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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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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最重要的

【小枸,明天早訓結束來辦公室一趟,李教練找你。】

媽的,這輸入法怎麽回事,是不是有病?負責下發通知的助教小宋暗罵了一聲。

【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無憂,明天早訓結束來辦公室一趟,李教練找你。】

【qiwuyo:收到。】

隊裏的中國教練平時都是叫杞無憂“無憂”,但總聽徐槐叫他“小杞”,聽上去好像有種比其他人更親昵的意味,所以助教小宋也想這麽叫一下,說不定可以進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結果險些社死,也不知道杞無憂有沒有看見那條撤回的消息。

為了方便與外教溝通交流,有些名字比較拗口的小隊員特意給自己起了英文名。

杞無憂沒有起英文名,他的名字並不拗口,很好讀,只不過就是這個姓難輸入了一點。

中國人都覺得難輸入,更不要說不懂漢語的外國人了。

不過剛好他的微信名字是字母,外教們一開始叫他wuyo,後來連這樣也嫌麻煩,就直接簡化為yo.

還真夠省事兒的。

打錯人家的姓撤回後獨自尷尬的小宋突然也很想體驗一下外籍助教的快樂。

李教練是目前在帶杞無憂他們訓練的B隊教練,找杞無憂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心理狀況。他那張試卷的其他部分都答得相當不錯,就只有運動心理學一塌糊塗。

早先國家隊對於心理健康問題缺乏一定的重視,然而隨著賽事經驗的增加與理論認知水平的提升,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有時候心態會對運動員在賽場上的表現起到至關重要的影響。隊裏也是最近幾年才開始關註運動員的心理問題,為此特地請了一位專業的心理咨詢師定期給他們做輔導。

杞無憂事先並不知道李教練找他有什麽事,還以為是他在訓練方面出現了問題,因此一下早訓,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急急忙忙地先趕去辦公室。

教練們的吃飯時間會與運動員錯開,這個點兒,他們肯定都已經吃過飯了。

杞無憂敲了敲門。

“進——”是李教練的聲音。

推開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晃眼的橙藍色。

辦公室裏不止李教練一個人,還有……徐槐。

他為什麽也在?

杞無憂微不可查地怔了怔,而後迅速調整好了表情。

“槐哥。”他望向徐槐。

男人穿著一件橘藍色拼接的海馬毛針織衫,坐在靠墻的沙發上,一只手的手背漫不經心地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則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桌上的彩瓷茶具,似乎有些無事可做。

“小杞,”徐槐擡起頭,朝他彎了彎眼睛,笑意盎然的樣子,“早啊,吃了嗎?”

杞無憂:“早,吃過了。”

他心裏有些惴惴,不知道徐槐為什麽在這裏,外教在通常情況下都不會來辦公室的。

如果李教練等下要罵他的話,徐槐也會聽到……杞無憂暗下決定,待會兒不管李教練說什麽他都不會反駁。

“哎別早不早的了,無憂啊,來來來。”李教練見杞無憂仿佛完全沒有看到他一樣,直接招了招手,將人叫到自己身邊來。

杞無憂這才移開了視線,不慌不忙道:“李教練。”

“過來,我問問你,運動心理學那部分的選擇題,你是隨便填的嗎?”

“……不是。”杞無憂下意識偷瞥了眼徐槐,徐槐的註意力完全在那套茶具上面,好像完全沒有關註他們在說什麽。

“不是?你認真寫就寫對兩道啊?”李教練難以置信道。

如果說他是蒙的,只對兩道還情有可原。

“那個、那個誰,”李教練氣得一時沒想起來另一位差生的名字,“人家全選C都蒙對了三道呢。”

“還有問答題,你是一道都沒寫啊。”

教練在意的並不只是分數,更多的是運動員對待這次考試的態度。一直以來都有相當一部分隊員不重視理論培訓,覺得這些沒有什麽用,只是搞形式主義,對待此類測試往往糊弄了事,連題目都沒有看,隨便填填就交上去了,教練已經逐一對他們進行過批評教育。

杞無憂對答如流:“時間不夠了所以就沒寫。”

反正又不是李教練監考,提前交卷的事他應該也不會知道。

他不清楚李教練到底信沒信這個說辭,但觀察到他的臉色緩和了些,“你其他題都答得很好,要是再加上運動心理學這塊兒的分數,準能得第一。”

杞無憂認真點頭:“我以後會註意把握好時間。”

考試的時候他就頗為縝密地計算過,運動心理學在試卷中所占的比重是最小的,除去這些分數,他的總成績依然可以維持在一個良好的區間,他對此有足夠的把握。況且教練對於這次考試的重視程度並不高,從派學生來監考時的舉動就能看出來。

運動心理學的問答題出得很簡單,都是老師在課上提問過的,他大可以有理有據地進行胡編亂造,但他覺得這樣很浪費時間,也沒有任何意義。為了節省時間考完去訓練場加練,他幹脆就提前交卷了,反正再怎麽樣成績也不會墊底。

但杞無憂現在有些懊惱,早知道就老老實實地把試卷寫完了。

他又往徐槐那裏瞄了下。

精致的彩瓷茶壺嘴裏冒出絲絲縷縷的熱氣。

徐槐低垂著眼睛,安靜地凝視姜黃色的茶葉在滾燙的水裏浮沈。

淺淡的滇紅甜香緩緩從杯中溢出來,像一縷煙,飄進杞無憂的鼻腔。

徐槐好像並不在意他的分數,不過他肯定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會不會覺得我態度不認真?杞無憂有些分神地想。

其實徐槐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李教練關起門來批評自己帶的隊員,肯定不希望有外人在場。

徐槐和李教練不太熟,也不是十分清楚他的為人,看到教管群裏的消息,有點擔心小杞會挨罵,於是便很“低情商”地在群裏問可不可以來嘗嘗李教練的茶。

李教練對茶頗為喜愛,曾盛情邀請過所有教練來品他珍藏的好茶,對於眼下這種情況,自然沒辦法拒絕。

徐槐看上去好像在全神貫註地沏茶,但實際上腦子裏想了很多事。

昨天他看了一下那份試卷,試著做了做,運動心理學那部分的題目總共包括動機性、期望價值、團隊凝聚力、集體榮譽感這幾個類型,他做完發現自己好像也得不了幾分。

他的確不在乎小杞的分數,但卻會很關心他的心理狀態。

他會在隊員們訓練時仔細觀察每個人的狀態,滑雪時快不快樂,對這項運動喜不喜歡,這些情緒都很直觀,一眼就能看出來。

徐槐始終認為,滑雪給人帶來的快樂是其他任何東西都無法與之媲美的。可在一些小隊員的臉上,他看不到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春活力,能感受到的情緒似乎只有壓抑、苦悶與低沈。

人處在集體環境裏,或許都要舍棄掉一部分自我。尤其是未成年人,懵懵懂懂,尚未獨立,也就很少有自主選擇權,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被動選擇,被迫接受。

杞無憂則是有些不同的。

他遵守規矩,但並不死板,有自己的想法與堅持。在徐槐看來,他現在雖然還只是一只羽翼未豐的小鳥崽,但未來一定會飛向廣闊天際,沒有什麽能夠束縛住他。

徐槐所接受的教育令他可以尊重差異,理解個性,可是這裏的環境似乎更註重集體觀念與服從性。他覺得杞無憂是個很有個性的小孩,不希望他在性格上有太多改變,有時候適當地帶點棱角有點鋒芒也不是一件壞事。

在雪場上,大部分時候,徐槐只需看一眼隊員們的滑行姿態就知道這是哪個教練帶出來的。因為他們會百分百遵從教練的指導,所以每個教練帶出來的隊員滑行風格也都差不多,包括A隊的種子選手。盡管他們的技術水平逐漸成熟了,但卻還沒有形成自己的風格。

風格創新性的得分高於技術難度,早已成為賽場上不成文的裁判標準,日後他們走向國際賽場,也許會遭到一定程度的區別對待……

教練組曾探討過該怎樣應對這個問題,目前尚在探索階段,還沒有找到一條合適的路徑。

李教練通情達理,並不苛刻,而且對杞無憂尤其寬容。徐槐漸漸放下了心,悠哉悠哉地喝完茶,又把茶具挨個清洗幹凈,擺放回原來的位置。

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李教練,我可以帶他走了吧?”

李教練剛苦口婆心地講完,渴得嗓子快冒煙,擰開保溫杯豪飲一大口紅棗枸杞茶,聞言懵了一下:“去哪兒?”

“吃早飯。”

“哦,你還沒吃呢?去吧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並肩往餐廳的方向走。

“槐哥,你怎麽還沒吃飯?”杞無憂問道。

“吃過了,”徐槐偏過頭瞧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但我覺得你應該還沒有吃。”

猝不及防被他戳中,杞無憂有點無措地眨了眨眼睛,默默點了下頭,沈思幾秒,很快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

徐槐與他同時在這時開口:“小杞,你喜歡滑雪嗎?”

“嗯?喜歡啊。”杞無憂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有點奇怪徐槐為什麽突然這樣問,轉過頭看向他。

“喜歡到什麽程度呢?”

杞無憂怔住了,這個問題他還從未思考過。

“很重要嗎?”杞無憂有些不解。

喜不喜歡,有多喜歡。

過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所以他就覺得沒那麽重要。

“重要,但也沒那麽重要,喜歡只是你從事這項運動的動力之一,除了喜歡,還需要有其他東西支撐。比如,責任感,勝負欲甚至是虛榮心……但如果真正熱愛這項運動,找到它對你的意義,你或許會更快樂。”

徐槐說完,見小孩兒在發楞,於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有沒有講明白?”

明白了,但沒完全明白。杞無憂腦子裏重覆播放著徐槐的話,感覺他在說一些很深奧的東西。

“好吧,小杞。”

“我的意思是,”徐槐輕輕笑了聲,換了種說法,“你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話說:

李教練:說得我嗓子都冒煙了,徐教練喝我的茶,也不知道給我倒一杯,情商真低!

弟弟:槐哥好會說話,情商真高!

今天提前更了,元宵節快樂哦!第一次收到這麽多海星很快樂,感謝大家的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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