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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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追逐

「全球限量2000臺的Saab93 turbo,緊急轉手!絕對的神車!」

點進去,看到幾張配圖的瞬間,李識宜的臉色就凝固了。

大多數跟帖的都在看熱鬧:“這車會有人賣?別逗我行嗎,而且還是瓦罐手排款,要是我早供起來了。”

車販子的回覆很隱晦,只說車主是北京的,最近手頭緊,這才忍痛割愛。

手頭緊?

李識宜皺起眉,感覺這三個字跟譚承很不搭調。

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留意後續新聞,不是不關心,而是出於一種難以說清的心態,不想過多地關註。看到耿維的公司被調查,他並不覺得大快人心,因為這一切來得太晚了,已經補償不回什麽。

至於另一個人,李識宜不想再看到有關他的消息了。

像李識宜這麽冷淡寡言的人,一旦身邊沒了其他人,生活就會迅速回歸到死水一潭。他已經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暫時失去了目標,所以覺得有些迷惘和疲憊。

他甚至覺得,要是現在去坐牢也不錯,起碼比這樣懸而未決、躲躲藏藏要強得多。

在寧波盤桓的第二個月,李識宜找到合適的地方,成功在一家修車行安頓下來。他租的房子離工作地點也不遠,就是工資比北京低得多,每月五千塊。不過他很知足,畢竟寧波物價水平也比北京低,五千塊一個單身漢還能過得去。

車行老板姓陳,是個講話溫和的浙江男人。最初李識宜聽不懂他的寧波話,兩人很少交流,熟了以後陳濤開玩笑說,一開始以為李識宜是啞巴,後來才發現不是。不僅不是,說話還帶點松弛的京腔,跟他的外表很反差。

“你是從北京來的吧?”

李識宜躺在車下幹活:“是。”

“都說北京人很貧,出租車司機的話最多,還說北京人喜歡互稱哥們兒、自稱爺們兒,但性格很豪爽,尤其很講義氣,是不是這樣?”

“一部分是。”

“很講義氣?”

空白片刻,車下傳來那道淡漠的嗓音:“很貧。”

陳濤失笑:“難怪你沒留在北京,以你的性格估計有點兒吃不消吧。”

排氣管裝好,李識宜鉆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陳濤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總覺得他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氣質,吸引人往深處探究。

“下午我做飯,你也留下來吃點吧識宜。”

很少有人這麽叫。

李識宜背對陳濤皺了皺眉,心裏倒不覺得很反感,只是聽不習慣。他脫掉手套,拒絕了這份好意:“不用了,家裏還有剩飯,謝謝老板。”

望著他的背影,陳濤露出失落的表情。

其實從他出現的第一天,陳濤就隱約有些心動。盡管李識宜少言寡語,目不斜視,穿著打扮也是個標準直男,但陳濤細心地發現,他十分抵觸跟男性肢體接觸,搭下肩都不自然,而且也不大願意跟自己這個老板單獨相處。

正所謂恐同即是同,深櫃即出櫃,陳濤在心裏斷定李識宜有問題。李識宜這樣的型,可以說完美踩中他的取向,再加上性格又這麽冷淡,簡直吊同了他的胃口,最大程度激發起他的興趣。

不過他決定雇用李識宜,倒不是出於私心,而是李識宜手藝實在是好,幹活又細,開價又低,這樣的員工上哪找去。

“老板,我先下班了。”

“路上蚊子多,你噴點花露水再走吧識宜。”

李識宜搖搖頭告辭。

回到租下的小屋,他給自己煮了碗面,吃完飯、洗完碗,就關上門窗出去散步。河邊蚊子確實多,好在有河風吹著,人感覺很舒爽,給咬兩口也值得。

站在河邊,他給祝煬煬打了個電話。

他們倆很默契,一般不聯系,除非李識宜給她發信息。電話接起來,祝煬煬嘰嘰喳喳交待完近況,忽然話鋒一轉,吞吞吐吐道:“哥,有件事跟你說,最近老有人來學校給我送東西,跟我班主任也打好招呼了,會不會是譚哥啊。”

李識宜有段時間沒聽到這個名字,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嘴角像被一條線扯著,上不去下不來,表情不夠自然。

“送了什麽東西。”

“有輔導書,也有吃的穿的,都不便宜,不過外套不太合身,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譚哥知道我穿多大碼呀。”

她腦子機靈,心眼也不少,一下就抓住了問題所在。

“何況譚哥這麽久都沒來找過我,怎麽會突然又給我送東西?”

“也許不是他。”李識宜木然地發出聲音。

“那會是誰啊。”煬煬還不肯岔開話題,“其實想想,也有可能是譚哥,畢竟他有秘書嘛,秘書不知道我穿大碼,搞錯了也不一定。”

“你好好念書,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知道,我就是……好吧,算了,我不說了。”

是誰送的不重要,只要對方沒有對煬煬不利,就沒有節外生枝的必要。何況李識宜現在鞭長莫及,很多事只能靠祝煬煬自己應付。

也許是從小經歷磨難的緣故,對祝煬煬他雖然在意,但也沒有緊張到事事關心的地步。他總覺得自己都能活下來,祝煬煬應該也可以,所以說到底,他不是個體貼的兄長。

掛了電話他放空了一陣,算是把大腦強行清零,然後才回去休息。

深夜的北京,某飯店外,一輛奔馳G65停在路邊,不少人經過時都駐足往裏看,還有人議論要不要報警。

不久交警就被引過來,敲了半天車門才將人叫醒。

“你好,請出示駕駛證。”

裏面那張俊朗的醉臉擡起來,眉宇間滿是不悅,但還是配合地拿出了證件。交警掃了兩眼,車倒是他的車,沒毛病。

在交警的視線下,譚承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口:“我沒酒駕,睡一覺而已。”

交警聽得好笑:“沒酒駕,亂停車也不行,出來看看,多少人圍觀,還有人報警說這輛車裏死人了。駕駛證和罰單拿好,叫個代駕來盡快開走。”

譚承皺眉接過罰單,臉色沈了沈:“……媽的,又二百。”

“怎麽,開這麽好的車交不起罰款?趕緊叫代駕吧。”

叫完代駕譚承蹲馬路邊,面容陰沈地抽起了煙。他雖然穿得闊,頭頂卻籠罩著一團烏雲似的,氣場有種詭異的滑稽。

一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熱心大爺挨著他蹲下:“小夥子,給我也來一根?”

譚承掃他一眼,把煙遞了過去。

大爺心滿意足地點上,嘬了一口:“好煙啊,好煙,能抽上這種煙,那是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譚承沒理他,自己埋頭抽自己的。兩人就這麽一起蹲著吞雲吐霧,倒把其他人給熏走了。

抽完煙,大爺問:“看你這灰頭土臉的樣,遇上什麽事了吧。”

譚承冷哼一聲,懶得搭理。

“老婆跟人跑了?”

“……放你娘的屁。”

大爺一臉過來人都懂的表情:“看來被我猜中了嘛。年輕人,天涯何處無芳草,跑了就再找一個,下回別喝大酒了,當心把自己喝出問題。”

譚承臉都漲紅了,起身把煙頭狠狠踩滅,心裏罵道:老東西,那他媽叫跑了,不叫跟人跑了!兩者之間區別大了去了,你他媽懂個屁!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不想在大街上耍狠,免得被治個什麽尋釁滋事罪,到時候還得硬著頭皮給他爸打電話。

“誒,走啦?”

不走老子等著被你笑話?

譚承車都不要了,大步走過一個路口,胸腔裏積壓了數不清的鳥氣,恨不得仰天長嘯。

活到這麽大,他這輩子還沒這麽憋屈過,哥們兒哥們兒散了,公司跟股票沒了,心尖兒也他媽跑了!

幾百米之後到底沒忍住了,他咆哮了。

沒準兒第二天北京新鮮事就是有個1米86的大帥哥當街發瘋,但他管不了了,再這麽憋下去他會變態。

剛吼完,手機狂震。

“餵?!”他餘怒未消。

那邊楞了一下,揚聲問:“怎麽了譚老弟?”

對面就是之前幫他查祝煬煬的人,算是目前僅剩的朋友之一。譚承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總算把自己扇正常了,沈著聲道:“沒什麽,車被扣了。”

“又是酒駕?你這讓我說你什麽好……譚老弟啊,現在不比從前了,凡事要學著忍耐嘛,別跟以前似的,像個炸藥包,逮誰炸誰。”

“不是酒駕,違停。”譚承抹了把臉,夜色下臉色變得有些黯淡,“我答應過的事不會忘。”

那邊哪知道他答應過什麽事,反正不是酒駕,用不著麻煩自己去撈人就行了。

“那就好。對了,差點忘了找你什麽事。上回你讓我留意的那個電話號碼,今天晚上有動靜了。”

譚承兩道英挺的眉毛倏地擰到一起:“你說什麽?”

“我說你上回讓我監控一個手機號,今天晚上有情況了,她往外打了個電話,時間還不短。我查了查,那頭是寧波號碼。”

猶如被註入了一劑大劑量的強心針,他本來還弓著的背立馬打直,喉嚨也猛烈地滑動了一下。

“具體地址發過去了,不過我要勸你一句,譚老弟,已經翻篇的事就算了吧,老爺子要是知道你還鍥而不舍的,沒準兒一怒之下連他的生路都會給堵死。”

一串號碼和定位地址傳到了他手機上。

譚承死死盯著屏幕,半晌不發一言。面前的紅綠燈從綠變紅、又從紅變綠,周而覆始變了好幾輪,他才把臉一板,大步流星地邁開長腿。

以他現在的境況確實不合適再去找李識宜,別說老爺子不會放過,就是他自己心裏那道坎也還沒過去。

對於李識宜,他現在懷揣著一種覆雜的感情,其中糅雜了強烈的愧疚、濃烈的思念、以及隱隱約約的一些恨意。

他恨李識宜就這麽一走了之,但同時又知道李識宜就是這種人,冷言冷語冷心冷面,從來沒把他放在心上過。

倆人的感情就這麽不值錢?

為什麽李識宜能做到,我譚承就做不到?我他媽連條狗都舍不得扔。

好幾次他都想把狗扔了,偏偏每次旺仔都抱著腿討好他,一副諂媚的表情。有次喝多了,譚承把相框拿出來,給旺仔看自己以前那條金毛的照片,鼻根酸得差點兒痛哭一場,起床又扇了自己兩巴掌,打上領帶人五人六地出去跑新公司手續。

周五譚承招到了兩個業務員,算是最近唯一順利的事。周六他驅車至首都機場,趕最早一班機飛到寧波,原本風度翩翩的譚總現在只能坐經濟艙,導致他全程臉色都很難看。

落了地,他開上租來的車飛馳,一路上心潮澎湃。兜到那附近,找了幾圈都沒有發現,又失望到了極點,大起大落如同坐過山車。

也許李識宜只是經過這裏,早就走了。也許根本不是李識宜,只是祝煬煬的其他什麽親戚,打個電話聊幾句而已。

譚承低下頭,雙手緊緊攥住方向盤,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玩意攥碎。過了許久再擡起頭,視線邊緣卻意外出現一輛車,車身上打著某某修車行的廣告。

他猛地一個激靈,直覺般踩住油門,跟上了那輛車。

十分鐘後前車停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提著兩大袋盒飯進去。又過了幾分鐘,七八個身著統一工作服的修車工從裏頭走出來,每人手裏都端著一盒飯。

其中就有李識宜。

他右手拿著飯,左手拎著工作服,走到院墻邊停下。

明明外表跟其他修車工沒多大區別,但他一出現,就跟釘在譚承眼睛裏了一樣,拔都拔不出來。

譚承隔一條馬路看著,恍惚中有了回到從前的錯覺。仿佛李識宜還在周禮為手下幹活,而他是去接人的,正等得百無聊賴。

李識宜揭開盒飯,隨後用牙咬住筷子一頭,輕輕掰開了。

這一幕簡直令譚承覺得治愈。

他如饑似渴地看,李識宜不慌不忙地吃,直到肩膀被拍了拍。

那個買飯回來的男人突然出現,給李識宜遞了瓶水,附贈一個令人厭惡的笑容。李識宜朝他略一點頭,嘴角也擡了擡。

“……”

短短一眼讓譚承有種萬箭穿心的感覺。

這還是李識宜?

他怎麽敢對其他人笑,怎麽敢笑得這麽平淡,笑得這麽溫和?

以前別說是笑,連個好臉他都很少給,永遠冷得像塊冰,怎麽焐都焐不熱。

一股邪火從腳底直燒到天靈蓋,譚承臉色唰地就黑了。他死死盯著馬路對面,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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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吃醋:恨不得把奸夫碎屍萬段。

譚哥吃醋: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挖了。

誰不說一句譚承遵紀守法好公民。

(要死,忘了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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