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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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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套娃

作為一名給資歷較深的警官先生打下手的新人警官,錢暢對於自己的職場生活有一個積極的想象,比如每天出入些形形色色的場合,又酷又拽地把警官證一丟開始四處搜。

而不是天天熬大夜寫報告。

前幾日開會時經商討確定今天要第二次進入A096的奇怪域,他一邊寫會議紀要一邊整理案情,寫到了淩晨一點半,下班時除了夜班的同事,就剩下方堯的組還在挑燈辦公。

此時的錢暢還沒有擺脫早起上班帶來的困倦,對著辦公室裏滿滿一白板的內容,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那天開會的內容,以此來讓自己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根據許知奚第一次進入時收獲的信息,他們迅速鏈接了相關部門,掌握部分有關情報,大致勾勒出一個作案過程。

那場會開了很久,整個調查組都到齊,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

“第一步,南區13號樓,未知人員發生機械手臂爆炸,出現火災,警情上報至南區警局,寄生市中央警署駐南區警局的警員W帶隊去往現場。”楚徹在白板的平面地圖上標出一個點。

接著,筆尖向外延伸出一條線,楚徹將一張照片貼在箭頭正對的地方。

“W,28歲,警齡四年,在中央警署內做過一年後勤,去年調任南區分局,背景、履歷幹凈。”

照片上是一張戴著眼鏡的男人的臉,面容清秀,留著板寸。

楚徹用紅筆在一旁寫下幾個關鍵詞,聲音平穩有力:“疑點1.1,我們並沒有見到任何警情記錄和出警記錄,是在走訪過程中通過接線員才得知南區爆炸一事。接線員表示自己如實登記了情況,這說明這一記錄在上傳到內網前被人為抹除了。”

“第二步,南區火災現場發生了不可控事件,W死亡。”

楚徹畫出另一條線,直指向紅字關鍵詞:“疑點1.2,W的死亡未上報,推測與1.1中的情況類似,是被人為修改了數據。且,W體內的生命記錄儀在當場失靈,沒有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死亡,不排除是同樣通過修改記錄儀數據達成,但——”

楚徹用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打了一個問號:“但也有可能,在W死亡前,嫌疑人已經將他的生命記錄儀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此人就在南區火災現場。”

“第三步。”一條線從南區連接到核心區市聯大樓,“嫌疑人借用W的身份信息,進入市聯大樓,刷開數據庫大門。”

“補充時間線。W死於早晨七點三十分,嫌疑人進入市聯大樓為下午五點。”

大大的“17:00”被標註出來,楚徹又貼上了許鷹鳴的大頭照。

“下午五點——另一邊,許鷹鳴槍殺案。”

會議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通過調查監控,兩案事發時間相同,五點時市聯大樓內極其混亂,槍響後,警衛隊第一時間進入大樓,三分鐘後大批量警員進入大樓,其中包括W,且全程只有大門口及大廳內的監控拍攝到了他的身影。他跟隨人流進入樓梯間,後借助監控盲區不知所蹤。”

“五點零八分,數據庫被開啟,數據記錄中的開啟者為W,即盜用了已殉職警員W虹膜信息的嫌疑人。”

楚徹說完後,再次羅列起關鍵詞:“疑點2,不確定盜竊案與槍殺案是否為團夥作案。疑點3,數據庫開啟需要三道檢測,而嫌疑人只通過了一道基礎檢測,目前懷疑有極高權限的在編人員短時修改了數據庫防火墻。”

“至於團夥作案,”楚徹將筆放在桌上,沈聲道,“根據目前與方堯的詢問交流,我們初步判斷並非同一團夥,具體原因已寫成報告上報,許鷹鳴案目前處於高度保密狀態,報告需經過上層審查,才能確定是否向我們組公開。”

屋內響起幾道抽氣聲。

——回憶至此,錢暢已經記不清接下來都討論了些什麽,他只能想起屋裏緊跟著你一言我一語此起彼伏的吵鬧,每個人都有數不清的疑問和想法。

這樁案子說難不難,其實只要明確“警署內有臥底”,一切都能簡單化。

但這種簡單化只是抽出來了脈絡,拋棄了全部枝節。

一旦放眼全局來看,這就是一團亂麻,且牽扯甚廣。

單單是三個疑點,乍看起來清晰明了,可實際深思,哪裏是三個疑點,這背後分明是無數個疑點。

從數據庫帶走了什麽?是誰?為什麽?與許鷹鳴有關嗎?

一切從南區火災而起,如果沒有這場火災,W就不會死,一切就不會推進得如此順利。

可他們是如何確定南區會發生火災的?

他們……可以控制機械臂的爆炸嗎?

錢暢抓亂頭發,埋倒在桌案前,腦子裏塞了太多毫無章法的線團。

今天準備第二次進入A096奇怪域,原定由楚徹和許知奚一起進入,但組會商議考慮到A096的奇怪域太過混亂,上一次單單是許知奚一個人進入就引發了世界坍縮,只怕撐不住兩個人共同進入。

也許奇怪域裏會有更多答案。

錢暢定了定心神,轉而去接了一杯水,濕潤了幹澀的嘴唇,在約好的時間趕去了精神心理科。

這次進奇怪域的目的是一次性探索完作案全過程,考慮到時間流速的差值,初步定下最多進入一個小時,由於時間長、風險大,許知奚申請將A096提到了精神心理科的實驗室裏。

錢暢推門進去時,專案組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六個人共同圍在一個大型機器前。

他第一次見這樣的機器,外形看起來很像從前公立醫院裏做核磁共振的儀器,A096躺在其中,身上連接了數不清的數據線。

“來了。”許知奚見他進來,歪頭打了個招呼。

錢暢忙彎了彎腰以示打招呼,走過去站到楚徹的身後。

“一個小時。”許知奚難得的正色,掃視一圈屋子裏的人,最後將目光定在了一個女生身上,“我不知道奇怪域的時間循環是多久,如果一個小時後我沒有醒來……”

女生姓葉,編著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同是精神心理科的醫生,只不過許知奚更多負責腦機接口與鏡域方向,小葉主攻數據分析,經常和許知奚一起行動,裏外配合。

“我知道。”小葉點點頭,聲音溫柔,“打開進入奇怪域的第二條通路,將楚隊送進去。”

許知奚輕輕“嗯”一聲,看向身後布滿整面墻的屏幕,上面的數據編碼如雨,另有幾臺尚未開機。

小葉在這時又開了口,依舊是溫溫柔柔的聲音,語氣卻不容拒絕:“但是,A096情況特殊,他的腦子是病毒承載體,你不要忘記。如果真……即便送楚隊進去也不能將你強制喚醒,一旦迷失在奇怪域裏,混淆了虛實世界,你的接口端會失去意識控制、自動開放,如果此時出現外力幹擾,極有可能會激發病毒傳染。所以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感知、自己清醒過來,楚隊進去也只能幫你在背後維穩世界。”

“了解。”許知奚答得幹脆。

他躺到另一臺機器中,擡眼看向楚徹。

“楚隊?”

楚徹頷首,將他的生命檢測儀連接到屏幕上,拾起檢測夾,夾在他的中指上。

他們的手都很涼,觸碰到一起反而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溫度。

心電圖才剛剛顯示在屏幕上,自動評估便彈出個“心率過快”。

有組員見狀,在一旁道:“一定能行,不要擔心,許醫生。”

手術床的升降架自動調整位置,許知奚躺平閉上眼睛,心道你們懂個屁。

在沈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聽到楚徹一如往常沈穩的聲音:“第二次進入A096鏡域,負責人,楚……”

他沒有聽清第二個字,只好在心裏將這個名字補全,便仿佛真的聽見楚徹念著自己的名字,短短兩個字縈繞在他的腦海中,與他一同飄在虛無裏。

其實許知奚一直不喜歡進入鏡域的過程,在閉眼的瞬間會經歷片刻的意識全無,回神後便飄在“識海”裏,等到連接成功後會經歷第二次意識喪失,從鏡域內醒來時會像做了一場夢。

那一瞬間就像在夢裏一覺踏空、墜落而下、昏迷不醒,每連接一次都仿佛跳崖了兩次,著實折磨。

不過這次他倒沒有覺得太難受,不知道是楚徹聲音的助眠效果太好,還是因為身上刻著屬於楚徹的標識,帶來了莫大的歸屬感與安全感。

他第一次沒有下意識擔心會不會永久地迷失在這片虛空裏。

刺目的陽光透過眼皮,五感漸漸回籠,許知奚感受到了空氣的流動,身下也不再是那張手術床,變得柔軟而舒適。

他睜開眼睛。

本以為又是楚徹的公寓床上,沒想到這一次的出生地居然改變了地方。

這是哪裏?

許知奚坐直身子,四處掃視一圈。

陌生的屋子,家具齊全、暖色調的環境讓人不自覺發困,落地窗外是高懸的太陽——這是個白天。

怎麽會出現在一個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正坐在駝色的長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居家常服。

許知奚快速起身,找到大門的位置,擡手去擰門把手,居然紋絲不動。

門是鎖著的!

“去哪裏?”

許知奚身子一僵,手指仍然握在門把上,整個人卻都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他只覺雞皮疙瘩順著胳膊竄起來,瞳孔都縮了縮。

“去哪裏?”那人又問了一遍,語氣漸冷,許知奚從中熟練地讀出了不愉快。

這是楚徹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這是明天的!提前發掉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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