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
關燈
小
中
大
青鳥
商羽頭皮一麻。
她福至心靈，突然反應過來晏歸指的是什麽，就真的一動也不敢動了。
NPC見砸棺材板沒有找到眾人，敬業又氣急敗壞地開始在屋子裏一通亂砸。
商羽維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晏歸的懷裏，大氣不敢出。
她發覺自己不僅是坐在他懷裏，甚至手還摟著人家的脖頸!
要命，真的要命。
外頭的動靜越大，她就越沒法把註意力集中在NPC身上。
腰身繃緊，久了就有點坐不住，加上整場游戲她都在擔驚受怕一驚一乍的，早就透支了體力。
半晌，商羽不管不顧地一低頭，額頭抵住了晏歸溫暖的頸窩。
反正他這時也不可能推開自己，而且，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見，說她占便宜就占便宜了吧，自己不是照樣給他占便宜了。
密室裏的事，誰都不會帶出去。
商羽沒頭沒腦地想，在心裏給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如果晏歸有意見，就可以拿來給自己開脫。
她只是太害怕了。她本來就怕黑怕鬼。激動之下做出點什麽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然而，晏歸只是在她埋頭下去的瞬間渾身一僵，卻什麽都沒有做，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出聲制止。
敬業暴走的NPC又回來開始敲棺材，這回更過分了，開始反反覆覆掀蓋關蓋，整個棺材都開始震動。
宋湉李淩那邊抱作一團嗚嗚直叫，商羽也下意識抱住晏歸，才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
雖然已是入秋，但密室為了營造恐怖氣氛，依然還開著冷氣。商羽說不清自己是凍的還是怕的，一直在發抖。
混亂中，她聽見晏歸有點無可奈何地輕輕嘆了口氣，將她圈進懷中。溫暖的手掌只是一遍一遍地輕撫她後腦，拍她後背，像哄小孩一樣哄她。
雖說擁抱是個很簡單的動作，但商羽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與人擁抱是什麽時候了。
她完全沒有想起一丁點與段澤有關的那段戀情，反而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媽媽還在還沒有生病的時候，給她的每一個擁抱。
大部分含蓄的中國人往往不會經常通過擁抱來表達感情，因為擁抱就意味著對對方袒露心胸。
可在擁抱時彼此相貼時的觸感又那樣清晰溫暖。
商羽甚至能感覺到，他和她的心跳，隔著層層衣物和肌膚在彼此呼應。
於是她也能感覺到，他和自己的心跳都快得不正常。
撲通，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這樣的場合，明明很適合做點什麽。但偏偏兩個人什麽都沒做。
他們只是這樣在震天的巨響裏，在這樣的黑暗中，在一個實在和浪漫不搭邊的棺材道具裏靜靜相擁。
鼻息間有晏歸身上好聞的香根草味道，和商羽自己身上的很像，當她發現這一點時，臉頰就不可避免地迅速升溫。
半晌，商羽感覺晏歸也生疏地，慢慢低下頭，埋首在她頸窩發間。
商羽突然覺得他倆好像兩只不知所措的獸，小心翼翼地，本能地，交頸而擁。
商羽在黑暗裏努力睜大眼，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見什麽，她的手指撫摸到晏歸的短發，指尖的觸感溫暖又陌生。
短短幾分鐘，像過去了很多年那樣漫長，她卻並不覺得乏味難待，而是帶幾分訝異來品嘗這陌生的悸動。
她突然又想起早先時候的那個問題。
晏歸他除了籃球，到底……還有什麽愛好
突然好想聽眼前這個人仔細說給她聽。
她不知道，在密室裏一直面無表情也沒有被嚇到的晏歸，也終於嘗到了這一天裏最慌亂時刻的滋味。
敬業的NPC終於放棄了這個房間，他重重地甩上門揚長而去。
房間裏的燈閃了閃，重新顫巍巍亮了起來，對講機裏終於傳出工作人員的聲音: “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從棺材裏出來了，前往隔壁房間，把已經死亡的村民的名牌放進正確的盒子裏就可以完成任務。”
商羽依然癱軟在晏歸的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宋湉和李淩把棺材蓋打開，還好這個蓋也是特制的，並沒有多重。
她倆回頭就發現商羽正跪坐在晏總的懷裏，而晏總像護著自己的寶貝娃娃一樣，一手摟著她的後背，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十足十的保護姿態。
兩個小姑娘也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就裝作沒註意的樣子在一旁收拾整理自己的衣服。
晏歸神情倒沒有什麽不自在，他輕輕拍了拍商羽: “他走了，現在安全了。”
商羽這才惶惶然從他懷裏退出來。
從棺材裏出來時腳下一個趔趄，晏歸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但商羽站穩後就迅速抽回了手。
之後放名牌的環節很簡單，只需要看清生死簿上的描述，把村民的名牌放進貼著正確的死法名牌的盒子就行。商羽讓自己專註於解謎，全程一直都沒有擡頭看過晏歸。
晏歸也一直沈默著，像個局外人一般站在房間靠門口的地方，任三個女生忙碌解謎，神情淡漠平靜。
直到游戲結束，四個人走出來，大片大片的日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大廳，照得商羽一陣恍惚。
好像剛才在黑暗中的一切都很不真實，像是發生在夢中一般。
“這個密室還好，就是後面那個解謎有點費眼睛。”
“是啊，光線太暗了，還好小羽姐看得清，算得又快。”
商羽突然被cue，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啊”一聲。
他們在沙發裏坐著等高恐那邊密室的人玩完出來。
晏歸在不遠處拿杯子倒水喝，順手給商羽也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幾上。
商羽臉紅紅的，拿起杯子來，說了句“謝謝”，聲若蚊蚋。
商羽自己也奇怪，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人，為什麽還會這麽純情地臉紅心跳啊!
——等等，什麽第一次第二次的，難道她現在在和晏歸談戀愛嗎
不應當，不至於，不太行。
高恐密室的人出來以後沖散了籠罩在商羽周身的尷尬氣氛。
她收拾心情，又笑吟吟地和他們打招呼。
丹妮跑過來抱怨: “見過膽小的，沒見過男生比我還膽小的，你看，李津亞把我眼鏡腿直接拍斷了!”
她晃晃手裏斷了一條腿的眼鏡，一臉沒好氣的表情。
不遠處，一個高高瘦瘦的清秀眼鏡男生一臉窘迫不好意思地望著他們。
商羽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直接笑出來，跑去找前臺要了膠布，勉勉強強幫丹妮黏上眼鏡腿。
“這不得讓他賠呀。”
“他想賠，我不讓，你是不知道他在裏頭有多嚇人，我們沒被鬼嚇到反而被他嚇到了!我哪好意思讓他賠啊，我恨不得跪下來求他別嚇撅過去，早知道就讓他去你們低恐那邊了。”
商羽安慰丹妮: “反正時間還早，一會散了陪你去買副新眼鏡”
“好啊，不過晏總還在呢，你們沒有安排嗎”丹妮很有眼力地看了眼晏歸。
晏歸恰巧聽到他們的對話，視線在商羽臉上停留片刻，說: “你們玩，我回趟總部。”
“這樣啊，那謝謝晏總把小羽姐讓給我啦。”丹妮調皮地笑說。
晏歸目光依然還在商羽身上，商羽根本不敢回望，只隨意地點點頭算作知道了。
如此晏歸也不多話，簡單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拿起外套就走了。
他走後，剩下的人問還有沒有要去聚餐的，商羽讓大夥自己安排，吃東西的話記得拿發票回來報銷，自己則和丹妮出門直奔眼鏡店。
走進眼鏡店，商羽卻一直心不在焉。
丹妮拿起眼鏡框挨個試樣式，商羽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晏歸戴眼鏡的模樣。
晏歸平日在家加班的時候會戴一副很斯文的銀邊眼鏡，為他原本帶著點鋒銳的長相增添幾分沈穩緩和。
他有時不在書房，而是在客廳，坐在他的魚缸旁邊，垂著眼看電腦屏幕。燈光暖黃，照在他身上也暖洋洋的。
商羽有時出來倒水喝看見這一幕，會覺得好像時間在這一刻悄悄凝固。
丹妮看出了商羽心不在焉的模樣，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商羽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魂不守舍的，是剛剛在密室裏被嚇到了嗎”丹妮一臉關切。
商羽順著話頭打了個馬虎眼: “啊嗯……是啊，雖然是低恐密室，但是還是好嚇人。”
“早知道應該讓你去我們高恐這邊了，雖然也嚇人，但是人多呀，大夥都在就不怕了。”
說到一半，丹妮忽然一臉壞笑: “晏總呢，晏總他是不是也怕鬼。”
他們都很好奇，平日裏一臉嚴肅高冷的晏總，在恐怖密室裏會是什麽樣。宋湉和李淩雖然也一起去了，但他們在聊天群裏啥都沒說，這樣一來，大夥就更好奇了。
商羽一想到在密室裏的情況，臉上就熱。
“沒有啊，他一點都不怕，挺沒意思的。”
是挺沒意思的，她腦海裏已經把密室裏的解謎和劇情都忘光光了，一閉眼回到那個黑暗的角落裏，就全是那個令人悸動的擁抱。
配完眼鏡順道叫上蘇翎出來一起吃了個飯，回到家差不多天已經黑了。
晏歸還沒回來，商羽背著手在屋子裏轉悠。
她此前從沒有仔細去觀察過，晏歸的喜好。
高中時，晏歸除了打籃球，平日裏基本沒表現出對什麽東西有偏愛的傾向。
高一下學期的時候班上流行看一些青春校園疼痛的小說，商羽好奇看過一兩本，但不是特別喜歡，就隨手擱置在桌上。
沒過幾天她發現晏歸上課居然也在偷偷看，晚自習的時候也會看。
雖然商羽起初還會好心好意地提醒他老師來了讓他小心點，但後來商羽發現，其實老師們都知道，但是晏歸成績一直都很好，在年級乃至整個市區都是一騎絕塵的，所以老師們也懶得說他。
也只是高一那會，後來晏歸就不看了，商羽還欣慰地想，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覺得那些個小說寫得太無聊了。
晏歸家裝修得很簡潔，中規中矩。但商羽當初剛搬進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色彩斑斕的水族箱和墻上掛著的用色格外大膽鮮明的掛畫。
李阿姨說過那些畫也是晏歸自己畫的。所以，也許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那般矜持寡淡。
也許他也有熾熱激情的內心
商羽站在客廳裏仰頭盯著離她最近的那副掛畫看。
那是一只暴風雨中的鳥兒，藍色的羽毛被雨水澆得濕透，甚至有些狼狽，但羽毛的色澤依然鮮艷奪目。鳥兒昂首應著暴風雨自由飛向，眼底是不馴勇敢的光。
而畫的右下角，用鋼筆寫著小小的一行字:
“青い鳥青い鳥今夜も迷子”
商羽記得這首歌。
那會還是用MP3聽歌的年代，上晚自習她喜歡塞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做作業。
雖然老師不怎麽管，但她還是很心虛地，把長發放下來，耳機線也是用的黑色。
她有個很漂亮的小本子，用來抄她喜歡的歌的歌詞，遇到韓文歌日文歌，還會自己聽譯寫註音。往往日文歌一頁下來，日文原文，中文翻譯，羅馬音三排，排得滿滿的。旁邊還貼一些漂亮的小貼紙，多是商羽那時喜歡的明星和漫畫人物。
有時聽入迷了，還會下意識搖頭晃腦。
起初晏歸沒註意，後來註意到了，也沒說什麽，只是在發現班主任接近時，會故意咳嗽或者用手肘碰一下商羽。
平日裏一直是乖乖女形象的商羽，也會在這時因為逃脫一劫而朝晏歸投來一個狡黠的笑。
次數多了，商羽就也很感激晏歸。
那天傍晚，她照常掏出耳機塞上開始寫試題，寫到一半發現晏歸支著頜在看窗外發呆。
他的試題已經寫完了，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暮色裏的雨。
商羽不知道他是有什麽心事，但出於對同窗的愛護，她還是輕輕戳了戳他的肩。
晏歸很快回頭，眼神裏帶著探詢。
商羽摘下一只耳機晃晃: “要不要聽”
在某個瞬間，晏歸的表情變了變，有訝異，也有疑惑，但最終他的眼神柔和下來，簡單地點頭: “嗯。”
商羽順手把耳機往他耳朵裏塞，他楞了楞，還是擡手接過耳機自己塞。
商羽並沒有察覺到他表情的異樣，低頭去調MP3裏的歌。
晏歸也很上道地，拉開校服的拉鏈，把耳機線藏進校服裏。
校服是深色的，外有商羽遮擋，內有校服，倆人又都是成績前列的優等生，老師幾乎不會註意到他倆在偷偷聽歌。
兩個人保持著默契的安靜。
晏歸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歌，商羽放什麽他就聽什麽。
直到後來，他聽到一半突然出聲: “這首叫什麽”
商羽看了眼MP3: “仆は青い鳥。”
她念日語的聲音軟軟的。
看晏歸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拿出抄歌詞的小本本，翻到這首歌遞過去給他看。
商羽想得很單純，就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安利她喜歡的歌的機會。
歌詞不長，但晏歸看得很認真。
商羽以為他只是聽過就忘了，後來MP3裏的歌越來越多，再後來就換成了手機聽歌。
沒想到多年後，在晏歸的畫上，她竟也看到了當年這首歌的歌詞。
她回憶起旋律，喃喃地唱了起來:
“青い鳥青い鳥それは自分なのに……”
唱到一半，商羽的餘光才瞥見，門不知何時被悄悄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前。
商羽心下一驚，趕緊扭頭想跑回房間。
誰料晏歸出聲叫住她: “還沒唱完，跑什麽”
————————
歌詞來自中島美雪的歌《仆は青い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商羽頭皮一麻。
她福至心靈，突然反應過來晏歸指的是什麽，就真的一動也不敢動了。
NPC見砸棺材板沒有找到眾人，敬業又氣急敗壞地開始在屋子裏一通亂砸。
商羽維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晏歸的懷裏，大氣不敢出。
她發覺自己不僅是坐在他懷裏，甚至手還摟著人家的脖頸!
要命，真的要命。
外頭的動靜越大，她就越沒法把註意力集中在NPC身上。
腰身繃緊，久了就有點坐不住，加上整場游戲她都在擔驚受怕一驚一乍的，早就透支了體力。
半晌，商羽不管不顧地一低頭，額頭抵住了晏歸溫暖的頸窩。
反正他這時也不可能推開自己，而且，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見，說她占便宜就占便宜了吧，自己不是照樣給他占便宜了。
密室裏的事，誰都不會帶出去。
商羽沒頭沒腦地想，在心裏給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如果晏歸有意見，就可以拿來給自己開脫。
她只是太害怕了。她本來就怕黑怕鬼。激動之下做出點什麽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然而，晏歸只是在她埋頭下去的瞬間渾身一僵，卻什麽都沒有做，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出聲制止。
敬業暴走的NPC又回來開始敲棺材，這回更過分了，開始反反覆覆掀蓋關蓋，整個棺材都開始震動。
宋湉李淩那邊抱作一團嗚嗚直叫，商羽也下意識抱住晏歸，才不管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
雖然已是入秋，但密室為了營造恐怖氣氛，依然還開著冷氣。商羽說不清自己是凍的還是怕的，一直在發抖。
混亂中，她聽見晏歸有點無可奈何地輕輕嘆了口氣，將她圈進懷中。溫暖的手掌只是一遍一遍地輕撫她後腦，拍她後背，像哄小孩一樣哄她。
雖說擁抱是個很簡單的動作，但商羽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與人擁抱是什麽時候了。
她完全沒有想起一丁點與段澤有關的那段戀情，反而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媽媽還在還沒有生病的時候，給她的每一個擁抱。
大部分含蓄的中國人往往不會經常通過擁抱來表達感情，因為擁抱就意味著對對方袒露心胸。
可在擁抱時彼此相貼時的觸感又那樣清晰溫暖。
商羽甚至能感覺到，他和她的心跳，隔著層層衣物和肌膚在彼此呼應。
於是她也能感覺到，他和自己的心跳都快得不正常。
撲通，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這樣的場合，明明很適合做點什麽。但偏偏兩個人什麽都沒做。
他們只是這樣在震天的巨響裏，在這樣的黑暗中，在一個實在和浪漫不搭邊的棺材道具裏靜靜相擁。
鼻息間有晏歸身上好聞的香根草味道，和商羽自己身上的很像，當她發現這一點時，臉頰就不可避免地迅速升溫。
半晌，商羽感覺晏歸也生疏地，慢慢低下頭，埋首在她頸窩發間。
商羽突然覺得他倆好像兩只不知所措的獸，小心翼翼地，本能地，交頸而擁。
商羽在黑暗裏努力睜大眼，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見什麽，她的手指撫摸到晏歸的短發，指尖的觸感溫暖又陌生。
短短幾分鐘，像過去了很多年那樣漫長，她卻並不覺得乏味難待，而是帶幾分訝異來品嘗這陌生的悸動。
她突然又想起早先時候的那個問題。
晏歸他除了籃球，到底……還有什麽愛好
突然好想聽眼前這個人仔細說給她聽。
她不知道，在密室裏一直面無表情也沒有被嚇到的晏歸，也終於嘗到了這一天裏最慌亂時刻的滋味。
敬業的NPC終於放棄了這個房間，他重重地甩上門揚長而去。
房間裏的燈閃了閃，重新顫巍巍亮了起來，對講機裏終於傳出工作人員的聲音: “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從棺材裏出來了，前往隔壁房間，把已經死亡的村民的名牌放進正確的盒子裏就可以完成任務。”
商羽依然癱軟在晏歸的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宋湉和李淩把棺材蓋打開，還好這個蓋也是特制的，並沒有多重。
她倆回頭就發現商羽正跪坐在晏總的懷裏，而晏總像護著自己的寶貝娃娃一樣，一手摟著她的後背，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十足十的保護姿態。
兩個小姑娘也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就裝作沒註意的樣子在一旁收拾整理自己的衣服。
晏歸神情倒沒有什麽不自在，他輕輕拍了拍商羽: “他走了，現在安全了。”
商羽這才惶惶然從他懷裏退出來。
從棺材裏出來時腳下一個趔趄，晏歸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但商羽站穩後就迅速抽回了手。
之後放名牌的環節很簡單，只需要看清生死簿上的描述，把村民的名牌放進貼著正確的死法名牌的盒子就行。商羽讓自己專註於解謎，全程一直都沒有擡頭看過晏歸。
晏歸也一直沈默著，像個局外人一般站在房間靠門口的地方，任三個女生忙碌解謎，神情淡漠平靜。
直到游戲結束，四個人走出來，大片大片的日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大廳，照得商羽一陣恍惚。
好像剛才在黑暗中的一切都很不真實，像是發生在夢中一般。
“這個密室還好，就是後面那個解謎有點費眼睛。”
“是啊，光線太暗了，還好小羽姐看得清，算得又快。”
商羽突然被cue，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啊”一聲。
他們在沙發裏坐著等高恐那邊密室的人玩完出來。
晏歸在不遠處拿杯子倒水喝，順手給商羽也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幾上。
商羽臉紅紅的，拿起杯子來，說了句“謝謝”，聲若蚊蚋。
商羽自己也奇怪，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人，為什麽還會這麽純情地臉紅心跳啊!
——等等，什麽第一次第二次的，難道她現在在和晏歸談戀愛嗎
不應當，不至於，不太行。
高恐密室的人出來以後沖散了籠罩在商羽周身的尷尬氣氛。
她收拾心情，又笑吟吟地和他們打招呼。
丹妮跑過來抱怨: “見過膽小的，沒見過男生比我還膽小的，你看，李津亞把我眼鏡腿直接拍斷了!”
她晃晃手裏斷了一條腿的眼鏡，一臉沒好氣的表情。
不遠處，一個高高瘦瘦的清秀眼鏡男生一臉窘迫不好意思地望著他們。
商羽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直接笑出來，跑去找前臺要了膠布，勉勉強強幫丹妮黏上眼鏡腿。
“這不得讓他賠呀。”
“他想賠，我不讓，你是不知道他在裏頭有多嚇人，我們沒被鬼嚇到反而被他嚇到了!我哪好意思讓他賠啊，我恨不得跪下來求他別嚇撅過去，早知道就讓他去你們低恐那邊了。”
商羽安慰丹妮: “反正時間還早，一會散了陪你去買副新眼鏡”
“好啊，不過晏總還在呢，你們沒有安排嗎”丹妮很有眼力地看了眼晏歸。
晏歸恰巧聽到他們的對話，視線在商羽臉上停留片刻，說: “你們玩，我回趟總部。”
“這樣啊，那謝謝晏總把小羽姐讓給我啦。”丹妮調皮地笑說。
晏歸目光依然還在商羽身上，商羽根本不敢回望，只隨意地點點頭算作知道了。
如此晏歸也不多話，簡單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拿起外套就走了。
他走後，剩下的人問還有沒有要去聚餐的，商羽讓大夥自己安排，吃東西的話記得拿發票回來報銷，自己則和丹妮出門直奔眼鏡店。
走進眼鏡店，商羽卻一直心不在焉。
丹妮拿起眼鏡框挨個試樣式，商羽卻不由自主地想起晏歸戴眼鏡的模樣。
晏歸平日在家加班的時候會戴一副很斯文的銀邊眼鏡，為他原本帶著點鋒銳的長相增添幾分沈穩緩和。
他有時不在書房，而是在客廳，坐在他的魚缸旁邊，垂著眼看電腦屏幕。燈光暖黃，照在他身上也暖洋洋的。
商羽有時出來倒水喝看見這一幕，會覺得好像時間在這一刻悄悄凝固。
丹妮看出了商羽心不在焉的模樣，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商羽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魂不守舍的，是剛剛在密室裏被嚇到了嗎”丹妮一臉關切。
商羽順著話頭打了個馬虎眼: “啊嗯……是啊，雖然是低恐密室，但是還是好嚇人。”
“早知道應該讓你去我們高恐這邊了，雖然也嚇人，但是人多呀，大夥都在就不怕了。”
說到一半，丹妮忽然一臉壞笑: “晏總呢，晏總他是不是也怕鬼。”
他們都很好奇，平日裏一臉嚴肅高冷的晏總，在恐怖密室裏會是什麽樣。宋湉和李淩雖然也一起去了，但他們在聊天群裏啥都沒說，這樣一來，大夥就更好奇了。
商羽一想到在密室裏的情況，臉上就熱。
“沒有啊，他一點都不怕，挺沒意思的。”
是挺沒意思的，她腦海裏已經把密室裏的解謎和劇情都忘光光了，一閉眼回到那個黑暗的角落裏，就全是那個令人悸動的擁抱。
配完眼鏡順道叫上蘇翎出來一起吃了個飯，回到家差不多天已經黑了。
晏歸還沒回來，商羽背著手在屋子裏轉悠。
她此前從沒有仔細去觀察過，晏歸的喜好。
高中時，晏歸除了打籃球，平日裏基本沒表現出對什麽東西有偏愛的傾向。
高一下學期的時候班上流行看一些青春校園疼痛的小說，商羽好奇看過一兩本，但不是特別喜歡，就隨手擱置在桌上。
沒過幾天她發現晏歸上課居然也在偷偷看，晚自習的時候也會看。
雖然商羽起初還會好心好意地提醒他老師來了讓他小心點，但後來商羽發現，其實老師們都知道，但是晏歸成績一直都很好，在年級乃至整個市區都是一騎絕塵的，所以老師們也懶得說他。
也只是高一那會，後來晏歸就不看了，商羽還欣慰地想，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覺得那些個小說寫得太無聊了。
晏歸家裝修得很簡潔，中規中矩。但商羽當初剛搬進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色彩斑斕的水族箱和墻上掛著的用色格外大膽鮮明的掛畫。
李阿姨說過那些畫也是晏歸自己畫的。所以，也許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那般矜持寡淡。
也許他也有熾熱激情的內心
商羽站在客廳裏仰頭盯著離她最近的那副掛畫看。
那是一只暴風雨中的鳥兒，藍色的羽毛被雨水澆得濕透，甚至有些狼狽，但羽毛的色澤依然鮮艷奪目。鳥兒昂首應著暴風雨自由飛向，眼底是不馴勇敢的光。
而畫的右下角，用鋼筆寫著小小的一行字:
“青い鳥青い鳥今夜も迷子”
商羽記得這首歌。
那會還是用MP3聽歌的年代，上晚自習她喜歡塞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做作業。
雖然老師不怎麽管，但她還是很心虛地，把長發放下來，耳機線也是用的黑色。
她有個很漂亮的小本子，用來抄她喜歡的歌的歌詞，遇到韓文歌日文歌，還會自己聽譯寫註音。往往日文歌一頁下來，日文原文，中文翻譯，羅馬音三排，排得滿滿的。旁邊還貼一些漂亮的小貼紙，多是商羽那時喜歡的明星和漫畫人物。
有時聽入迷了，還會下意識搖頭晃腦。
起初晏歸沒註意，後來註意到了，也沒說什麽，只是在發現班主任接近時，會故意咳嗽或者用手肘碰一下商羽。
平日裏一直是乖乖女形象的商羽，也會在這時因為逃脫一劫而朝晏歸投來一個狡黠的笑。
次數多了，商羽就也很感激晏歸。
那天傍晚，她照常掏出耳機塞上開始寫試題，寫到一半發現晏歸支著頜在看窗外發呆。
他的試題已經寫完了，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暮色裏的雨。
商羽不知道他是有什麽心事，但出於對同窗的愛護，她還是輕輕戳了戳他的肩。
晏歸很快回頭，眼神裏帶著探詢。
商羽摘下一只耳機晃晃: “要不要聽”
在某個瞬間，晏歸的表情變了變，有訝異，也有疑惑，但最終他的眼神柔和下來，簡單地點頭: “嗯。”
商羽順手把耳機往他耳朵裏塞，他楞了楞，還是擡手接過耳機自己塞。
商羽並沒有察覺到他表情的異樣，低頭去調MP3裏的歌。
晏歸也很上道地，拉開校服的拉鏈，把耳機線藏進校服裏。
校服是深色的，外有商羽遮擋，內有校服，倆人又都是成績前列的優等生，老師幾乎不會註意到他倆在偷偷聽歌。
兩個人保持著默契的安靜。
晏歸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歌，商羽放什麽他就聽什麽。
直到後來，他聽到一半突然出聲: “這首叫什麽”
商羽看了眼MP3: “仆は青い鳥。”
她念日語的聲音軟軟的。
看晏歸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拿出抄歌詞的小本本，翻到這首歌遞過去給他看。
商羽想得很單純，就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安利她喜歡的歌的機會。
歌詞不長，但晏歸看得很認真。
商羽以為他只是聽過就忘了，後來MP3裏的歌越來越多，再後來就換成了手機聽歌。
沒想到多年後，在晏歸的畫上，她竟也看到了當年這首歌的歌詞。
她回憶起旋律，喃喃地唱了起來:
“青い鳥青い鳥それは自分なのに……”
唱到一半，商羽的餘光才瞥見，門不知何時被悄悄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前。
商羽心下一驚，趕緊扭頭想跑回房間。
誰料晏歸出聲叫住她: “還沒唱完，跑什麽”
————————
歌詞來自中島美雪的歌《仆は青い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