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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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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夏夜炎熱。

可也許是KORIS的公司大樓裏冷氣開得太足,商羽只覺有寒氣簌簌地從心底直冒。

不能慌,不能慌。

商羽沒有馬上回覆蘇翎,而是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她先是給段澤發了一條微信:你在哪兒呢?

果不其然,段澤並沒有回覆。

她撥了個電話過去,可回應她的是冰冷的無人接聽忙音。

商羽滿腦子都是和段澤談戀愛時的點點滴滴。

她們相識在大二那一年的一堂公共課,段澤對商羽一見鐘情。其後雖然有吵架有冷戰,吵吵鬧鬧的,也談了那麽些年,只是商羽從來沒有答應和段澤進行到最後一步。段澤雖然會抱怨幾句,卻也沒有強迫過她。

和商家不同,段家是這幾年做生意富起來的,剛進入圈子沒多久,有時還得靠商羽介紹引見一些朋友。商羽自己並不是很高興這麽做,商家沒落之後,她也只是想好好做她的工作,掙錢掙得硬氣,也不必看人臉色。但段澤感興趣,她也就沒說什麽。

商羽的朋友都認得他,出去吃飯組局,去哪他都要跟著她,說他家小羽這麽漂亮,他不跟緊一點,被別人拐走了怎麽辦。

他是那樣粘著她,以至於朋友們都說,如果有一天他倆分手了,一定是段澤做了什麽讓商羽嫌棄了。

商羽打了個車過去,車裏的冷氣也開得足,她心口悶悶的,索性把車窗搖下來,任夏夜的熱風吹在自己面頰上。

一會到了該說什麽?她真的應該進去嗎?

商羽想象不出那樣尷尬的場面,她會看到什麽?不論看到什麽,她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冷靜面對。

車停在酒店門口,蘇翎早早等在了大堂,一見到商羽就迎上來。

“房間號我已經查到了,不過我還沒有上去,怕打草驚蛇。”蘇翎急切地說道。

雖說暴露住客的房間號不符合規定,但是蘇翎自家的酒店,為了幫好姐妹她也顧不上了。

進電梯時,蘇翎發覺商羽渾身在止不住地顫抖。

她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直至電梯在28樓停了下來,“叮”的一聲,驚得她下意識渾身猛然一顫。

這一層是總統套房,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有頂燈的光照著暗色的地毯。空氣像凝固的琥珀,蘇翎牽著商羽的手走在其中,每一步都有如千斤重。

最終腳步停在2803門前。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即便如此,蘇翎貼著房門,還是能聽見裏面隱隱約約的動靜。

是男女在調笑逗樂,混雜著絲毫不掩飾的叫聲,聽得蘇翎心頭火氣直冒。

她擡手就要敲門。

就在這時,商羽卻突然拽住蘇翎的手:“我們還是不進去了吧。”

蘇翎一臉訝異:“捉奸誒寶寶,你不會要自己咽下這口氣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翎急了:“我們進去拍幾張照片,證據在手,捉奸在床,就算這婚事黃了,咱也不能讓他們倆好過。”

蘇翎和商羽算是發小,早先商羽家裏還沒出事時倆人就玩在一塊了。蘇翎最知道商羽是什麽性格,所以也最心疼她,最想幫她出頭。

商羽搖搖頭,神色反而鎮靜了下來。

“現在這樣進去,不論看到什麽,大家都不體面……我也會很難看。”

如果她沒有認錯,照片裏的女子是沈溪妍,沈家的三小姐。

論資歷論富有,在杭城除了晏家獨一檔外,其下就是沈家。

沈溪妍甚至和商羽段澤他們上的同一所大學,大三那年不顧段澤有女友的事實,在一次聚會上趁著酒醉向段澤表過白。雖然那時段澤立刻就拒絕了,但她依然追了他一陣子,直到後來有了新歡才作罷。

很驕傲的小姑娘,打扮得張揚又自信,如果不是段澤,商羽一度覺得自己應該會很喜歡她。

如果現在上去,敲開他們的門,自己想聽到什麽,想看到什麽呢?是段澤的苦苦解釋,還是沈溪妍驚慌失措的躲藏?

商羽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這門若是開了,對段澤而言或許沒什麽,對沈溪妍來說,她可以倒打一耙。

但對自己而言,只會讓她成為一個笑話。

多年前商家已經出過一個笑話。

她很努力地工作,避開那個圈子,只是想作為一個尋常打工人好好過她的日子。

這樣的平靜生活,她怎麽舍得親手再將它打破。

蘇翎也反應過來,恨恨地一跺腳。

“我早就說看不慣段澤這小子,他們家就是暴發戶,就盯著你家的人脈呢,現在搭上沈家了,可了不得了。”

說著說著她恨恨地罵了一句粗口。

商羽反而笑起來,她輕輕拽了拽蘇翎的也差不多:

“不生氣了蘇蘇,我們去濱江吧,不是說好了今天吃小酒館的酒梨嗎?”

“你還有心思吃酒梨?!”

商羽眼一紅:“就當陪我散散心安慰安慰我?”

“那你就這樣放過他們了?”

門內的聲音越發高亢,聽得商羽一陣反胃作嘔。

她拽著蘇翎的手匆匆走到電梯口,深深呼吸平覆心緒,半晌,給了蘇翎一個笑。

“當然不,這個婚肯定是要退的。”

她要把那張擁吻照私聊發給段澤和段澤的家人那裏,看看他們準備怎麽說,不管怎樣,她必須冷靜,妥善地解決它。

商羽潛意識裏還是想讓這件事在內部消化掉,特地問蘇翎確認過照片不會流出去。

回到大堂時,蘇翎讓司機去取車,等車的當兒,商羽去吧臺要了一杯熱咖啡。

明明是夏末,她怎麽就那麽冷。

商羽將自己蜷在沙發裏,捧著咖啡杯,神情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暗了下去。

擡頭一望,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商羽跟前,遮住了吊燈的燈光。

光從他身後照下來,為他周身鍍上一層光暈,恍恍惚惚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但他的輪廓格外峭拔英挺,線條有如雕刻出來一般。

他身穿一件淺灰色T恤,一手握著根還沒有點上的煙,一手閑閑插兜,微微側頭,星眸半瞇,神情淡漠又疏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商羽。

嗓音低沈,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商羽,你在這裏幹什麽。”

商羽朦朧間,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時刻。

高一剛開學那天她去得遲,領完書出來校園都沒幾個人了。

她抱著書走過籃球場,就聽見一聲“小心!”,一仰頭,籃球正筆直朝著她飛過來。

如果是平日,她完全可以下意識躲開,籃球斷不會砸到她身上。

但是那天她偏偏沒有躲開,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籃球,索性一低頭,緊緊閉上了眼睛。

然而,料想中的撞擊並沒有發生,她聽見了風聲與急促的腳步聲,一睜眼,一個高大的身影攔在她面前。

他個子那樣高,讓她不得不仰頭看他,日光從他發頂照下來,令人炫目,看不清他的眉眼。而他的影子照下來,恰巧將身形嬌小的商羽完全籠罩在其中。

他拿著籃球,也是像現在這般,微蹙眉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語氣實在不怎麽好地開口:“躲都不躲,不怕疼的?”

那時的商羽楞楞地盯著他,半晌眼眶就紅了一圈,眼裏滿是盈盈淚花。

少年的神情頓時閃過一絲慌張,他從運動褲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她。

“別哭了。”

……

“嘖,別哭了。”

同樣的話音響在耳畔。

商羽定定地望著晏歸。

她很想說自己沒打算哭的,但也不知為何,眼淚實在止不住。

說來也是神奇,晏歸於她而言,明明只是個不怎麽熟的上司,哪怕在讀高中的時候也不見得關系有多好,可他就簡單問了一句,她的眼淚就撲簌簌地落。

商羽低頭擡手抹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她吸了吸鼻子,可嗓音卻是啞的。

“晏總,我沒哭呢。”

她彎起眼,仰著臉倔強地擠出一個笑來。

晏歸垂眸,看她被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只有一雙眼含著盈盈淚光。他指節輕輕曲起,猶豫一瞬,最終也只是從衣兜裏掏出一小包紙,遞給她。

“擦擦。”

“……謝謝晏總。”商羽小聲說道。

“所以你來這裏是幹什麽?”晏歸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

商羽不想說謊,但又不想和他說段澤的事。

猶豫間,商羽選了一個中和的回答:“我過來找我朋友呢,約了一起吃夜宵。”

晏歸話音裏多了一絲狐疑和嘲諷:“吃個夜宵哭成這樣?”

商羽:“……”

“誰怎麽你了,說。”

晏歸的語氣依然淡淡的,但話音裏有著不容許抗拒的意味,讓商羽頓生無處可逃之感。

好在這時,蘇翎司機開來了車,就停在門口。蘇翎過來叫商羽,望見晏歸,還有一絲訝異。

但她畢竟是歷練過的人,看這情景也絲毫不慌,笑瞇瞇地打招呼:“晚上好啊晏總,我先帶小羽去吃夜宵了,您自便。”

晏歸簡單地點頭算作致意,讓到一旁。

燈光再度照在商羽的身上,她原本白皙的面頰此刻掛著淚痕,眼眶紅紅的,在光線下更顯淒楚動人。

蘇翎輕輕拍拍商羽的肩,商羽站起身和晏歸打了個招呼,匆匆走出去上了車。

車繞著酒店門前的花壇拐了個彎,從門口路過時,商羽註意到晏歸依然站在那裏,手裏夾著一支煙,微微側頭望著她們的方向,若有所思。

“真是,怎麽就被他給撞見了,小羽,你可沒亂說什麽吧?”蘇翎拍拍心口。

商羽搖搖頭:“他只是問我為什麽哭,我什麽都沒說。”

手裏還握著晏歸遞來的紙,被淚水打濕,有淺淺的香根草味道。

……

那天少年有點不知所措遞過來的那張紙,隱隱約約,也有這樣的香根草味道。

女孩撲簌簌的眼淚並沒有因為他無措地勸阻而停止,她慌慌張張,想要淺淺鞠個躬以表感謝,可這一鞠躬,懷裏本就堆疊得搖搖欲墜的書本也嘩啦啦掉了一地。

兩個人看著都微微一怔。

少年“嘖”了一聲,抱著球走開。

女孩蹲下來一本一本地撿。這裏是籃球場,她怕待久了那些打籃球的男生會不耐煩。

然而,眼前的日光再度被陰影籠罩,那個高大的少年在她面前也蹲了下來,拿著一個結實的紙袋,幫她把書一本本撿起來,疊好裝進去。

隨後,他站起身,把紙袋遞給商羽,細細的麻制提繩,被他用疊了幾疊厚厚的紙巾隔著,提起來穩穩當當,也不會勒著手指。

商羽抹了一把臉頰上掛著的淚珠,只很小聲迅速地說了句“謝謝”。

等她走到校門口,下意識一回頭,遙遙望見在夕陽下,那個高挑挺拔的少年,並沒有馬上加入和夥伴的比賽。

他像是不經意間往商羽這邊看,註意到商羽的目光後,又很隨意地回過頭去。

他踩著夕陽的餘暉,接過夥伴傳過來的球,投了個漂亮的三分。

……

“小羽,你今晚不能喝酒。”蘇翎嚴肅地把酒瓶往自己這邊一攬。

商羽失笑:“我還真沒打算喝酒。”

“不難過嗎?”

商羽沈默。

難過嗎,方才哭過以後,情緒已經緩了很多。

哭泣和難過並不能解決問題,是她很小就明白的道理。

商羽拿起筷子,紮進酒梨挑起來,恨恨地咬了一大口:“他段澤在快活,我為什麽要自己難過?我也要快活。”

新開的小酒館裏,人並不算多,但因為有駐唱歌手在唱歌,燈光昏暗,也就顯得熱鬧。

商羽順手拿起手機,微信裏一片寂靜。

段澤並不知道她來過,也不知道自己和她的婚姻還沒開始就行將結束。

商羽把蘇翎發她的那張照片找出來,給段澤發了一份,又調到段澤媽媽的聊天框,發送一份。

“你說我還需要給誰發一份?”

她說著把蘇翎面前的酒拿過來,蘇翎執拗不過,只得由著她。

“隨便給誰,給他家裏人發,給你爸也發張。”

“我爸?行,我爸,我看看……”商羽灌了幾口酒,懶洋洋地在聯系人裏翻找。

她差不多有陣子沒和父親聯系了,前段日子又清過內存,要發消息還得從頭找。商羽並沒有給父親備註過,只依稀記得他的頭像是個千紙鶴,扒拉出來,打幾個字,點圖片,發送,一氣呵成。

“發了,等明天迎接大風大浪吧!”

商羽舉杯,在蘇翎的酒杯上一磕,發出清亮的聲響。

“現在就,先慶祝一下我又恢覆單身好了。”

她笑起來,光影投在她清麗姣好的臉上,把她的笑又扭曲成了哭的模樣。

與此同時,剛剛接到合作夥伴,從酒店裏出來準備一起去喝一杯的晏歸,低頭拿出手機看了眼。

商羽:爸,給你看個刺激的

商羽:[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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