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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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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業

他的指尖幹燥溫暖,捏她時也沒有怎麽用力。

商羽仰頭看他,彩色的光被水波暈開,溫柔地流淌在他的面容上,為他鍍上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一時間,窗外的雷聲雨聲突然變得十分遙遠。

唯一越來越近的,是晏歸深邃的眼,商羽從他眼底看見了自己茫然卻又有一絲期待的臉。

“好香。”商羽下意識說道。

晏歸錯愕: “……”

商羽低頭去嗅他外套裏淡淡香根草洗衣液的味道: “這個味道好香。”

明明自己和他用是的同一款洗衣液,為什麽自己平時就聞不到這股香味呢

晏歸沒料到她會這樣說,失笑: “我們用的不是同一瓶洗衣液”

商羽說: “嗯,但是平時我自己就聞不到。”

“是嗎”

晏歸此刻並沒有認真去聽商羽在說什麽,因為她仰頭看自己,潮濕的雙眼亮亮的,像林中的小鹿。

小鹿孱弱靈動,讓人不敢輕易走近,怕一走近,她就嚇得跑遠了。

晏歸只能這樣靜靜地註視,註視這個他認識了很多年卻始終未有改變的姑娘。

就在這時,燈突然亮起來。來電了。

好像方才黑暗中的一切只是一場限時的舞劇,燈亮了舞劇也落幕。

商羽捧著碗,蓮子粥吃了一半,餘溫尚在。她騰地站起來: “好吃,我再去盛點。”

說完,她將晏歸的外套塞回他手裏,倉皇逃離這看起來有一絲暧昧的氛圍。

從廚房偷偷回頭看,晏歸依然站在水族箱前,低著頭,若有所思。

商羽三兩口扒完粥,順帶著給晏歸盛了一碗放在旁邊,把自己的碗和鍋都洗了。

出來時晏歸已經不在客廳了,商羽回自己房吹幹頭發,腦內不斷閃回方才的畫面。

他那時是想親自己嗎

那自己為什麽要用那麽生硬的話題岔開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管它呢。

商羽仰頭一栽,栽進枕頭裏,合上眼,掙紮半天才入睡。

……

這場雨下了三天才停,雨停之後,日光就大咧咧照了下來,但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冷。

秋冬選品正式開啟,同時黑五網一的備貨也緊鑼密鼓地進行。

商羽雖然將選品和備貨的活都下放給了運營部各組,但最終方案評定仍需要她來把關。

日子開始變得忙碌起來,早上剛到公司就有至少兩個小組組長在工位旁邊等她,等她看掉自己的備貨方案好去早點修改。

好容易忙到中午,李阿姨過來送飯,招呼她過去晏歸的辦公室吃飯,吃過只來得及在躺椅上瞇一會兒,下午又是一輪接一輪的新品討論會。

晏歸早上約莫七點就出了門,等商羽睡醒起來去擠地鐵已經是八點多。地鐵上偶然遇到同事,有好奇問“小羽姐,晏總不開車送你上班呀”,商羽就笑笑,說晏總最近不在KORIS這邊辦公,去總部了。

他確實不在KORIS辦公,但商羽心想,未必他來這邊,自己就會肯搭他的車。

對此晏歸也不是沒提過。

前不久吃晚飯時和李阿姨聊起最近公司的忙碌,夜裏也在看數據,早上總是怕睡過頭。

晏歸隨口提了一句: “我讓趙司機送你上班。”

但商羽當機立斷婉拒了: “那倒不用,不用不用,不好麻煩趙司機。”

晏歸說: “那是人家的工作。”

商羽說: “沒事,我自己坐地鐵就好了,我喜歡人多,而且地鐵站旁邊那家店賣的甜甜圈天下一絕,坐車的就話就買不到了。”

甜甜圈是借口,她也是路過偶爾會買一兩個帶去公司當下午茶甜點罷了,重點還是不想坐晏歸的車。

晏歸看她這樣說,也沒有堅持。商羽很理解老板順口的好意,但她就是一點也不想接受。

KORIS這一陣子大夥都忙得焦頭爛額,商羽晚上回來,李阿姨倒是給她留了飯菜熱在鍋裏。

晏歸有時在書房裏加班,有時早早就睡了,出來上廁所倒水時偶爾會撞見商羽抱著飯碗在沙發裏,一邊看劇,一邊看電腦裏的表格,一邊扒飯。

商羽註意到他,會彎起眼笑嘻嘻打招呼: “晏總晚上好呀。”

晏歸簡單點個頭,去看電視畫面,商羽心領神會,拿起遙控器: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聲音調小點。”

晏歸猶豫了一瞬,還是淡淡地說: “沒有。”

但等他再出來倒水時,電視還開著,商羽人倒是窩在沙發裏睡著了,眉頭還皺著,一旁的電腦還開著競品分析的表格,右下角還在閃著釘釘群裏的消息。

作為老板他應該很高興自己的下屬這麽用心工作才對。

可晏歸站在那裏沈默了半天,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今天早上難得起了個早,商羽跟他打招呼,他站在鏡子前一邊系領帶一邊平靜地說: “你昨晚口水流到沙發上了。”

商羽震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怎麽可能!”

她跑去沙發邊一看,確實有一塊小小的水漬,看著十分顯眼。

商羽: “……”

“以後少睡沙發,傳出去別人還說你我夫妻不睦。”晏歸漠然地說。

“我那時太困了就秒睡了。”商羽不服氣, “再說,這種事怎麽會傳出去,我保密工夫很好的好不好。”

說是這麽說,商羽心頭卻有疑惑浮起。

一連好幾次,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沙發上睡著,醒來卻是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她思忖過是相信自己會夢游,還是相信是晏歸給她抱去房間睡的。

掙紮再三,商羽選擇忽略,只要晏歸不提,她就當沒有發生過。

“在家加班沒有加班費。”晏歸將她的思緒扯回現實。

“我賺的是提成。”商羽見招拆招。

“晏夫人這份工作不夠你賺”

“錢這種東西,總是不嫌多。”商羽揚揚眉, “而且,晏夫人只有一年,它是有上限的。”

商羽很有野心。她不僅想要提成,她還想要KORIS的股份。她知道,只有做出更大的成績,她才有資本去談股份。

晏歸沒接話,他沈默著一顆一顆齊整地扣好西裝扣子,抱臂靠在洗手間的門口清冷地看著鏡子裏正忙著刷牙洗漱的商羽。

“所以該誇你敬業,還是誇你眼光長遠。”

商羽還真的認真想了想,擡頭對著鏡子裏的晏歸笑嘻嘻說: “晏總,誇我一百句,不如給我漲一次工資。”

晏歸不置可否地掃了眼她眼底的黑眼圈。

工資漲沒漲商羽不知道,但商羽真的沒有再在沙發上睡著過,她選擇洗完澡去自己房間裏加班幹活。

運營部門各個小組最近交上來的備貨計劃表已經更疊到修改版12.0了,商羽反反覆覆幫著改,堆了一堆後備預案。

中午吃飯時,也有點心不在焉,扒一口飯看一眼電腦。

李阿姨起初還沒說啥,後來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小羽呀,你這樣吃怎麽能吃好飯的呀,小歸吃飯的時候都不像你這樣呢。”

商羽來了興致: “他吃飯啥樣阿姨你這幾天都給我送飯,那他那邊”

李阿姨擺擺手: “他那邊不用擔心,我是先給他送了飯,再過來送你的,碗就讓他自己下班帶回來好了嘛。”

“陪我啊,這麽好呀。”商羽莞爾。

“對呀,陪你說說話,監督你不讓你中午還偷偷加班。”李阿姨嗔怪道, “還要監督你中午好好睡覺。”

商羽不好意思地把電腦顯示屏關了,抱著碗坐在李阿姨身旁。

她最近黑眼圈重得很,早上起來在洗手間迎面遇上晏歸,晏歸雖然沒說什麽,但明顯還是怔了一瞬。

“我想起我小時候,媽媽給我送飯,我跟她就這樣坐在樹下面的椅子上邊吃邊聊天。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但是她只給我做,說爸爸沒有那個口福。從她走以後我就吃食堂了……謝謝你啊李阿姨。”

後來媽媽生病住院,商羽甚至需要自己做飯煮湯給她送去。商羽並不擅長做飯,每次不是鹹了就是焦了,但媽媽都吃得很開心。

“謝我幹嘛,都是小歸疼你,特別讓我來照顧你的。”李阿姨拍拍沙發, “一會你午睡,我去洗碗。毛毯在櫃子裏,自己去拿。”

商羽錯愕一秒,還是燦爛笑著點了點頭。

晏歸的辦公室並不大,角落裏確實有個櫃子,商羽試著抽了抽,櫃子並沒有鎖,打開就能看見一條柔軟的毛毯,毛毯下甚至還放著一只小枕頭。

李阿姨很貼心地拉上了窗簾也關了燈,但商羽窩在毛毯下,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毛毯有淡淡的香根草味道,和晏歸身上一模一樣。

她拿出手機調出晏歸的聊天框,對著他那個和自己父親很像的千紙鶴的頭像發楞。

原來那個頭像仔細看並不是千紙鶴,而是一只藍色的小鳥,躲在屋檐下,望著眼前這場淅淅瀝瀝的雨。

聊天記錄很短,短到翻兩頁就到頂了。

窗外也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商羽看了眼時間,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下午開工的點了,她終於把手機丟到一旁,決定強迫自己合上眼簡短地睡個午覺。

連枕頭裏也有晏歸的氣息,但商羽還是渾渾沌沌地睡著了。

下午她醒來精神還有點恍惚,對著電腦還在發楞恍神,可當她打開運營各小組發來的備貨計劃表,困意就一掃而光。

“現在海運的效率已經不能按之前的天數去預估了,年底是家居行業的旺季,加上黑五網一,海運的天數起碼要多算15天。”

“那我們備貨這列系數加個15

備得有點多了吧,我們旺季倍數沒有那麽高的。”小組長猶猶豫豫。

“當然沒有那麽高,你得把頭程的時間算進去,這批在12月之前到是OK的,但是第二批1月到, 1月旺季已經結束了。”商羽說著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寫劃劃。

雖然無紙辦公已是常態,她還是習慣用紙筆隨時寫下一閃而過的思緒。

“所以到這一批開始就要用1月的銷售倍數,不然冗餘起來後期又得清貨。雖然過了1月倉儲費會回落吧,那好歹能省多少是多少。”商羽嘴上念叨,大刀闊斧地劃掉原本的倍數,在一旁寫了個0.8.

“回去再改吧,好了發我看一遍,沒啥問題就提交流程我給你通過。”

忙了一下午,再擡頭伸個懶腰天已經快黑了,眼看即將下班,大夥都還在緊趕慢趕,商羽摸出手機,決定給大夥點奶茶。

才剛打開外賣軟件,微信就跳出一條消息:小酒館約不約

是蘇翎的頭像,商羽毫不猶豫地回了句:約。

最近一直在加班,都沒什麽機會和蘇翎約飯,今天看備貨表弄得也差不多了,商羽決定按時跑路。

蘇翎的車就停在公司樓下。

小酒館人多,還好蘇翎早早就定了座位。

剛坐下放了包,蘇翎就嚷嚷: “最近要約到你可真難啊。”

商羽一臉歉意表示: “今晚我請你啦。”

蘇翎擺擺手: “罷了罷了,我知道,結了婚的人就是會被家庭綁住,更何況那是晏二少。”

商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但笑不語低頭忙著點菜。

照慣例點了兩份酒梨,商羽正跟蘇翎抱怨最近老美不做人,美西港擁堵得厲害,蘇翎就“噓”一聲,朝她使個眼色。

商羽扭頭順她眼神望過去,隔了兩桌之外的位置,沈溪妍正在打電話。

她顯然沒有註意到商羽和蘇翎二人,一個人點了一大桌菜,但對面空無一人。電話裏的人誰商羽不得而知,很明顯他們並沒有談好,沈溪妍眉頭深深皺起,眼眶也逐漸泛紅。

“她在等誰”蘇翎用嘴型無聲地問。

“不知道啊,她老公”商羽也無聲地答。

段澤和沈溪妍的婚禮,晏家真的沒有派人去參加,請柬送到晏家老宅就沒了下文。段澤也絕不會有那個膽子請商羽去。

所以這段時間下來,商羽差點真的忘了這兩個人的存在。

沒等商羽和蘇翎繼續八卦,小酒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人影進來。

“真晦氣。”蘇翎低聲罵了一句。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段澤。

商羽和蘇翎的位置比較偏僻,從他們的視角一時註意不到他們。

段澤進門就直直朝著沈溪妍去了,在她身旁坐下,從身後抽出一枝玫瑰來,抱著她低聲地哄。

商羽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一幕眼熟。

一年前她的生日,也是在這家小酒館,段澤同樣帶了一枝玫瑰來。

連哄她時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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