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私人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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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私人領域

喻年這句話說得冷硬,像是游走花叢,隨意施舍一分廉價的許諾。

他的面容比起少年時候,褪去了圓潤,鋒利了許多,眉眼也都長開了,睫毛密密長長,眼角微微勾起,臉上像掛著一層寒霜,冷艷得幾乎有些無情。

可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再提要離開的話。

他只是瞪了祈妄一會兒,突然又拿起筷子,開始吃剩下的半碗番茄面。

祈妄一怔,想攔他,“面有些冷了,再幫你做一碗吧。”

喻年卻擋住了他的手,“不要你管,我就愛吃冷的。”

他三兩口把面給吃完了,番茄醬汁沾在嘴上,不知道在跟誰生氣,仍舊神色懨懨,像屋檐下一只疲憊的鳥。

祈妄去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再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喻年蜷縮在椅子上,像是有點困了,睡眼惺忪地望著他,他又下意識對喻年伸手,要抱他去臥室。

但是等手伸出去,祈妄又意識到自己的冒失。

這不是八年前。

喻年也沒那麽愛撒嬌了。

可他還沒收回來,手關節處卻被人搭住了了。

喻年抿著唇,搭著他的手肘,摟上了他的肩膀。

這天晚上,兩個人久別重逢以來,第一次同床共枕。

喻年一直不說話,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祈妄也不吵他,只是盯著他看了許久,看喻年一直安靜地平躺著,像是睡了過去,他起身關掉落燈。

燈光熄滅的一剎那。

室內歸於黯淡,只能隱約瞧見家具的輪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俯下身,在喻年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黑暗裏,喻年的睫毛抖動了一下。

等祈妄也在床上躺下,逐漸睡去,發出了輕而均勻的呼吸聲,喻年在一片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輕輕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裏像是一片滾燙。

.

第二天起床,喻年因為還有工作,也沒在榮市多耽擱,跟祈妄一起坐了早班的飛機回C市。

在飛機上,喻年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擋住他有些紅腫的眼睛。

中間空姐來送餐,喻年不愛吃,一口也不碰,只吃了一點水果。

他喝著橙汁,對祈妄說,“還不如你做的。”

祈妄也沒什麽胃口,只吃了一點蝦仁和意面,他望著喻年,低聲說,“那我之後也給你做。”

喻年嘴角揚了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說,“你這床ban當得還夠盡心的,比保姆還貼心。”

可是等飛機落了地,祈妄的車就停在機場裏,先把他送回家。

到了地方,他卻不下去,坐在車上,墨鏡還戴在臉上不肯摘,一副冷心冷情的樣子。

可是過了幾秒,他卻突然報了一串數字。

祈妄還沒反應過來,問他,“這是什麽?”

“我家的密碼,”喻年不情不願地回答,又像是替自己找補,“你想給我當床ban,總得要進出我家。”

他打開自己的包,從裏面抽出了自己的那張門卡,一臉冷漠地遞給祈妄。

“拿著,”他說,“這是樓下的門卡。我會跟物業登記你的名字信息,讓你可以正常進出。”

他這棟公寓樓下就有倆保安執勤,樓裏一共就住了這麽些人,保安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如果是生面孔,從一開始就進不去。

祈妄望著喻年細長手指裏夾著的那張門卡,心裏不知怎的有點微妙。

他接了過來。

門卡的份量很輕,握在手裏,薄薄的一張,在他掌心留下淺淺的痕跡。

他還以為自己不會這麽快就被賜予進出喻年住所的權力。

可是這張通行證,居然如此輕易地擺在了他眼前。

他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甚至來不及高興,反而從胸腔深處泛起酸楚。

這麽多年過去,喻年好像還是學不乖,表面擺出再兇的樣子,落到實處卻還像是雷聲大雨點小。

對待他這樣的背叛者,死纏爛打的追求者,喻年根本不應該這樣輕易地交出自己的私人領域。

眼看著喻年要準備下車,他突然拽住了喻年。

“幹嘛?”

喻年回頭看他。

祈妄抓著喻年的胳膊,手心幾乎要有點冒汗。

“這周末我可以約你出來嗎,”他一時想不到有什麽浪漫的項目,腦子差點擰在一起,眼睛掃到車後座,那裏有不知道誰留下的一本登山冊子,他脫口而出,“你想去爬山嗎?”

話一出口,祈妄就知道不妙。

喻年這小懶鬼什麽時候喜歡過爬山。

當年他跟喻年出去玩,游樂場裏蹦了一圈喻年都嫌累,回來還是他背的。

而喻年也果然跟見了鬼一樣看著他,眉毛在墨鏡後高高挑起,看上去像是隨時想罵他一頓。

“不是,我……”

祈妄試圖找補。

可下一秒,他卻聽見喻年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有病吧,大冬天爬山,你想凍死誰。”

但是喻年頓了頓,卻又說,“換一個,我就跟你去。”

祈妄怔住。

他望著喻年,喻年卻偏過臉不看他,眼睫微垂,只有手腕還被他握在手裏。

他回憶著這些年從花邊報道裏了解的喻年,試探性地問,“那,要去滑雪嗎,溪南區開了一個新的滑雪場還不錯,滑完雪,那邊的溫泉酒店也不錯。”

喻年沈默了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祈妄坐在車內,看著喻年繞過他的車前,徑直回了公寓。

但是在進公寓前,喻年卻又停下,轉過頭往這裏看了一眼。

一直等到喻年徹底消失,祈妄依舊在車內靜坐了許久。

.

周五的時候,祈妄按時等在了喻年的公司樓下。

喻年還在樓上開會。

他在跟版師團隊開會,目前做出來的樣衣他還是不太滿意。

好不容易討論告停,喻年才看見了祈妄的消息。

他站在窗邊,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瑪莎拉蒂,手裏捧著提神的咖啡,自己都沒註意,嘴角無聲地勾了勾。

團隊的其他人已經走了,版師主管本來已經要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擡頭看見喻年臉上的表情,有點驚奇。

他是跟喻年合作了很久的隊友,兩個人拋開工作,私交也很不錯。

他打趣道,“看什麽呢,待會兒下了班是有什麽計劃嗎,瞧著這麽高興?”

平常磨合了這麽久,設計稿想要的效果怎麽也達不到,喻年臉色都會很冷。

他還是難得看見喻年工作不順卻會露出笑模樣。

喻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心虛,卻又嘴硬道,“能有什麽計劃,回家睡覺。”

主管幹巴巴地哈哈了兩聲,根本不信。

但他也懶得深究,他推了推眼鏡,帶了點調侃,卻又帶著點關心。

“你們年輕人啊,也別總是回去睡覺,有空多出去約約會,參加參加聚會不好嗎,你看看你,還好意思說是我們時尚圈子的呢,活得一點也不瀟灑。”

喻年沒搭理他。

他在樓上喝完了那杯咖啡,才關了辦公室的燈,從公司出來。

他一步一步地往祈妄停車的地方走,隨風飄落落葉被他踩在腳下,發出幹枯碎裂的聲音。

已經快接近祈妄的車了。

他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知道祈妄就在前方,可是他心中卻生出一絲惶恐。

他有一瞬間的害怕,害怕眼前這一切只是又一個夢,一旦推開車門,他的夢就醒了。

這八年來,他做過太多逼真的夢,夢裏祈妄總是緊緊握著他的手,說在他身邊哪裏也不會去。

可是一覺醒來,留給他的卻始終只有空空如也的掌心。

喻年躊躇著沒有邁出腳步。

祈妄卻已經從後視鏡裏看見了,他推開了車門,走了過來。

“怎麽不上車?”

他牽起了喻年的手,摸到喻年冰冷的手指,他皺了皺眉。

“你穿的也太少了。”他輕聲說道,拉著喻年走到車邊,把喻年塞到了副駕駛上。

而等他自己也坐進來,他從車後座上拿起一個藍色的紙質打包盒,放在了喻年的膝蓋上。

“剛剛路過一條小巷子,看見有在賣方糕的,想起你喜歡吃就買了一點。”

祈妄手指一扯,那包裝盒就松開了,露出裏面堆疊的糕點,各種口味都有。

他望了喻年一眼,又有點遲疑,“我每個都買了一點,但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口味有沒有變,如果你不喜歡吃也沒事,就放旁邊吧。”

喻年盯著懷裏的糕點。

他沒說話,卻拿起一枚芋泥的方糕,輕輕咬了一口。

他一直喜歡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小時候吃到蛀牙都還在吃。

跟祈妄在一起,祈妄沒少去給他買紅豆沙糯米糍之類的東西,大晚上起來給他現做烤奶也是有過的。

他咬了一口,臉輕輕偏向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還可以。”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鼻子卻有點發酸。

祈妄舒了一口氣。

他開著車往目的地前進,車內溫暖得讓人不自覺就放松了神經。

他嘴角微微彎了下,輕聲說,“你這口味還跟小孩子一樣。”

說完他又有些怔怔,自己也覺得這口吻親密太過。

他扭頭去看旁邊的喻年。

喻年像是沒聽清,低頭又挑了一個抹茶味道的。

吃了一半,他察覺到祈妄頻頻看來的視線,他一臉莫名,皺起了眉,“你看我幹嘛,好好開車。”

但他想了想,誤會了祈妄的意思,撇撇嘴,又拿了一個芝麻的方糕,送到了祈妄嘴邊。

“你也要吃嗎?”

他明明記得祈妄不喜歡這些。

祈妄楞了楞,但很快,他就低頭咬了一口。

甜得要命。

芝麻裏還加了點蜂蜜。

但似乎比他記憶裏好吃了無數倍。

作者有話說:

小喻現在渾身上下就嘴最硬……

小喻說讓祈妄當床伴。

但他除了祈妄還會有別的伴侶嗎,沒有。

一直不分手的床ban跟情侶有區別嗎?

沒有。

後面會有解釋到小喻的心理變化的,他的性格其實跟當年確實有了些變化。

祈妄離開的這些年,他身上也發生了很多事。

不過看故事跟進餐館一樣,酸甜苦辣任意搭配,我也不好說大家會不會都愛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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