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太有實感了，只記得梁琰回答我後剩下的安心與滿足。

我不太容易有安全感。

性格使然，哪怕人在我手裏我也怕將來未知的某一天我會失去他。

梁琰說今年過年我們一起回公主府。

我楞住，說不合規矩。

公主知道這件事嗎？知道的話，會打斷我的腿吧。

說不定還會甩給我幾張地契，說什麽：“拿上這些，離開我兒子！”

我不禁被我的胡思亂想逗笑，又仿佛吃了千斤黃連。

“笑什麽呢？”他黏黏糊糊地湊上來，親昵地拱了拱我的鼻尖。

我脫口而出：“穎和公主……”

“你這人，還沒見我母親呢就想著她？”他佯怒。

“這真不合規矩……”

“有什麽不合的？”他有些不滿，湊上來深吻我。

我急促地喘氣。

“你！……嗚……白日宣淫！”

他理直氣壯：“這是我娘子，有什麽不合規矩的？”

我那溫潤端方從不敢逾矩的如玉君子呢？！

“什麽如玉君子？”他笑著：“只有我這個壞家夥了……”

我只感覺天旋地轉，身下換成了柔軟的錦被。

紗簾中只剩下幾聲似哭似喘的氣音，含混不清的話語即刻被不知什麽柔軟的物件堵住。

一只蔥白的手抓著床簾，似是忍耐得很了，將那貴重的布料抓得泛起褶皺，皮下暴出根根青筋。

另一支更大些的手強勢地抓住纖細的腕骨，教它往床內伸去。

片刻之後，那喘息變得更大——

不知天地為何物。

過年時，我終究還是去了公主府。

我那濃眉大眼的好哥們姜筱橫竟然背叛組織，一手將我打包去了公主府。

聽說我那無父無母的大師兄今年和姜家一起過年。

我暗戳戳地祝姜筱橫的……平安。

揉了揉酸軟的腰，我憤恨地踹了一腳身側的梁琰。

……我看著他那靦腆的笑容就來氣。

這狗東西，床下多溫柔，床上就有多瘋。

自家的崽子又不舍得罵，只能忍著。

這多多少少沖淡了一些我的緊張。

然而看到公主的那一刻，我緊張得連說話都打顫。

不是我慫，真的就是純緊張，緊張得像酒樓開張的第一天。

意料之外的，公主慈愛又溫和，對我像對待自己的孩子。

她沒有問我們的關系，平和地接納了我作為他們家庭的一員。

侯爺一樣，和公主笑著看我們。

公主對待家中小輩時的樣子完全不像年輕時帶著一只水軍獨自指揮作戰時的驕傲張揚，是母親們常有的疼惜、體貼。

飯桌上，輕松和睦的氣氛插著詼諧打趣，大家都笑得開心。

劈裏啪啦的爆竹聲中，我聽到公主輕聲問梁琰：“婚宴打算什麽時候辦？”

我聽他輕聲回了幾句，也沒有再聽。

對著滿天神佛，我虔誠地低頭祈願。

不求功名，不求金錢利祿，甚至不敢求白頭偕老。

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冰冷的大蛇纏上過路人的手腕，暗自付出了生生世世的真心。

又是春日。

皇上帶著臣子們春獵，隨行的還有新科狀元與榜眼。

皇上興致好，指著一碧如洗的天空中飛著的兩只大雁：“若能射下此雁者，朕可以滿足他的一個心願。”

榜眼問：“皇上，什麽都可以嗎？”

這話問得極失禮，但皇上並未責怪。

他溫和地看著他的外甥：“什麽都可以，只要朕能做到。”

話音未落，梁琰搭弓射箭，不過瞬息之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支穿著兩只大雁的箭落到遠處的草間。

不等近侍動作，梁琰大步流星走過去，拾起那大雁，在皇帝面前端正跪下。

“臣想求一紙婚書。”

眾人嘩然。

皇上似乎未出意料，不緊不慢：“同誰的？”

“同……”他餘光看向我。

“同新科狀元郎，祝郁。”

遠處的公主與侯爺面上不顯驚訝，倒是一派極欣慰的模樣。

皇帝看向自己的姐姐，又看向我：“祝郁，你可願？”

我恭敬地跪下，看向梁琰。

“臣願。”

我似乎又回到了沈舟開的茶樓，聽那繞梁三日的《梁祝》。

幕後梁山伯與祝英臺相視一笑，合唱：“彩虹萬裏百花開，花間蝴蝶成雙對。千年萬代不分開，梁山伯與祝英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