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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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六月末, 巴黎。

天空飄著小雨,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水汽,電影節場地分為內場與外場, 整條街都被隔開, 各式豪車停靠在馬路兩邊, 衣著光鮮的男女明星由保鏢撐著傘陸陸續續往外走。

高定珠寶, 秩序分明的前後輩關系,仿佛進入封建階級的名利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和掩藏不住的野心。

獎項還未頒布,現在都是些商業宣傳和采訪露臉商稿, 不過有作品的人或多或少都能預想到自己今年的位置, 在鏡頭前也更有底氣從容, 被人眾星捧月般捧著。

淺藍禮服上繡了波紋刺繡從皙肩上往下延伸至胸口,勾勒現出玲瓏曲線, 長發盤起, 露出修長脖頸,眼瞼下一尾痣清冷又利落, 雨絲斜飛落在臉上,微微濕潤。

沈囿踩著階梯往下走,楊玥為她撐傘,周圍有零零散散的記者拍照和同樣攜保鏢助理離開的明星。

“囿囿姐, 下午有電影首映場,晚宴八點開始。”楊玥念出行程。

又潮又冷,沈囿不想在這多待, 只道:“先回酒店。”

“好。”往前剛走沒一截路, 就聽見一聲。

“沈老師,好巧。”清脆悅耳的女聲。

雨絲沿著傘面往下斜飛, 街道兩邊的歐式建築修葺精美,墻壁上雕刻著繁覆機具藝術氣息的浮世繪,黑色汽車停靠兩邊。

女人一襲淺綠色改良公主風禮裙,卷發及腰,妝容漂亮精心,一張年輕富有膠原蛋白的臉。

不算陌生,是近期靠業內名導的電影禦用小花出道的演員,現在不過才十九歲,前途無限。

寇佳瑜讓身邊保鏢送了個東西過去,笑意盈盈,“聽說沈老師是凡納最佳女主角獎的最有望獲得者。”

“十七歲拿下金鱗獎影後,現在又是凡納影後候獎人,沈老師我很喜歡很敬佩您,前輩您也會是我一直前進的榜樣和動力。”

她的保鏢遞過來一張邀請函。

沈囿打開,上面顯示是宴會內場入場券。

是電影獎評委和來自全球的名導和投資方才有資格進入的宴會場地。

楊玥小聲開口:“聽說她背靠王安大導演,出道兩部電影幾乎都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她拿影後獎項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背靠資本,有資格驕傲。

“沈老師,今晚有幸請你與我一同赴宴嗎?”寇佳瑜誠懇道。

可看她對沈囿態度也算好,似乎是真的誠心邀請。

邀請函雕刻著立體浮雕,英文字體旁還鑲嵌了金邊,極盡精美。

“囿囿姐,這是結實國際導演的最佳地方。”楊玥謹記舒曼的叮囑,勸她,“多認識一些人,曼姐說過你的位置以後才穩得住。”

現在娛樂圈裏多少人盯著她,小花大花流量青衣,哪個不想拼命往上爬,取而代之。

“而且,這場宴會,或許可以提前知道頒獎節獎項的內幕。”

“有內定?”沈囿問。

“卑劣。”冷冷一聲,熟悉帶著南方人的調子,溫儂意味不明。

擡眸,只見不遠處,一襲純白高定禮服的女人撕掉手裏卡片,柔和無辜的眼眸卻直直盯著沈囿手中的邀請函。

對於寇佳瑜,她眼神裏也充滿敵意。

楊玥壓低聲音,“江南意早幾天就來了,和寇佳瑜都有作品入圍同一單元,是競爭對手。”

撕掉卡片罵的那一句也是針對寇佳瑜了。

她身旁助理謹小慎微扶住她,輕聲道,“小姐,別怕,有大少在。”

“祁家在海外電影業務也有投資的,我們有底氣。”

“江南意。”寇佳瑜倒絲毫不避嫌,她彎唇笑,“你也要去嗎,想提前知道結果?”

仿佛挑釁。

江南意維持著笑容,眼裏的冷意鋒芒藏不住,她扶助手的手指指甲用力掐進肉裏。

沈囿把邀請函遞回去,“不好意思,我不去。”

轉身她往停靠的商務車方向走去。

江南意聲音柔和,卻像一把綿刀處處淬了血,“身不配位,當心跌得粉身碎骨,妹妹。”

高跟鞋踩在地面,輕脆幾聲。

雨絲飛濺,楊玥低聲開口:“江南意才是最有希望獲獎的那個,她這一年演的劇和電影都很有深度,她拿短劇集的最佳主角,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寇佳瑜沒有機會。”

那還這麽挑釁,是仗著她身後有大導撐腰,有後臺嗎。

拉開車門,沈囿彎腰坐進去,車窗升起,雨珠打在玻璃上,車緩緩往街道外駛去。

楊玥低頭刷手機,神色變得有些緊張焦急。

沈囿看了眼,“怎麽了?”

“囿囿,你手機沒掛V/P/N吧?”

“還沒弄。”沈囿看她一副擔憂神色,問:“是國內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楊玥否認,熄掉手機屏幕,笑笑,“是被曼姐罵了,她說你退回邀請函的事。”

興致缺缺,沈囿看向窗外,神色極淡,“別放心上。”

本來她對那種名利場已經提不起任何興趣,壓人壓得喘不過來氣的地方,關於這種場所她沒有任何好記憶。

楊玥撕了顆糖咬著吃,點點頭,小倉鼠一樣,“這裏的景點我們還沒去過,囿囿,你想去放松心情嗎?”

汽車駛出內街,外面街道擁擠,一輛黑色捷達迎面駛來。

沈囿下意識留意了下,投過去一眼,車廂前座吊了一個黑色五環小奧運娃娃,劣質的縫線,頭和手的地方都脫了線頭。

黯淡光線一照,照出駕駛座男人灰色牛仔帽帽檐下臉上一道明顯的傷疤,顯得有點可怖。

眼神顫動了下。

楊玥念新聞:“會場以西第四街區裏剛剛發生了一起連環車禍,三輛車報廢爆炸,現場一片廢墟,造成了近十人傷亡。”

“這些圖片好嚇人。”楊玥有些害怕,“國外這麽亂啊囿囿。”

那輛捷達匯入車流裏消失不見,沈囿收回目光,“嗯,回酒店吧先。”

楊玥好奇,也趴車窗上去看,“囿囿,你剛剛在看什麽呀,一直在看窗外?”

“一輛捷達。”沈囿靜靜回,“這種車在國外很少見。”

“也是來旅游的吧。”楊玥劃到下一則新聞,拉她回來,“看這個,奧賽博物館的藏品,好美。”

“好像要拍賣。”

是一枚粉鉆戒指,由世界級知名設計師在二十一世紀初設計的精美作品,取名為the pink heart.

寓意為唯一真愛。

介紹語是法文,字體漂亮,浪漫不滅。

“法國真是個浪漫的城市。”楊玥感慨,“不知道誰會有這麽幸運得到這枚戒指。”

“起拍價兩百萬歐,真是天價。”

粉鉆璀璨剔透,極有光澤感,精美漂亮,是一件藝術品。

沈囿看了眼,評價,“是很好看,不過只適合擺放觀賞,戴著不方便。”

楊玥讚同,“也是太大了。”

回到酒店,沈囿關上窗午睡了會。

隱隱聽見警笛聲,似乎是在處理那邊街區的連環車禍。

楊玥租了臺相機,就在附近拍照,拍了照又回來洗照片,時不時又拿著手機到走廊去打電話。

沈囿只聽得個大概,好像是在聊國內的事。

下午有幾部好萊塢電影首映場她沒去,自己待房間裏讀劇本,又順便翻出之前在芝加哥聽課的筆記做了會化學題。

下午五點,妝造服裝師準時上門,沈囿出門買了杯咖啡,在酒店門口又看見了那輛黑色捷達。

周圍有中國留學生路過似乎認出她了,想要前來打招呼,沈囿朝他們微笑了下,轉身上樓。

晚八點,宴會外場。

雪白建築內燈火通明,水晶吊燈璀璨,地毯鋪遍大廳每一個角落,長餐桌上整齊擺放著刀叉和餐具,侍應生穿著統一的馬甲候站在大廳兩邊。

穿著高定禮服,珠寶搭配,名表相襯的男女明星通過遞交邀請函進入,手握酒杯,與身旁的人,觥籌交錯。

有人站在主席臺上握著話筒很紳士風的用英語說開場白。

“他是巴黎市□□副部長。”楊玥第一次來這種場所,新奇得不得了,四處瞧,“我看見好多眼熟的明星,之前在好萊塢大片才能看見的,這只是外場嗎?”

“囿囿,能不能問簽名啊?”她眼睛裏都放光,亮晶晶的。

沈囿笑笑,“等出宴會後你可以試試。”

紅酒碰杯,有人舉杯過來交談,也有幾位小花過向沈囿問好。

“沈小姐,你參演的作品很棒,我們都很喜歡。”一位意大利導演誇讚。

“雅各布導演,我是您忠實的影迷,尤其喜歡您的懸崖墜落這部電影。”一只纖細手腕遞了酒杯過來,江南意溫柔小意,月白禮服裁剪得體,臉上笑容溫婉綽約。

“你是?江南意小姐?”雅各布性情開朗,很快與她聊到一塊去。

而祁斯憶坐在一旁玩骰子,目光一直時不時往這邊看,對於沈囿,仿佛視若空氣。

楊玥咬了口馬卡龍,敲生蠔的動作停下,有些氣憤,小聲道:“真不要臉,等明天獎項出來,看她還笑得出來嗎。”

“算了,她也幫過我。”沈囿端上酒杯往旁邊站了站。

這與其說是宴會,不如說是拼手腕人脈和資源的地方,雖然外場這些導演不是國際知名,但大都有作品,小有名氣,且拍電影和他們合作,比國內的演員又是上了一檔,他們夠不著。

不過沈囿倒沒有出國發展的打算,所以對她來說也就不重要。

有人八面玲瓏周圍圍繞著導演制片投資人,熱鬧得不行,有的角落就冷冷清清,只有幾個人半抱著肩喝悶酒。

到下一環節,有管弦樂隊演奏音樂,有男士上前來邀請女士跳舞。

沈囿不擅長,回絕了好幾人,只站在旁邊輕晃酒杯飲酒。

楊玥小聲貼她耳邊開口,“還不如接受寇佳瑜邀請去內場呢,這兒實在是無聊,還沒有好資源。”

她正說著,沈囿手機響了下,低頭看了眼消息。

一擡眼就看見柏翊一從宴會入口處進來,他周圍圍繞的也是些小有名氣的制片和演員,都在熱絡的和他攀談。

而他處在中間,偶爾彎唇笑下,尷尬略有局促,顯然不適應這種場面。

“柏導,這兒。”楊玥朝他招手,也有些忐忑。

柏翊一似乎這才找到法子脫身,和身邊人說了句什麽,在音樂聲中走到她們這邊來。

舞池裏有人跳舞,不慎撞了下他,他也謙遜靦腆的道歉,仍然往沈囿這邊來。

“柏導有點可愛。”楊玥笑笑,輕松道。

沈囿往前走一步,讓他到身邊來,她手腕上一條黑瑪瑙手鏈搭配裝飾銀戒更襯得膚白如雪,一襲黑色抹胸禮服,長發微散開,耳墜是銀色亮鉆流蘇,清冷漂亮無比。

脖頸修長,一條黑色皮質綴了小星星的choker點綴,純且欲。

在人群中總是最先被註意到的那個。

她一直這樣漂亮,稍加打扮就美得明艷清絕,驚心動魄。

“好久不見了柏導”,沈囿對他笑,狐貍眼微微上揚,“恭喜你入圍凡納銀球獎最佳導演獎。”

柏翊一眼神裏有驚艷,閃爍了下,穿著西裝也仍是不世故模樣,很年輕顯得有點奶,“謝謝,是沈囿你在劇裏的表現力太好才成就這部作品。”

“成了,別嘮嗑互相恭維了。”易航從正面進來,自然熟稔,“沈囿,跟我們進內場。”

柏翊一遞出了那封邀請函,火漆封口,裏面的卡片印著極富心思的祝詞。

他提了提眼鏡,“囿囿,和我們一起去,我有朋友介紹給你。”

楊玥也攛掇,“去嘛囿囿,我們剛好和柏導談下部電影的事。”

“是不是嘛柏導,有劇本了嘛?”

“有的。”

內場有評委,關乎明天頒獎結果,柏翊一也受到邀請,那約莫導演獎是定下了。

沈囿不想掃他的興,也就答應了。

邀請函遞交給侍應生,有經理過來帶他們沿著西歐裝飾風格的廊道往裏走。

燈光影影綽綽,壁畫和油畫似乎都是真跡,窗戶是濃郁夜色,燈光下看得見深綠色草坪和大理石修葺的石像噴泉。

過了一條走廊,進入到一間封閉的建築類哥特式建築裏,身旁侍應生和經理禮貌的停下,做了個手勢請楊玥離開。

沈囿微怔,“她是我助理。”

侍應生微頷首:“抱歉小姐,此處不允許攜助理進入。”

楊玥有點窘迫,“囿囿,我。”

柏翊一接過她手中的包,“沒事,楊玥你先回去,這裏有我照顧她。”

“好吧。”楊玥往回走了幾步,“囿囿,我在外場等你。”

易航拍了拍柏翊一的肩,“走吧。”

推開那扇銅質大門,屋外燈光光線照進去,窺見走廊裏的陳設,地毯花紋繁覆偏暗調,墻壁上掛著莫奈的印象主義畫作,室內點著香薰,沈冷的木香,冷冽幽然。

並不似想象中的熱鬧繁華的宴會場景。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兩聲,沈囿跟著柏翊一往前走,侍應生和經理全程陪在旁邊,耐心跟隨。

走了幾步,陡然傳來兩聲沈悶的槍/響,似乎是從一間走廊盡頭的一間臥室裏傳來。

沈囿被嚇了跳,停下腳步,有點遲疑,“是槍?”

“是。”經理朝她寬慰的笑了下,“放映廳裏正在放電影,不用害怕,沈小姐。”

松了口氣,沈囿繼續往前走。

柏翊一主動把手往她那邊遞了下,低聲道:“別怕。”

沈囿遲疑了下,伸手挽上他手臂,點點頭,“嗯。”

旁廳裏架著幾架古樸優雅的鋼琴,窗簾半遮,光線洩露,映照出窗戶下幾盆青翠的散尾葵。

隱隱約約傳來電影放映的聲音,低沈的男聲,說的是英語。

客廳悄然無聲,許多房間都空著,古董藏品價格昂貴,手風琴和鋼琴似乎許久沒被動過,典雅沈默。

沈囿挽著柏翊一手臂,跟隨侍應生走近最靠裏的那間房間。

穿著黑白馬甲的經理擡手輕叩了三聲房門才握住把手往裏推開。

室內電影悠然旋律傳出,昏黃水晶燈下大理石桌面上擺放的一排珍藏紅酒折射出漂亮光澤。

正門對過去是幾張真皮沙發座椅,斜右側最裏面翹腿坐著的男人西裝革履,坐姿松散,點著雪茄在抽,火星明滅,手指骨節上可見分明的青筋。

最冷郁低淡,在一眾男人裏卻也最先吸引沈囿目光。

散漫,冷淡,漠然仿佛不識。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苦澀辛烈氣息,雪松一般冷冽,又帶一絲著苦澀的可可脂巧克力味。

身後的墻壁陳列著放映機,白布上電影畫面閃動,畫面偏暗調,男演員念臺詞聲低醇磁性,是沈囿看過許多遍的電影《教父》。

“柏導。”清脆悅耳一道女生,有人起身款款而來。

屋內似乎暖氣很足,女人一改白天的清純可愛風,穿了一件黑色吊帶深V禮裙,膚色雪白,胸前溝壑旖旎一覽無餘,嫵媚又性感,她走上前來,主動遞出手,“我是寇佳瑜,歡迎你來。”

柏翊一挽沈囿的手緊了分,壓下緊張,沈了沈嗓音:“我是Bowen,低吟的導演。”

“這是shelly,我的女主角。”他紳士地介紹她。

身後門輕輕砰的一聲關上,光線暗淡許多。

沈囿適應了點光線,看清那沙發上坐著的一排男人,都是國際知名導演,或者赫有聲名的業內投資人,大都是外籍面孔,除卻兩三人。

王安拍了拍身邊座位,寇佳瑜便乖巧又風情的坐回去,依偎入他懷裏,幫他撚雪茄煙尾。

室內除卻電影播放聲,一片安靜。

十幾秒後有人搭話,“Bowen導演這邊來,導演組的獎項差不多有定論了。”

易航說了幾句場面奉承話,尋到最外面的沙發坐下。

高跟鞋磨得腳疼,沈囿挽著柏翊一的手跟隨他走到往裏第二張沙發旁。

第一代教父柯裏昂在褐色辦公桌前,點燃雪茄抽煙,傾聽信徒陳訴。

平緩低沈,冷淡專註。

扣動扳機的時候,也沒有絲毫猶豫。

沈悶一聲槍響,像是隔著時空射在沈囿心上,餘光裏他神色冷漠,右手指腹的紋身是一朵碎開的黑色百合,危險禁欲。

黑色領帶垂下,指間銀戒折射著腕表的光,他眼皮也沒掀,權力頂峰,玩弄生死。

“沈囿是嗎?”冷淡低沈一聲。

下意識偏頭,昏暗房間裏,沈囿與男人冷沈漠然目光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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