到身後的腳步聲漸漸往外走,直至消失了,她才睜開眼,又坐起身來。

宋隨走時將屋子裏的燈都熄了,這會突然睜眼,什麽也看不到。

於是昏暗無光的室內,梁雁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方才在門口的那一幕。

他攬著她的脖頸,扶著她的臉,那樣親她……即便是現在回了房裏,可唇間那一股熱意,卻好像是被烙上了一樣,怎麽都散不去。

她拉了被子,將自己罩在被子裏,躺在床上,裹著自己翻來又覆去。

宋隨這個登徒子!

他就是仗著她脾氣好,不會真的對他怎麽樣,這才這麽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她明日都不想理他了!

她氣不過在心裏又將他罵了百十來回,罵累了,這才慢慢睡了過去。

宋隨從梁雁屋子裏出來,院裏的冷風迎面吹著過來,叫他陡然清醒不少。

方才……一時沒有忍住。

不知是否會嚇著她?

他擡頭,天上明月轉至半空,清暉幽幽。

想起自己還有件事情要去辦,便沒有多做停留。

白日裏抵達江府時,他走在幾人後頭,街角有個小乞丐被人推搡著撞了自己一把。

離開時,又悄悄往自己懷裏塞了張紙條,在紙條上約他三更見面。

他心中隱隱有預感,大概與上回在上京收到的那張字條有些關聯。

按著約定的時間,他悄悄從江府裏出來,抵達一處無名巷弄。

小乞丐在街角,拉了了他一把。

宋隨這才看清楚他的長相,長眉闊額的少年。

雲州人大多生的斯文秀氣。這少年的樣子不像是雲州人,倒有幾分上京人的味道。

宋隨揚了揚手裏的字條,“是你找我?”

小乞丐性子謹慎,拉著他又從街角轉進去,走入一條暗巷。

“公子,我有事要同你說。”

十分嚴肅鄭重的模樣。

宋隨問他:“是關於長公主的事?”

小乞丐一楞,又迅速點點頭,“我家主子讓我在雲州候著您,長公主三年前便與淩王暗中有了交易勾結。

“淩王在雲州的錦雲山開了多處鐵礦,這些年來,他除了自己私下鍛煉鐵礦外,還一直偷偷地替長公主打造一些兵器,造完後混著一些送往上京的鏢車送過去。”

“她堂堂一階公主,要這麽多兵器做什麽?”

小乞丐囁嚅著:“這……”

宋隨冷冷笑了一聲:“她果然養了私兵,當真是不怕死!”

看來上一次他拿到的那枚箭頭果然不簡單。

他眼中閃過希冀,聲音也大了幾分:“你家主子是誰?又要我做什麽?”

無論他是誰,又有什麽目的,只要能對付姜婳燕,那人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小乞丐被宋隨這突然有些癲狂的模樣嚇著了,他往後退了半步,繼續道:“淩王也知道長公主絕非善類,與長公主交易也不過是與虎謀皮。只不過他在雲州只有一塊封地,又自來做慣了富貴王侯,便想著通過這法子賺一些錢。

“所以每一回往上京送兵器時,他會讓人記下數目、鏢車、接頭人等等細節,記在一個本子裏,以防事情敗露,那長公主會將他推出去頂罪。

“至於我家主子……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他的身份。”

宋隨上前一步,掐住那小乞丐的衣領,語氣急促:“那他有辦法拿到那本子”

小乞丐倒吸一口氣,主子可沒告訴他這個公子這麽殘暴啊!

他擠出一道笑容,推開宋隨的手,“按照我們打探到的消息,元宵節後的第二日,就會有一批兵器運送過去。

“屆時您換裝成鏢局的人,前去交接,東西裝車後,他們會讓您在那本子上簽字。

“我們的人會趁機點了他的兵器坊,您只需趁亂換了本子,然後離開雲州。”

宋隨又問了一遍:“你家主子究竟是誰?為何要幫我?”

小乞丐面露難色:“這些我真的不便說了,只是公子記住。長公主作惡多端,這世上不只您一人想要除掉她!”

話說到這裏,巷子後傳來打更人的聲音,那乞丐便沒做停留,說了一句:“公子千萬要信我!”

便匆匆離開了。

宋隨立在原地,不禁回想起自己上京後的種種事件來。

為了報仇,他的確是極盡努力,花了不少力氣才從江寧來到上京。

如今往回看,到了上京後,好像在某些關鍵的時間點上,總有什麽在推著他向前……

一開始,他被派任翰林院,他知道在翰林院呆著自然不是長久之計。而大理寺中,能有查案的機會,徐行又年事已高,不大管事。

思來想去,他便想到去大理寺。

偏偏沒多久,大理寺就有了空缺,他又恰好參與了一樁案子,而後順理成章去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剛站穩腳跟,他知道不可能一上來就與姜婳燕對著幹,那樣太容易暴露。

於是便想要先從謝家的人入手,再慢慢往姜婳燕身上扯,而偏偏那時候又出了範雲嵐的案子,給了他絕佳的機會。

此案過後,若姜婳燕狠下心來不管,便也與她無關。可偏偏她又管了,還與徐行起了沖突,最後被罰去了積雲寺思過。

這般懲處雖不痛不癢的,但多多少少在她與姜胤之間添了嫌隙。

而後又出了承曦的事情,這案子他千辛萬苦破了,以為能扯了她下來。

可沒想到依舊讓姜婳燕好端端地活在了世上。

宋隨幾乎絕望放棄之際,又來了那樣一封信,引他來雲州,引他知曉淩王和姜婳燕的交易……

太多巧合湊在一處,倒是不太巧了……

背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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