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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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雨水滴落在花園, 噴泉水流溢出,晚開的玫瑰被沖殘,一地碎花瓣。

別墅裏從早上開始就沒有消停過, 宋瓏有蘇醒跡象, 付婉玉催祁斯憶去醫院照顧她。

他支支吾吾面露難色, 一直不願意去, 甚至還把江南意帶到家裏來氣她。

“我對宋瓏沒有感情,我要和她離婚,我喜歡的是意意,以後要結婚的人也會是她!”

“宋瓏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

“啪!”重重一個耳光, 付婉玉氣得發抖, 平日裏的溫婉都不在了, 指著江南意罵狐貍精。

後面再怎麽爭吵都沒有聽下去了。

翻過在巴黎的那兩天的報紙,報道了王安的事, 記者拍的照片裏他們中刀, 而那群黑人熟練跑開。

都是嘻哈風格,臟辮流裏流氣說rap的那種混混。

別墅外停留著一輛黑色捷克, 從蓊蓊郁郁的桉樹園小路外看出去,正好能看見那輛車劃過無數次劃痕的車門。

“停這裏多久了?”祁禹時淡淡掃了一眼,握報紙的手沒挪動。

林恪細心記了時間,“大少回來之前就停下了。”

“約莫三個多小時。”

“江南意所在的片場發生了火災, 聽說有位女藝人毀容了,這些天已經結束拍攝。”

“她在爭取柏翊一的戲。”

停頓了下,祁禹時回想起她好似心臟都跟著隱隱作痛, 薄唇動了動, 他問:“她怎樣了?”

“沈小姐去景洪了,似乎是有意接下這部戲。”

手指用力到青筋繃起, 肋骨下的心臟好像跳動都變得緩慢了,他低低道:“查清楚江南意的來歷,外面那輛車也查一下。”

“是,先生。”

當晚,宋瓏在醫院醒來,在特級病房內,聲帶損毀,還沒來得及喊醫生家人查房,就查出被人投毒,意識又陷入昏迷之中去。

警察來做筆錄時,病房的監控是壞的,只有大廳裏拍到一個男人可疑的背影,圖像很模糊,幾乎辨認不到特征。而祁斯憶神色卻放松下來,他對付婉玉繼續說大逆不道的話,說這是宋瓏的命,她活不過來了。

而江南意則當晚的機票離開京嶺,去了業界一個比較出名的招商晚會,想借此機會先拉到柏翊一的投資方的支持。

林恪把醫院附近的監控抓到的閃照傳給祁禹時看,“這個人來過這家醫院,他的車沒有車牌。”

“還有宋小姐裝車當天的監控視頻技術性修覆了一部分。”

“與肇事者家屬的說法有出入。”

“不是因為疲勞駕駛,而是那個司機故意撞的。”

“那家人的賬戶,近期多了一比巨額轉賬收入。”

“這不像是意外。”撈起大衣,祁禹時轉身就往外走,在客廳看見祁斯憶時,毫不猶豫直接擡手給了他一拳。

一瞬間,祁斯憶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流血,飛速紅腫起來,他大吼,“祁禹時你他媽幹什麽!”

骨節泛白,祁禹時冷冷看他,“你最好祈禱宋瓏沒事。”

“否則,就在牢裏等死吧。”

付婉玉也嚇壞了,驚恐地去扶祁斯憶,“憶兒,起來。”

“禹時,禹時,你什麽意思?”



一整晚,林恪跟隨祁禹時跑遍京嶺每一家療養院,吊路段監控也沒有找到在醫院一閃而過的男人的身影。

幾乎一夜未眠,祁禹時坐在駕駛座,眼瞼底下一圈淡淡青灰色,倦意明顯。

林恪遞保溫杯過去,“先生,有警察跟進這件事,宋小姐也救助得及時應該不會有事。”

“不用太過擔心。”

“她是什麽中毒?”祁禹時聲音沙啞。

“有機磷。”

“會讓中毒者心臟麻痹,呼吸衰竭而亡。”

“他是扮成護工進來,往輸點滴的藥品加入化學品,全程沒有一點緊張?”

林恪思索了一下回,“是,現場沒有指紋,避開監控,選了沒人看護的時間去。”

揉了揉眉心,祁禹時往身後座椅靠,“那輛車的調查結果。”

林恪拿出鑒定報告,“沒有車牌,是輛被倒賣很多次的二手車,車主信息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

“車主說將這輛車賣給了廢品站,很多零件都不是這輛車原有的。”

“發動機,輪胎,機械部件都是後來重新組裝的。”

卻還是以前的老式風格。

“凡納電影節路透是不是有照片,快給我看。”祁禹時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猜想不是真的,骨節用力到泛白,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林恪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祁禹時緊張了,他幾乎不會這樣。

說明這次事件很棘手。

“盯緊江南意。”他聲音低啞,聲線沈抑,“按住祁斯憶,別出亂子。”

“江南意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林恪謹慎記下,立刻吩咐人去做,私家偵探,刑警那邊都提供線索。

不過一天半,一件事的大致脈絡就浮現出水面。



平津招商會上上演了一場鬧劇,鬧得不歡而散,鬧成一出笑話。

易航在和別家投資方敬酒搭話,江南意盛裝出席,紅裙高跟,婀娜撩人,一入場就收獲一眾導演的邀約和邀請函。

她偏偏只主動去敬了柏翊一一杯酒,想合作想拿下劇本的意願昭然若揭。

柏翊一提了提眼鏡喝了一口,也一直沒提邀約。

現場人的話題一轉變成了江南意在片場遭遇的那場火災,很漂亮的一個女三號,之前在微博宣傳要艷壓江南意的演員在這次火災中不幸毀容了,去整容修覆,價錢起步都得幾百萬,主要的是再怎麽也整不回原先的靈動漂亮了。

她也確實是不幸,也虧江南意有福氣逃過一劫,以後一定順風順水,拍劇大爆。

柏翊一在旁也只是靦腆的對投資商敬酒,不參與進來。

宴會過半場的時候,消失在大眾視線前幾個月的蘇思薇不知道從哪兒拿了邀請函進來,穿著暴露大膽,直接就纏柏翊一身上去了,出言不遜,“柏導,聽說你新戲已經選好我師妹啦,她是影後能接嗎。”

“是你們有什麽特殊關系嘛,我也可以,看看我啊導演。”

諸如此類的話她說了一大堆,全在侮柏翊一和沈囿清白,指明他新電影選沈囿,就是證明他們之間有不正當關系。

柏翊一口拙半天沒說過她。

蘇思薇還直接潑紅酒,充滿□□意味的就想親上去。

最後是江南意站住來阻止了,並當眾誇了一通柏翊一的創作水平,最後表示自己對劇本很有興趣,柏導可以選她,也不會有流言顧慮。

柏翊一清理了衣服,忍耐著,性子軸,也還是當眾回應了,對江南意說了抱歉,只是女主角早就選定了。

江南意還維持著笑意,“我也可以當臥底呀,柏導看一下我今天的扮相不合適嗎?”

她特意穿了與平時人設風格不符的妖嬈紅裙,就是因為劇本裏面,女主是一名警察臥底,到yzh打扮成舞女模樣去服務那些毒販。

柏翊一推了推眼鏡,“抱歉,這部戲的女主角只會是沈囿。”

“她是我師妹,受師父所托,不能違抗,而且我和她合作很有默契,不考慮其他人。”

江南意臉上的笑意僵住,只一兩秒之後又飛快調整好情緒,對柏翊一說沒關系,這次不能合作很遺憾。

轉身瞬間臉上笑意飛快垮下來,在其他導演制片過來時又恢覆楚楚無辜溫柔可親模樣,笑得好看。

宴會吃了閉門羹,散場後,她脫掉高跟鞋,往外走準備上車時,剛被攆走的蘇思薇又來找她,叫她南意姐,問她她什麽時候能去拍綜藝。

江南意伸手輕輕拍了拍臉頰,穿著平底鞋也仍比她高一厘米,她笑著開口說,“快了。”

“過兩天就有人聯系你了。”

蘇思薇立刻笑了,“謝謝南意姐,我一定繼續幫你踩沈囿那個小賤人。”

拉開車門,江南意彎腰上車坐進副駕駛坐,聲音仍是柔柔的,笑著,“好哦,天晚了,回去休息吧。”

蘇思薇便也形象也不顧,又悄悄摸摸從花園裏穿過去上了停靠在外面馬路的轎車。

助理在後座戰戰兢兢的把大衣遞過去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誇:“小姐今天很漂亮。”

“哪兒漂亮?”江南意裙子肩帶,聲音柔和沒什麽攻擊力,眼睛卻死死盯著玻璃反光下映照出的女人面容。

助理看見玻璃反光裏的那個眼神冷不丁下了一掉,後背發涼,低下頭去回:“小姐哪裏都很漂亮。”

捏住肩帶的手往下狠狠一拽,江南意面無表情地把衣服撕爛。

刺啦一聲,異樣刺耳。

助理擔憂,“小姐,這是高定……”話說出口她就開始後悔。

“我告訴斯憶少爺。”她立刻補救,“讓重新他訂一件。”

“叫那個廢物有什麽用?”江南意聲音冷冷的。

可或許是她天生說話變柔和,就算語氣是冷的,調子也仍是柔柔的,讓人不寒而栗。

助理咽了咽口水,撥電話的動作停下。

江南意松緩了下語氣,“他現在被他弟看著呢,叫他沒用。”

她垂眸點開手機,從包裏拿出了樣東西,撥了幾個號,有嘟嘟聲響起,她等待著。

車內光線太暗,助理沒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只看見她握著手機和那個東西低頭,在聽到那頭的男聲,聲音一瞬間委屈低聲了許多。

眼角有眼淚流出,指甲陷進手機殼裏,她聲音脆弱無助,“角色我沒拿到。”

“圓圓,她為什麽總是要和我搶,我真的很喜歡那個角色,我為了角色努力減肥兩個月,還讓教練教我持槍姿勢,現在看來都沒用了。”

“你不用來。”她伸手擦去眼淚,聲音裏有哽咽,憐弱無辜至極,“我已經對不起你了。”

“只是有時候我忍不住想,她那麽優秀,位置都站那麽高了,還要搶角色,這是為什麽。”

“她……以前和她工作我也很照顧她,她怎麽能這樣?”

“我現在唯一的遺憾就是這部戲。”

眼淚啪嗒掉落,她捏著通訊器的手指用力,聲音脆弱得被風一吹好像就會散了,“她,她怎麽不去死。”

助理手抖了一下,手中紙巾落在地上,擡眸正與死死盯著前窗玻璃的那雙眼神對上。

女人楚楚可憐,眼角臉頰全是淚水,唯獨那雙眼睛,妒意恨意與危險都表露完全,與溫和憐弱小白花模樣完全不符。

如同一地松軟枯葉裏藏了條覆滿黑鱗的蛇。

脊背發涼,助理飛快移開眼睛,後面她還說了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只是木然的握著礦泉水瓶,手心出了一手心的汗。

掛掉電話,江南意把通訊工具收下去,臉上表情垮下來,面無表情擦幹眼淚,“回京嶺。”

助理顫顫巍巍回:“是,我這就聯系司機師傅。”

“小姐,為什麽回京嶺?”她鼓起勇氣問。

江南意淡淡地看向窗外,“有人要盯著我,那就回去讓他盯著。”

“這個角色……?”助理擦了下汗。

“只能是我的。”江南意神色淡漠。

她笑了下,溫和月白風清模樣,“我會火,成為頂流,站到最高處。”



“江南意回來了。”林恪遞過一張照片,是她入住酒店的圖片。

“大少爺被董事長帶回家關起來了,勒令不準出門。”祁紹章也知曉這次事件的重要性。

“他被關在偏樓西苑,除了管家保姆,夫人也不許去看。”

付婉玉再疼他,也得有輕重,這次宋瓏被下毒牽扯到刑事案件,而且祁禹時給的警告他們聽進去了,如果鬧大了,發展到殺妻案,那麽後果不堪設想,他們也保不了他。

他之前就因防衛過當故意殺人罪進過獄,這次再設計這些,將會是累犯,從重處罰,可能這輩子都得在牢獄中度過。

家裏氛圍壓抑,付婉玉天天去祖祠燒香拜佛,祈求宋瓏醒來平安無事。

林恪把一份監獄探視記錄擺到祁禹時面前,“江南意曾去青山監獄探望過一個人。”

“是個死刑犯,後面轉成無期了,現在還在獄裏服刑。”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穿著藍色囚服,國字臉,臉上溝壑很多,皮膚油脂重,耳朵缺了一塊,頭發已經花白了一半。

姓名那一欄寫著:蔣天華。

祁禹時掃了一眼,“不是他。”

林恪回:“是,這是江南意生父,曾因故意殺人罪和尋釁滋事罪被捕入獄,被法院一審判處死刑,他沒上訴,後來在監獄表現良好,按照程序轉了無期。”

“他以前酗酒,現在在獄中不接觸酒的時候都很溫和正常。”

“而且他殺的人正是他的妻子。”

“也就是江南意的母親。”

“他殺了他妻子後,放了一把火,將她妻子的屍體連同住的閣樓一起焚毀了。”

“而江南意因為外出幫他買酒逃過一劫,後來她接受社會資助完成高中大學學業改姓江,改名南意,進入娛樂圈。”

“稱自己是孤兒,從小沒有父母。”

“確定是他殺?”垂了垂眼眸,祁禹時點了手邊一支煙。

林恪:“是,法醫做過鑒定她母親死於機械性外傷,他父親也對罪行供認不諱。”

“她身邊的人都坐牢了,還有嗎。”火星明滅,祁禹時垂頭,眉眼間有掩不住的疲倦。

林恪如實回:“其餘她與監獄的接觸倒是沒了,不過她今年推了一天行程,甩掉助理,獨自在晚上驅車去西城。”

“開的是一輛新車,行車記錄儀和裏程數暫時查不到。”

“幾月份?”祁禹時問。

“二月份。”

“西城是青山監獄的方向。”

林恪眼皮跳了下,有種不好的猜想浮現,“先生,我現在立刻去調查。”

“嗯。”揉了揉眉心。

祁禹時起身,撈起大衣。

傅青森敲門進來,“SENE那邊底價同意降十個百分點。”

取掉銀絲眼鏡,手指上的銀戒磨舊了,有些劃痕,祁禹時往外走,“繼續壓。”

“阿禹,宋瓏的事還是沒有結果嗎?”傅青森擔憂道。

“你去哪裏?”他問。

“回家一趟。”

丟下文件,傅青森也跟上去。

“江南意不簡單。”

“何止。”

祁禹時遞給他一張照片。

傅青森看了一眼,立刻回想起來,“巴黎的事?跟車裏的人有關系。”

黑色捷克,廢舊的車門,臨時車牌,組裝報廢的二手車。

“她的影子。”祁禹時言簡意賅。

神色一凝,傅青森立刻道:“我讓朝逸去查下。”

“嗯,快。”



祁家連著兩天都不安生,祁斯憶逮到機會就在家裏鬧,祁禹時不跟他客氣,直接讓人把他房屋全部鎖上,傭人也不許和他說一句話。

電話被監聽,祁斯憶還開始鬧自殺,後面兇器一一被沒收,他就天天在房間裏罵街。

家宅不寧,付婉玉祁紹章氣得不行,奶奶回四合院去居住了,這地一天天就聽得見祁斯憶的喊叫聲。

祁禹時待了一天也離開了。

等查到那輛車的信息時,祁斯憶翻鐵墻逃出了祁家,全家人滿京嶺的找他。

連帶江南意也從酒店,繞開監控消失了。

而那疊資料,祁禹時看了一眼,幾乎瞬間眼尾紅了,近乎失控,隨後立刻驅車奔赴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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