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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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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上繳了私藏貨的許知奚窩在副駕上,抱著團成一團的大衣,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的手臂上纏著幾圈紗布,塗著修補藥膏。紗布是楚徹親手纏上的,他對於做這種事總是有一種獨特的執著。

主控臺的機械女聲重覆著“已超速”,念了整整五分鐘。

越速車飆到速度的極限域,破開雨幕,在立交長道上沖刺向前,飛濺起的水花從道路邊緣落下,與雨珠一起撲簌簌地墜向大地。

機械女聲被另一道沈穩的擬人聲音代替:“前方一公裏,長道關隘。請註意,您即將離開源谷轄區,未檢測到寄生市警署授權,警用功能即將關閉。”

許知奚微微側目,盯著楚徹搭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拇指與食指的夾縫銜接處覆著一層薄薄的繭,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有新鮮的細小傷痕,橫亙在手背突起的青藍色血管線條上。

楚徹一言不發,微皺著眉,不愉快的心情被窗外瓢潑大雨烘托更甚,發洩在越飆越快的車速上。

許知奚對降至冰點的氛圍視若無睹,自顧自打破沈默:“哥,你又生氣啦?”

楚徹擡眸掃他一眼:“沒生氣。”

“你就是生氣了。”許知奚向前探身,認真地盯著他。

“沒生你的氣。”楚徹懶懶地解釋了一句,又補充道,“不要命的東西還在跟著我們。”

“嗯?”許知奚一揚眉,正要說話,越速車卻倏地向左一歪,他猝然撞到車身上。

緊接著,右側後視鏡被人“啪”地一槍打碎,玻璃屑飛入雨中。

楚徹將方向盤左打滿,在前輪幾乎擦到長道外邊緣線時才偏回正。

“給警車授權。”楚徹皺著眉,語速飛快。

根本不用他說,許知奚早已經點開界面,將手掌貼在了操作屏上。

又是兩聲悶響,子彈射到裹在車身上的強化合金上,深深嵌入其中。

“寄生市授權開啟,授權編碼57521,檢索中……”

“到底誰想殺我,我與人為善常行善事,哪來的仇家?”許知奚壓低身子,扭身從縫隙裏看向身後。

茫茫雨霧裏,不遠處緊跟著兩輛銀色的重型改裝貨卡!

楚徹把方向盤打得飛快,躲開連續不斷直奔車胎而來的射擊:“不知道,許鷹鳴死了,盯著你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啊!我爸死啦?”許知奚呼吸一滯,擡高音量,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嗯。”楚徹推動前警燈拉桿,眼前立時爆開一團刺眼的白光。

車燈將道路照得亮如白晝,細密的雨絲下,前方便是長道關隘。

前面就是寄生市的地盤,不過後面那幾輛車的噸位看起來能把關隘撞飛。

“授權已解鎖,獲取警署特別通行資格。您好,許醫生。”

隨著機械聲的落下,車內主控臺緩緩亮起,四面傳來機關啟動的細微摩擦聲。

“砰!”駕駛座的玻璃被人射中,立刻裂滿了蛛網。

楚徹冷眼看著後視鏡,吐出幾個字:“打他們。”

身後一輛改裝重型摩托橫空出世,加速沖來,為那兩輛重卡打頭陣。

“哦——什麽時候死的?”許知奚一面說著一面掀開車門內側的暗格,從裏面拎出一把步槍,額角直冒冷汗,“怎麽死的?誰幹的?”

他絮絮叨叨說著話也不影響動作,反手用槍口頂住天窗,用力撞開,冷風立時卷著雨水撲入車內。

許知奚單膝跪在座椅上,探出腦袋來,快速瞄準跟在後方的摩托,連開三槍,打爆了它的油缸。

耳邊狂風吹走了爆胎聲,許知奚猛地俯身鉆回車裏,下一秒車頂砰砰兩聲響。

“抓好。”

楚徹忽一下把車晃到左側躲閃,許知奚沒跪穩,差點栽倒在楚徹懷裏。

他單手撐在楚徹的肩膀上,看向前方,關隘上空懸浮著大大的紅色感嘆號投影,幾個工作人員聽見了槍響,正站在通道兩側準備進行攔截,警告高聲鳴響。

“請停車接受檢查!警告!”

漂浮的感嘆號看著心驚,地面上的水窪倒映著紅光,將整段閘口都映得血紅一片。

楚徹對此視若無睹,神情冷厲,踩足了油門。

“——關隘通行中,授權成功。”

楚徹合上天窗,挑起警車照明燈的拉桿,明亮的路霎時陷入黑暗,適應了亮光的雙瞳一縮,短暫地失去了視力。

警車權限高於關隘口,障礙物已經被自動撤銷,楚徹的面前是一片暢通無阻的通路。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越速車疾馳而過,穿著熒光警服的工作人員只在車窗外出現了半秒,他們已然沖進了一條更寬闊的大道。

身後的摩托失去了平衡,狠狠撞在障礙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與此同時,冰冷的機械女聲重新上線,回蕩於車內:“寄生市關隘歡迎您。”

“不歡迎。”許知奚嘟囔一聲,縮回座位裏,往楚徹給他的那件風衣裏面鉆,“我好冷。”

楚徹終於把車速略略降下來。

長道直通寄生市核心區,道路兩側出現了些在源谷裏看不到的綠植。

“馬上就到。”楚徹說著,把車開向支路。

許知奚還沒能消化許鷹鳴被殺這件事,恍恍惚惚:“我們去哪裏?”

“去我家。”楚徹言簡意賅。

許知奚聞言撇他一眼,視線下移,落在楚徹的警服上。

勒在襯衫上的皮帶從肩章處延展而下,與腰帶交叉接扣,勾出一個寬闊結實的肩,若隱若現的小臂線條從挽在臂彎的袖口延伸到手背,斑斑血漬從領帶一路濺到小腹。

現在是淩晨四點半,楚徹沒有穿著工作裝睡覺的習慣,看來他在過來之前還在出警。

“來之前,你在辦許鷹鳴的案子?”

楚徹略一頷首,語焉不詳:“差不多。”

許知奚嘖嘖兩聲:“親屬的案子,你不用回避?”

“不算親屬。”

“後爸也是爸。”許知奚言簡意賅。

車內沈默了幾秒,楚徹卻平靜地點點頭:“好吧,我是許鷹鳴槍擊案的嫌疑人。”

他話音落下,車內重回寂靜無聲,許知奚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楚徹見他如此震驚,便又開了金口,簡單解釋道:“本來不是,但我沒做筆錄就跑了,所以現在是。”

許知奚仍然沒反應過來,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纏了幾圈:“你跑什麽?”

“你定位消失了。”話及此處,楚徹淡然的語氣裏帶上幾分意味不明的陰森冷意。

他不痛快得太明顯,讓許知奚不由得噤聲。

許知奚知道這群人算是在楚徹的黴頭上跳踢踏舞,楚徹剛才沒攆著他們的屍體過去就算是極力克制了。

楚徹閉了閉眼睛,覆又是冷靜淡漠的語氣:“回去跟梁三燁解釋幾句,他覺得我要拿你當人質,打了一晚上電話。”

口袋裏的通訊器應景地再次響起來,楚徹充耳不聞。

今晚的寄生市亂作一團,警力四散,被或有意或無意地各自牽絆住手腳,許知奚失蹤的消息壓根沒傳進警署裏,更別提派隊追蹤搜查。

梁三燁算是許知奚在警署裏為數不多的好朋友,幾年前一場外勤裏認識的,當時他一腦袋磕在水泥地上把兩只眼給磕瞎了,沒等醫院的人到,許知奚穿著警署心理科的白大褂,蹲在地上就給他那血刺呼啦的腦袋插腦機接口,用簡陋的儀器把腦內那塊還沒成形的血腫給梳開了。

許知奚沒怎麽幹過臨床的活,但放眼整個寄生市也沒幾個人比他會用這套儀器。

梁三燁覆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漂亮的醫生,淺褐色的頭發、淺褐色的瞳孔,眉眼彎彎地對他笑,眼裏那層令人親近的笑意底下卻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觀察。

他頭一天來局裏報道就出了外勤,沒見過許知奚,不知道這是大名鼎鼎的市長兒子,只以為是市醫院的人,轉日在局裏碰了面才知道是同事。

梁三燁以前在源谷分局幹,抓了個跨區販賣電子病毒的,狙掉了給電子販打掩護的頂頭上司,這才升任市警署。

被他拉下馬的那位頂頭上司是背後利益集團推出來擋槍的犧牲品,這案子查到這裏草草結案,同事不敢繼續查,市裏也直接給了他調任通知,言下之意很明顯:差不多得了,現在這世道誰還沒賺過點臟錢,查到那幾位大人物頭上有你好死。

梁三燁性子直,在這個被銅臭味浸淫、每人精神狀態都在時刻發賽博瘋的寄生市裏,找出個樂意跟他當朋友的,除了許知奚估計也只有他自己養的電子狗了。

眼下他在百忙裏聽說許知奚被綁架,立刻就要開車去追,又聞那位素來不正眼看人的楚探長已經先他一步去了,兩眼一黑,陰魂不散地給楚徹的通訊器來電。

許知奚知道這兩尊大佛一向關系不怎麽樣,慢悠悠地笑起來,說了些好聽話給楚徹聽:“好吧,跟他說我自願被嫌疑人挾持。”

車子已到市區邊緣,有目不暇接的光牌出現在道路兩側。

前方浮現出巨大的投影路牌,標識著“小心腳下”。

與此同時,機械女聲提醒道:“請註意,前方進入警署警戒區域。”

許知奚落下半扇車窗,潮濕的冷風狂嘯而入,楚徹再次提速,越速車“嗡”地沖過路牌。

——標識牌後,地面盡於此處,只有腳下這一條長道延伸向前,橫架於半空之上,長道下是萬丈深淵,森林般密集的高樓自深淵拔地而起。

他們順著長道深入這片鋼鐵森林內,蜿蜒盤旋,與數條高架交匯再分岔,縱橫於眼花繚亂的碩大彩色光屏之中。處理暴動後的巡察懸浮車從頭頂游過,紅藍警燈與變化不斷的廣告牌交相輝映,淩晨的城市依舊五光十色、熱鬧非凡。

“您已進入警戒區域。”

“歡迎來到寄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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