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故人

關燈
第73章 故人

喻年跟祈妄在江陽縣一共只待了三天,喻年公司裏還有事情,祈妄也要去參加一場交流會,各自都有事情。

最後一天的時候,失蹤的老板娘終於又鬼鬼祟祟回來了。

她只是回來拿她的ipad,裏面裝著她一堆亂七八糟的漫畫游戲,堪稱精神糧食,之前忘記帶走實屬失誤。

她已經忍了兩天,這次是實在忍不住了。

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小會兒,卻被正要跟祈妄一起出門的喻年逮了個正著。

喻年站在吧臺邊上,敲了敲桌子的邊緣,指關節叩擊木板,發出兩聲清脆的響聲。

正在櫃子裏埋頭翻找的老板娘身體一僵,但又自欺欺人,往裏面埋得更深了一點,負隅頑抗。

“我都看見你了。”喻年好笑地看著那個丸子頭,“我跟祈妄今天就要走了,剛剛打你電話沒有接,好歹也相識一場,不來送送我嗎?”

老板娘這才默默地從櫃子底下鉆出來,她其實比宋雲椿還小一點,這麽多年過去也才三十四歲,常年紮著個丸子頭,又心性開朗,有時候看著甚至像大學剛畢業。

尤其是默默慫著的時候。

喻年揚了揚嘴角,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老板娘的窘迫。

他其實知道老板娘為什麽這副樣子。

因為他打電話來讓老板娘撤掉307號房的時候,老板娘沒有撤,又磨磨蹭蹭了地多留了好幾天。

不僅如此,祈妄來了這裏,她不僅沒有隱瞞307的事情,還特地把祈妄引去了這個房間。

全然是陽奉陰違,違背了雇主的意思。

喻年作為這間民宿的vvvip,在這起眼的民宿上他砸了上百萬進去,還不包括給老板娘的人工工資。

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擅作主張,實在有違職業道德,這才羞於見人。

但喻年望著她的樣子卻笑起來,“幹嘛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怕我訓你嗎?”

他說,“放心好了,沒想說你,只是想跟你好好道個別,你一直不接電話,我還擔心找不到你,還好,又叫我們碰見了。”

他把307的鑰匙又放在了桌上,哢噠一聲,標志著一段漫長的旅程落下帷幕。

他輕聲說,“這麽多年,受你照顧,真是謝謝了。”

老板娘楞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又回過神,“不不不,怎麽能說受我照顧呢,分明是我受你照顧,我這半死不活的小客棧,完全是靠給你打工,這麽多年我都游手好閑的,也沒幹出點什麽事業……”

但她說到這兒,又有點難受,聲音也逐漸小下去。

她望著喻年,聲音消失在喉嚨裏,鼻尖卻不知道怎麽的有點泛紅。

她還記得喻年剛來的時候,才十九歲,這樣年輕俊秀,卻清瘦得像一根分外瘦弱的細竹,風雨一催,就要攔腰折斷。

她又越過喻年去望他身後的祈妄,祈妄手裏提著兩個大行李箱,黑色的大衣,脖子裏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側臉冷硬瘦削,不茍言笑,唯獨視線落在喻年身上的時候才流露出溫柔。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問喻年,“喻老板,你以後是不是就不來了啊,”她想想又覺得不對,立刻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替你高興。這麽多年了,我除了替你守著這個民宿,也沒替你做上什麽,倒是你一直幫我。今天終於能看見您跟這個祈先生站在一起,我,我覺得,我終於見證到了一場結果……”

她說到這兒,眼角紅得更厲害了,狼狽地拿手抹了抹眼睛。

但她還是對喻年笑笑,“我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就祝您和祁先生,平安健康,恩愛白頭吧。”

她有心想跟喻年擁抱一下,又猶猶豫豫地望著祈妄,不知道對方介不介意。

喻年沈默地望著她,他現在不算個情緒多麽外露的人了,起碼不及年少時那樣熱烈奔放。

他看著老板娘通紅的眼睛,相識多年,他還是了解面前這位的。

他嘆了口氣,隔著吧臺,對老板娘張了一下手,眼角眉梢流露出笑意,“要不要抱一下,就當道別了?”

老板娘哇一下真哭了。

她從吧臺後走出來,撲過來抱了喻年一下,她摟住了喻年瘦削的肩膀,像在抱即將遠行的弟弟。

她抽抽鼻子,“對不起,沒有聽你的話撤了307。”

“沒關系。”

“你要照顧好自己啊,以後我可能也不幹民宿了,但我還是江陽縣的人,你要是想來玩,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

最後喻年跟祈妄走的時候,老板娘也鼓起勇氣,給祈妄塞了一個小小的方形禮盒。

她對祈妄說,“這個,這個,您也是咱們民宿的貴客,我準備了一份住店禮物,您應該會喜歡,請一定要收下。”

祈妄有點驚訝,隨即點點頭,認真道,“謝謝。”

老板娘最後一路把喻年跟祈妄送到門口,一直到喻年和祈妄要開車離開了,她還在原地揮手。

喻年也對她揮手,“別送了,有空我們還會回來,到時候再見。”

他說完這句,祈妄才踩下了油門,車越開越遠,江陽縣,山行民宿,還有門口的老板娘都逐漸變成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喻年收回了視線,緩慢地關上了窗,窗外的冷空氣和曠野的風一起被隔絕在外。

他剛剛也收到了老板娘給的禮物,是一瓶手工的千紙鶴和星星,每一個裏面都寫著字。

現在在車上也沒事做,喻年拆開了幾顆,發現好幾顆全是同一句話,“希望喻年老板的願望早日實現。”

笨拙的,真誠的,滿滿都是對他的祝福。

這些星星和千紙鶴,老板娘斷斷續續著了好幾年,這次全給喻年帶走了。

喻年悵然地笑了笑,他對祈妄說,“你有沒有發現,她其實有點像宋雲椿,我是說性格。”

“發現了。”

剛剛站在前臺處,看見老板娘抱著喻年哭得稀裏嘩啦,他就在心裏想,這位老板娘跟當初的朝十老板,真像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喻年晃了晃那一大瓶的星星,又笑了笑,“連名字也有點異曲同工,她叫楚雲山。”

雲山青青,風泉冷冷。

大大咧咧的老板娘有個很風雅的名字。

喻年又說,“不過她做事也是冒冒失失的,還好這些年她自己也開展了副業,開始做手工簪子什麽的,要是一直開民宿,我還真怕她餓死。宋老板以前雖然也有點

神經大條,不過比她要好一點。”

祈妄不禁笑了笑。

他淡淡地替宋雲椿正名,“宋雲椿現在要沈穩多了,畢竟是當了媽媽的人。”

“你說什麽??”

喻年手裏的星星咕嚕嚕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回頭看著祈妄,“你再說一遍!”

祈妄也有些詫異,反問他,“你不知道?”

“我上哪兒知道,”喻年都懵了,在副駕駛上拍著座椅,“我記得前幾年她就出國定局了,號碼什麽的也換了,我跟她就斷了聯系。”

不過他想了想,又乖乖坐回了椅子上,覺得也不能全怪宋雲椿搬家,“當然了,我也沒特意去找她。”

他那時候心煩意亂的,回避一切跟祈妄有關的人或事,別說宋雲椿了,小谷和褚赫君他也沒聯系。

但他還是因為這個消息震驚不已,又追問道,“天哪,她什麽時候結的婚,對象怎麽樣,好看嗎,她懷孕了還是生小孩了,多大了,男孩女孩?可愛嗎,像她嗎?”

他的話又多又密,難得這樣跳躍。

祈妄不覺得他吵鬧,只覺得可愛,嘴角不易察覺的上揚。

他一一回答,“前年結婚的,丈夫是法國華裔,長的還行吧,是個工程師,他們有了個小女兒,剛剛一歲,很可愛,有點像她吧,我不是特別看得出來。”

他想了想,示意喻年去解鎖他的手機,“我手機裏有他們照片。”

喻年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抵制住好奇心。

他解鎖了祈妄的手機,心裏嘀咕著,反正祈妄本來也沒多少隱私。

他還不了解祈妄嗎,除了在他的事情上,其他時候都像苦行僧一樣清心寡欲,手機裏除了工作就是生活備忘錄,枯燥得很。

他知道祈妄的密碼,哐哐哐就輸入進去,點開相冊,按照祈妄的提示,找到了最後一個相冊。

一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宋雲椿微笑的臉。

他怔住了。

多年不見,宋老板仍舊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幾乎看不出什麽變化,而在她旁邊站著一個穩重高瘦的男人,懷裏抱著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眼睛很大。

喻年遲遲說不出話,心裏有一角莫名覺得又酸又軟。

他聽見祈妄說,“宋雲椿現在在法國經營中國餐館,她說她現在燒菜可好吃了,如果你有一天去巴黎,她想請你吃飯。或者,只要你說想見一見面,她現在就拋夫丟女,跑來見你。”

喻年又悶悶地笑了出來。

他註視著照片上幸福的一家三口,又看看在他旁邊專註開車的祈妄,他低聲說,“好啊。”

是該見一見。

故人相逢,說的從來不止他與祈妄。

還有在記憶裏永遠被留在原地的那個朝十餐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