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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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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窗子在左耳側猝不及防被關上,梁雁尚還未反應過來,右前側又炸開一道聲音。

“雁雁,你太棒了!我宣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溫靜嫻最好的朋友!”

溫靜嫻對著那桌子又是一掌,眉眼處都是勃勃生機。

梁雁腦子混混沌沌的,臉上擠出道苦澀的笑容。

這笑容在下一瞬,花球落到自己桌子上時,更僵硬了。

她下次出門前一定要先看看黃歷。

真的!

她有些茫然地拾起桌面上的花球,擡頭往四周看去,果然一屋子的人都瞧著她。

此時坐在前面正中的承曦公主恰好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酒釀,看向下方,小聲道:“停。”

劉瑩雪轉過頭來,笑盈盈地瞧著她道:“梁小姐,你初次來,我便出個簡單點的。

你作一首詠梅的絕句,句句要說梅,但卻不能有‘梅’字。”

上一個接完花球做完詩的是劉瑩雪。

按照劉家詩會的玩法,該由她向梁雁出題,由梁雁作詩。

方才只顧著謝天佑的事情,都不知曉詩會什麽時候已經開始了。

溫靜嫻三言兩語匆匆與她說了規則,梁雁這邊聽完後兩只手捧著花球,面露難色。

謝敏敏遠遠瞧她一眼,不屑地笑了起來。

方才口舌上未占到便宜,得了機會,她便又開始說起風涼話來:“她一個墨縣小地方來的,怕是學堂都未曾上過。

瑩雪姐姐就算給她出這麽簡單的題,她也未必答得出。”

溫靜嫻立即懟回去:“你倒是上過學堂,哪次考核不是墊底?還不如沒上過的呢。”

韓明往下環顧一眼,溫聲解圍:“作詩講求隨性而發,梁姑娘若是一時想不出,可以將花球遞給下一個人。”

梁雁的確只在江寧上了幾年學,但回墨縣時她早已啟了蒙,無事時自己也愛看些閑書。

所以她雖說不上多麽飽讀詩書,但也並不如旁人所想的那般胸無點墨,一竅不通。

她的學問更像是‘野路子’,有些時候反倒比學堂裏出來的多幾分靈氣。

這題目的確不算難,她看向帳幔外影影綽綽的梅花輪廓。

有紅色,有白色,姿態也舒展,極盡妍麗。

謝敏敏看她沈吟著,似是做不出,開了口又準備譏諷嘲笑一番。

可下一瞬,院中起風,撩著帳幔輕搖,亭子裏花香更濃。

梁雁這時忽然開口,聲若飛泉流瀑,洋洋盈耳。

眾人忍不住側耳傾聽。

“紅芳悅喉舌,清香透心肺。冰雪寒中開,霜寄瑤臺月。”

韓明不大看得清下頭是什麽場面,可聽了梁雁的詩,卻覺得有幾分意思。

這詠梅的詩不能有‘梅’字,的確是個刁鉆的題目。

可這姑娘倒是有幾分才智,作的這首詩雖說不上多麽精彩絕倫,但勝在意趣。

先是提及梅色,後又點出梅香。

最後這一句‘冰雪寒中開,霜寄瑤臺月’更是畫龍點睛。

寥寥幾字勾出梅之風骨清姿,意蘊深遠。

知曉她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其實用不著自己替她解圍,韓明面上不自覺露出幾分笑意。

“紅芳冰雪,霜寄瑤臺,姑娘這詩,作得別有意趣。”

溫靜嫻雖不大懂詩,但也覺得是好的,於是拍手叫好。

劉瑩雪叫她作詩,卻也沒想要她真正作出來。

畢竟梁雁越是胸無點墨,越是草包,才能顯得她這第一才女的珍貴。

宋隨也能知曉她的好來。

此時沒有如願見她出醜,劉瑩雪不免面色郁郁。

跟著說了幾句場面話,自覺無趣,便也坐了回去。

梁雁念完這一首詩的功夫,瞥見承曦公主將剩下的半碗酒釀已吃了幹凈。

她好似明白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捉弄,於是托著花球,朝韓明道:“韓

修撰,我可以遞給下一個人了麽?”

韓明點頭後,她也不再往前後左右傳遞,反而是直直走到謝敏敏面前,明目張膽地放進了她手裏。

“停。”

承曦公主適時放下碗,花球被謝敏敏拿在手裏。

“方才謝姑娘說劉小姐那題目出得太簡單,相必心中已有了十分精妙的想法。

那劉小姐出的這一題,謝姑娘繼續答吧。”

謝敏敏捧著個燙手山芋,怒道:“你……你耍賴!”

溫靜嫻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又替她說話:“這怎麽算耍賴,你若答不出,不妨直說。

不過就是多一道笑料,想必你也習慣了。”

也有人出聲:“是啊,誰拿到誰就答便是了。”

謝敏敏朝劉瑩雪投去求救的目光,劉瑩雪幹脆錯開眼去,看向一邊的桌案。

見未能得到回應,又有一眾人等著,謝敏敏默了一會,便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芬芳瑰麗紅白黃,一朵兩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入畫賞雪最般配。”

“哈哈哈哈哈。”

“我從未聽過如此接地氣的詩。”

“好詩,遣詞造句可謂精妙絕倫。”

除了溫靜嫻那道突兀颯爽的笑聲,其他人或是畏懼謝家,或是畏懼長公主,都在閉著眼睛誇。

謝敏敏自知尷尬,後半程不再表現,梁雁和溫靜嫻不再理會她,兩人又繼續聊起天來。

梁雁看向臺上一直默默不語的承曦公主,有些好奇:“承曦公主為什麽不說話?”

溫靜嫻捏了捏額角,似乎在想怎麽同她解釋。

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她說不了太多話,只能一個字兩個字慢慢地說。”

“是得了什麽病嗎?”

“她也算個可憐人,她母親生她時,恰逢宮變,她還未足日子便被提前出世了。身子一直是弱的很,長到八歲的時候才能說話。性子也內向怕生的很,不愛與人親近。”

“可她好像很依賴韓修撰。”

“韓修撰以前在宮中做過一段時日的伴讀,承曦公主只願親近他。”

梁雁點頭,不再多問。深宮之中,好似總隱藏著許多隱秘。

今日光是參加一場宴席,就惹了一個謝敏敏,一個謝天佑。

不知宋隨在大理寺時,是否也曾經受這般諸多的阻礙和不快。

溫靜嫻搖搖她的胳膊:“一會散席後去我府裏玩吧。”

梁雁思緒有些飄然,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溫靜嫻的話。

“今日不行,我爹同我說好了,散席就來接我回去,要不還是下次吧。”

“那我下次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嗎?”

梁雁點頭:“當然可以。”

溫靜嫻又拉了她一把:“快看,怎麽還有人穿著喪服,帶著白花來參加宴席啊?”

梁雁回過神:“什麽?”

她擡起頭,只見門簾處立著個一身素服的姑娘,頭發簡單挽起,戴一朵白花。

“聽聞在劉府的賞梅宴,能看到上京最美的梅花。

姐姐生前最愛梅,今日是她的頭七,我想替她來看看,若是擾了諸位雅興,還請勿要見怪。”

姑娘面容清麗素淡,迎著眾人驚詫的目光款步入席時,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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