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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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心煩意亂，神思不屬，他老老實實照顧我直到我傷好全，我卻兀自糾結著，不知不覺時間飛快。
眨眼到了七八月，快到我的生辰了。
說是生辰，其實也不是我真正的生日，那日子我早不過了。
這個“生辰”是我和姜筱橫的酒樓開張的翌日，第一天忙得焦頭爛額死去活來，第二日才想起慶祝我們的新生，與之前或是孤苦伶仃或是四處奔走的被討債的日子徹底告了別。
這一天也就沿用成為我的生辰，搪塞真心假意形形色色的人。
梁琰或是通過了什麽途徑知道了這個日子，約我出去，又不讓我請假，說是逃課比較刺激。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也漸漸與他相熟，心中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遂同意和他一起出門。
他帶我來到明湖畔，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坐在柔軟的草坪上，我還埋怨他事先不告訴我來這兒，早知道我帶上我那些裝備——那些絹花、竹籃，以及寫著“賣花救父”的板。
他看著我靦腆地笑，並不言語。
我隱隱覺得不好。
只見他抿著唇角，不明顯的梨渦在薄薄月光下顯得朦朧。
不等我止住他，梁琰傾過身來。
那熟悉的蕙蘭香片縈繞在我鼻尖，我一時開不了口。
我聽見他溫溫潤潤的嗓音試探：“祝郁，我……”
我頓感荒謬，止住他的話頭。
相處多久了，這人恐怕還固執又天真地相信著我的女子身份，似要向我求婚。
怎麽，真當我們二人是梁山伯與祝英臺，一男一女，佳偶天成？
可惜啊，可惜啊，我諷刺地想。
我聽那戲文裏頭，祝英臺問：“英臺若是女紅妝，梁兄你願不願配鴛鴦？”
那懦弱的梁山伯答：“配鴛鴦，配鴛鴦，可惜你，英臺不是女紅妝！”
她試探：“觀音大士媒來做，我與你梁兄來拜堂。”
他驚嚇：“賢弟越說越荒唐，兩個男子怎拜堂？”
我淡淡地笑。
他是才華橫溢的世子，玉樹臨風德行出眾，我只是渾身銅臭的商賈一介，見了風花雪月只知拿賤買來的絹花與竹籃騙那些酒囊飯袋們兜裏的銅錢，況且又是男兒身，怎與他相戀？
……他合該更好的，我在心中嘆息。
一位門戶相當的世家小姐，名門閨秀，性行淑均，能與他生兒育女、讓他兒孫滿堂。
這樣的婚姻才能得到天下人的祝福。
大蛇猛地從美夢中驚醒，緩緩地從那溫暖之源爬下，拒絕了好心的過路人，獨自盤在原處，寧肯被冰冷的雪漸漸覆蓋、蝕骨的冷鉆進破損的鱗片。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茫然，但又很快笑起來。
“那便不說了，喏，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他莞爾。
一塊玉被送進我手中。
我本想拒絕，可實在不舍得。
——這玉實在太像他。
通體無暇，簡單雕飾就有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見我盯著玉看，笑得更加開心了。
“我從小一直帶著它，如今便送給你吧，你要天天戴著它。”
看著那個小梨渦，我還是沒有拒絕。
也罷，以後等他發現了我的男子身份離開我的那一日我再還給他吧，我想。
或者還他一塊更貴重的……
也容我留個念想。
上次偷帶我出去玩，梁琰受了鄔老頭好一陣罵，只是沒讓我知道被罵他的內容。
我納了悶了。
鄔老頭一向寶貝他，這次怎麽舍得這麽狠？
我想不明白。
後來鄔老頭也沒再罵他，只遠遠地看著我們二人，偶爾在那兒出神。
我心裏奇怪，但也沒在意。
天氣漸漸轉涼，風寒正盛，我一時不察，受了涼，發了熱。
本是想撐撐就好，結果上算術時我學著學著沒撐住，一頭撲在案上昏了過去。
梁琰自責的要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我，請了假，沒聽課，圍在我身邊團團轉著照顧我。
一會兒遞上一塊涼毛巾，一會兒湊過來摸摸額頭，一會兒把我扶起來給我餵藥。
好好的一個世子，在我這兒低聲下氣地當下人。
他不知道第幾次湊過來，輕輕貼上我的前額。
只不過這次沒用手，他說用額頭相貼感受得更直觀。
或是病中之人往往心軟，我便隨他去了。
他貼了一會兒，也沒說話。
我默默感受著他溫涼的氣息打在我面上。
他靜了良久，忽然後撤，定定地註視著我的眼睛。
我沒開口，回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上次我和你出去，我話未盡你便不讓我再說。”
他溫柔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眼中藏著的千絲萬縷抽幹凈：“現在想來，你早就知道我要說什麽了吧。”
我好像知道在他說什麽，只是病得有氣無力，懶得開口。
也不盡然是這個原因。
總之我靜靜等他往下說。
他深吸一口氣：“阿郁，我心悅你。”他頓了頓，覆笑著開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曉——這份愛，永遠不會被收回，無論何時。”
他沒等我從楞怔的泥潭中拔出來，下了床去給我煮下一碗藥，只是離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癱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裹著厚厚的被子，懷中湯婆子燙得暖熱，窗外白茫茫的天卻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好冷啊，怎麽這麽冷。
一股僵冷的悲傷順著四肢爬進了骨縫。
我只覺得茫然可笑，卻不知自己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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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神思不屬，他老老實實照顧我直到我傷好全，我卻兀自糾結著，不知不覺時間飛快。
眨眼到了七八月，快到我的生辰了。
說是生辰，其實也不是我真正的生日，那日子我早不過了。
這個“生辰”是我和姜筱橫的酒樓開張的翌日，第一天忙得焦頭爛額死去活來，第二日才想起慶祝我們的新生，與之前或是孤苦伶仃或是四處奔走的被討債的日子徹底告了別。
這一天也就沿用成為我的生辰，搪塞真心假意形形色色的人。
梁琰或是通過了什麽途徑知道了這個日子，約我出去，又不讓我請假，說是逃課比較刺激。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也漸漸與他相熟，心中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遂同意和他一起出門。
他帶我來到明湖畔，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坐在柔軟的草坪上，我還埋怨他事先不告訴我來這兒，早知道我帶上我那些裝備——那些絹花、竹籃，以及寫著“賣花救父”的板。
他看著我靦腆地笑，並不言語。
我隱隱覺得不好。
只見他抿著唇角，不明顯的梨渦在薄薄月光下顯得朦朧。
不等我止住他，梁琰傾過身來。
那熟悉的蕙蘭香片縈繞在我鼻尖，我一時開不了口。
我聽見他溫溫潤潤的嗓音試探：“祝郁，我……”
我頓感荒謬，止住他的話頭。
相處多久了，這人恐怕還固執又天真地相信著我的女子身份，似要向我求婚。
怎麽，真當我們二人是梁山伯與祝英臺，一男一女，佳偶天成？
可惜啊，可惜啊，我諷刺地想。
我聽那戲文裏頭，祝英臺問：“英臺若是女紅妝，梁兄你願不願配鴛鴦？”
那懦弱的梁山伯答：“配鴛鴦，配鴛鴦，可惜你，英臺不是女紅妝！”
她試探：“觀音大士媒來做，我與你梁兄來拜堂。”
他驚嚇：“賢弟越說越荒唐，兩個男子怎拜堂？”
我淡淡地笑。
他是才華橫溢的世子，玉樹臨風德行出眾，我只是渾身銅臭的商賈一介，見了風花雪月只知拿賤買來的絹花與竹籃騙那些酒囊飯袋們兜裏的銅錢，況且又是男兒身，怎與他相戀？
……他合該更好的，我在心中嘆息。
一位門戶相當的世家小姐，名門閨秀，性行淑均，能與他生兒育女、讓他兒孫滿堂。
這樣的婚姻才能得到天下人的祝福。
大蛇猛地從美夢中驚醒，緩緩地從那溫暖之源爬下，拒絕了好心的過路人，獨自盤在原處，寧肯被冰冷的雪漸漸覆蓋、蝕骨的冷鉆進破損的鱗片。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茫然，但又很快笑起來。
“那便不說了，喏，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他莞爾。
一塊玉被送進我手中。
我本想拒絕，可實在不舍得。
——這玉實在太像他。
通體無暇，簡單雕飾就有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見我盯著玉看，笑得更加開心了。
“我從小一直帶著它，如今便送給你吧，你要天天戴著它。”
看著那個小梨渦，我還是沒有拒絕。
也罷，以後等他發現了我的男子身份離開我的那一日我再還給他吧，我想。
或者還他一塊更貴重的……
也容我留個念想。
上次偷帶我出去玩，梁琰受了鄔老頭好一陣罵，只是沒讓我知道被罵他的內容。
我納了悶了。
鄔老頭一向寶貝他，這次怎麽舍得這麽狠？
我想不明白。
後來鄔老頭也沒再罵他，只遠遠地看著我們二人，偶爾在那兒出神。
我心裏奇怪，但也沒在意。
天氣漸漸轉涼，風寒正盛，我一時不察，受了涼，發了熱。
本是想撐撐就好，結果上算術時我學著學著沒撐住，一頭撲在案上昏了過去。
梁琰自責的要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我，請了假，沒聽課，圍在我身邊團團轉著照顧我。
一會兒遞上一塊涼毛巾，一會兒湊過來摸摸額頭，一會兒把我扶起來給我餵藥。
好好的一個世子，在我這兒低聲下氣地當下人。
他不知道第幾次湊過來，輕輕貼上我的前額。
只不過這次沒用手，他說用額頭相貼感受得更直觀。
或是病中之人往往心軟，我便隨他去了。
他貼了一會兒，也沒說話。
我默默感受著他溫涼的氣息打在我面上。
他靜了良久，忽然後撤，定定地註視著我的眼睛。
我沒開口，回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上次我和你出去，我話未盡你便不讓我再說。”
他溫柔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眼中藏著的千絲萬縷抽幹凈：“現在想來，你早就知道我要說什麽了吧。”
我好像知道在他說什麽，只是病得有氣無力，懶得開口。
也不盡然是這個原因。
總之我靜靜等他往下說。
他深吸一口氣：“阿郁，我心悅你。”他頓了頓，覆笑著開口：“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曉——這份愛，永遠不會被收回，無論何時。”
他沒等我從楞怔的泥潭中拔出來，下了床去給我煮下一碗藥，只是離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癱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裹著厚厚的被子，懷中湯婆子燙得暖熱，窗外白茫茫的天卻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好冷啊，怎麽這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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