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味道

關燈
第126章 味道

“怎麽辦,我好像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了……”溫暖的車廂裏,徐槐的語氣極盡溫柔,又帶著一點無可奈何,也不再說讓杞無憂別哭了,就只是安靜地幫他擦眼淚。

不想讓徐槐看到他的眼淚,杞無憂有些狼狽地伸手捂住了眼睛,可卻又被徐槐輕輕拉著手腕放下來。

杞無憂還沈浸在某種突如其來的情緒裏,幾乎沒有意識到,他的手腕正被徐槐不著痕跡地握著,攥在手心。

徐槐很會哄人的,但現在卻面對著眼前無聲流淚的少年無計可施。

沒有事先征詢過杞無憂的意見就帶他去做心理咨詢,徐槐已經意識到這種做法欠妥並且誠懇地道了歉,可杞無憂還是在哭。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沒有發出一點抽泣的聲音,如果不是說話時有隱隱的哭腔,徐槐甚至根本察覺不到杞無憂在哭。他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露出太過傷心的表情,很平靜地掉眼淚,但就是無端會讓人感覺到他難過到了極點,簡直傷心欲絕。

怎麽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哭得徐槐心裏毛毛的。

印象裏,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杞無憂,杞無憂是個很倔強的小孩,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即使從大跳臺上摔下來受了很嚴重的傷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自己就這麽讓他傷心嗎?

不知過了多久,眼睛裏潮濕的淚意終於消退了些,杞無憂微微偏頭,“槐哥,我不哭了。”聲音卻還有點哽咽。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會哭得這麽厲害,可能就是情緒上來了,一時控制不住。

徐槐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種很覆雜的眼神,擔憂?自責?心疼?或許都有吧。可杞無憂並不是想博取徐槐的同情。

緩過那一陣突然上湧的情緒,他的眼淚漸漸止住了。

過去杞無憂一直認為,眼淚是弱者的代名詞。

剛練武術時,爺爺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哪怕再苦再累,也不能哭,不能抱怨。杞無憂就是秉承著這樣的理念長大的。

直到後來他接觸滑雪,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既有的認知才逐漸被打破,他慢慢明白,哭只是一種情緒釋放的方式,這很正常,也沒什麽丟人的。

能在競技體育這條道路上堅持下去的人都有一顆強大而堅韌的內心,哭並不代表內心脆弱。

而在徐槐這裏,即使內心脆弱也沒關系,這個世界應該允許脆弱的存在,沒人規定你一定要做一個強大的人。

見杞無憂不哭了,徐槐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他繼續發動車子,行駛在蕭索的街道上。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開著開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杞無憂見他打了好幾個哈欠,心裏忽然有些酸脹,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徐槐因為自己的緣故,昨晚睡眠嚴重不足,急需好好睡一覺。

以前考古過徐槐的視頻,大概在他十五六歲的時候,跟著阿卡塞爾訓練,訓練量一度超出身體負荷,造成腦部短暫缺氧的狀態,會犯困,所以面對鏡頭偶爾是一副沒怎麽睡醒的樣子。觀看視頻的粉絲都紛紛發彈幕說好可愛好萌,唯獨杞無憂覺得很心疼。

現在徐槐不是運動員了,應該比以前過得輕松快樂才對,但他還是因為自己的事情而疲憊,連覺都睡不好。

迫切地想長大,想變成熟,但仍舊在不知不覺中給徐槐添了很多麻煩。

這不是他的本意。

“槐哥。”杞無憂叫了他一聲。

“嗯?”

“我覺得有點累……”杞無憂頓了下,“下午不想訓練了,我們回家吧?”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訓練狂魔頭一回說不想訓練。

徐槐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隨即答應,“好。”

這樣也好。

其實徐槐正有此意,杞無憂現在的狀態也不太適合繼續訓練,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平覆一下心情。

回到家,徐槐回房睡覺,杞無憂也回了自己房間,原本想看會兒訓練視頻,誰知看著看著,他竟然也睡著了。

意外地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無邊無際的雪夜,頭頂是漆黑的夜空,一切都被籠罩在黑暗中,他夢見自己抱著一塊滑雪板,一直跑一直跑,好像在追什麽人。

醒來後,杞無憂躺在床上,有點想笑,他還清楚地記得夢的內容。

怎麽連夢裏也在追,就不能再做一個美夢嗎?

沒睡多久,剛好到晚飯時間。

肚子有點餓。

杞無憂盯著天花板默數三秒,迅速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囤了不少食物。做什麽晚飯呢?杞無憂有點發愁。

他只會做中餐,一些最簡單的菜式,也不知道合不合徐槐的胃口,至於做西餐,完全一竅不通。

上次想在徐槐面前露一手,但太緊張了沒發揮好,連煎個蛋都能失敗,簡直奇恥大辱,他以前在家做飯的時候明明很少失敗。

杞無憂對著現有的食材搜了幾個做菜教程,看上去都不太難,可以試試,問題是,徐槐想吃哪幾個呢?

杞無憂思考片刻,又去敲了敲徐槐的房門,等了一會兒,裏面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大概還在睡覺。

於是他手握門把手,悄悄地打開了一點門縫。這點輕微的動靜並沒有吵到徐槐。

房間裏的地暖溫度很高,裹在他身上的被子只蓋到腰腹的位置,呼吸舒緩,胸膛微微起伏。

他側躺著,剛好面對杞無憂,合著眼,睡得很熟,額前碎發淩亂地遮蓋住眼睛。

杞無憂的內心奇異地平靜下來,身體裏所有躁動與不安一瞬間都被熨平了。

他把腳步放到最輕,小心翼翼地走到徐槐床前。

遲滯少時,俯下身。

這樣蹲著不舒服,他索性半跪下來,就這麽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徐槐的睡顏。

頭微微靠近,一股清淡柔和的氣息鉆入鼻腔。

他換了香水?

杞無憂聞不出是什麽香,只覺得很好聞,是獨屬於徐槐的味道。

經年累月在雪場上風吹日曬,但徐槐的皮膚仍然白皙且細膩,能看到脖頸上的青色血管,鼻尖貼近時,觸碰到脈搏溫熱而鮮活地跳動……

心怦怦跳,杞無憂站起身,深呼了一口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回歸原位。

還好徐槐沒有醒。

徐槐沒有醒,卻在杞無憂輕輕關上房門後翻了個身,像冬天松鼠鉆回禦寒的樹洞,拿被子蒙住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