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給唱

關燈
不給唱

這件事後來沒人再提起過,再遇見季風漾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後了。

隨著高三生的離校,他們即將成為新的高三生。

由於考慮到夏日天氣炎熱的原因,暑假的補課是從期末開始的,七月份補兩周,八月份開學前再補一周,最熱的那段時間給大家放假。

然而山城的夏天,並沒有最熱與普通熱之分,在大家的眼裏,一直都很熱。

之前上課南映澈還經常趴在桌子上睡覺,最近熱得直接睡不著了,他單手撐著腦袋,兩眼放空,道:“我說洋榴,這麽熱的天,你是怎麽學進去的?”

“別說什麽心靜自然涼。我才不信。”

洋榴反問:“那我問你,這麽熱的天,你是怎麽堅持在外面唱歌的?”

他們之前夏天的時候,在外面路演一唱就是兩三個小時,那不也熱嗎?

“因為熱愛啊。”他脫口而出道。

“對啊,我也熱愛學習。”洋榴說道。

“切……”

他在三人群裏發消息,說:“季風漾,晚上去擼串啊!”

洋榴看到後,扭頭說:“你不是說熱嗎?熱還去吃串串?”

“學習和吃東西能一樣麽?”

“合著天氣熱就只影響你學習了是吧?”

“對啊。”

“……”洋榴翻了個白眼。

放假後,洋榴在家裏設計海報,這是送給季風漾的生日禮物,她半點不敢含糊,她先在草稿本上畫了草稿,之後才開始正式在紙上畫。

季風漾想要的生日禮物也還真是奇奇怪怪,竟然是想要一張海報,這東西,他能保存下來嗎?

不會舉辦完歌會後就扔了吧?

在八月十七號的時候,季風漾就給她發了消息,問她海報畫好了沒,頭一次見人這樣催生日禮物的。

“快了,幾點鐘開始?”

“你五點半過來吧,藍山廣場。”

“好。”

洋榴在八月二十的當天下午五點鐘,卻收到了季風漾發給她小號的消息,他說:“今天我生日,幫我寫個祝福語吧,本子放在電話亭裏了。”

哈???

她吃驚地看著這條消息,他竟然還記得她?

那個電話亭,她已經好久沒去過了。

她回了一個:“好。”

“寫在第一頁。”他又說。

第一頁?

洋榴總覺得第一頁這樣的位置應該留給最重要的人,又或者是特殊的人,卻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寫第一頁。

她手裏抱著海報,準備先往電話亭那裏去,但是路途中卻遇見了季風漾,他身上背著一把吉他,穿著白襯衫,一如兩年前她在藍山廣場見到他的模樣。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他都要成年了,那個時候他才十六呢。

他好像又長高了一點,面部輪廓更加鮮明,褪掉了一些稚氣,但也依舊青春洋溢。

“餵,去哪兒?藍山廣場在這邊啊,兩年了你還找不到路?”

洋榴只能說:“我打算過去買水的。”

“是嗎?那我也去。”他朝著她走了過來。

“啊?”

這……她怎麽去電話亭呢?

“算了,我又不想喝水了,咱們快些去廣場吧。”

季風漾盯著她笑:“好啊。”

兩人一路同行走到了藍山廣場,那裏已經來了好幾個人了,有兩個是他們樂隊的人,還有幾個是他們的朋友。季風漾對她說:“吶,海報給我吧,我讓他們找了一個支架,我把它立起來。”

洋榴將海報遞給了他,跟在他身後一起走了過去。

“哈,季風漾,你帶女朋友了啊?”有人好奇地說道。

季風漾頭也沒回地說:“別胡說。”

“那是人家同學。”

等他將海報展開掛在架子上時,所有人都湊了過來看,“哇哦!你還專門搞了一張生日海報?!”

“你同學畫的呀?畫這麽好?”

洋榴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海報上寫著幾個弧形的彩色大字:“wee to 漾的夏日專屬生日歌會。”

下面畫著一個巨大的舞臺,舞臺上是seven藍樂隊的五個人,而季風漾是坐在c位的,他一個人就占了整幅畫的三分之一,手中抱著一把吉他,對著話筒唱歌,在舞臺下,還有許多攢動的人頭,在為他們揮手吶喊。

“下次我生日的時候,也叫你同學幫我畫一張唄。”有人說道。

“那可不行。”季風漾將支架重新擺了一個角度,對著廣場外面。

“幹嘛不行?又不是讓你畫。”

“人家畫這樣一幅畫是很累的,憑什麽幫你畫?”

那人轉頭將目標對準了洋榴,笑嘻嘻地說:“同學,下次幫我也畫一幅唄,我請你吃飯。”

季風漾大聲對她道:“別理他。”

洋榴沒想到自己的畫會這麽受歡迎,只好答道:“有時間的話,就幫你畫。”

她低頭去看手機,發現季風漾給自己又發了消息。

“寫好了嗎?我要來取本子了。”

她趕緊回道:“馬上馬上,你再等一下。”

之後,她便以上廁所為理由離開了這個地方,跑去了那個橋邊的電話亭,看到裏面放了一個藍色的筆記本。

她翻開看了眼,還是空白的,她是第一個給他送祝福的人。

她拿起筆,在上面寫下:“祝季同學十八歲生日快樂,歲歲有今朝,年年有今日,早日夢想成真,站在更高的舞臺上綻放光彩!”

最後的署名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粉絲。”

她寫完之後就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剛給季風漾發完消息,就聽到了他喊自己的聲音,“餵,跑這麽遠上廁所?”

她又嚇了一跳,這人怎麽總是突然出現?

她整理面容,回道:“嗯,廣場旁邊的那個廁所,沒位置了。”

“是嗎?為什麽總感覺你鬼鬼祟祟的?”他眼裏蘊藏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哪有?!你鬼片看多了吧?”

他走近她身邊,壓低了聲音說:“是啊,我看的還都是那種專門躲在陰暗處搞小動作的女鬼。”

她心虛地道:“你少看點這種!我走了!”

她剛走出一步,就被季風漾拉住了手腕,她回過頭去,見他沖自己燦爛的微笑,“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說罷,他就松開了她的手,跑走了。

洋榴楞了會兒,然後也笑了。

今天這場生日歌會來了好多的粉絲,季風漾將那個本子放在了舞臺外的桌子上,要寫祝福的人都可以去寫。

洋榴站在下面聽他唱歌,她的少年啊,總有一天,一定會在更大的舞臺上,辦一場更加盛大的生日歌會。

“誒,你也來了啊。”

洋榴回過頭,就看見了童倩與路憶一站在後面,童倩手裏還抱著一個粉色的禮物盒。

在季風漾下場休息的時候,童倩跑了過去,將手裏的禮物送給了他。

她回來的時候,走到洋榴身邊,語氣冷冰冰地問:“那前面的海報,是你畫的?”

“嗯。”

“切……”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問:“季風漾生日,你給他送了什麽禮物?”

洋榴回答道:“就是那幅海報啊。”

“什麽?!那可是人家十八歲成人禮誒!你就送個這玩意兒,也只有你送得出手。”她滿臉嫌棄,甚至還開始炫耀了起來,“你知道我給他送的是什麽嗎?我給他送的可是他偶像代言的限量版耳機,他一定會特別喜歡的!”

“哦。”洋榴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往著旁邊挪了挪,可童倩還偏愛擠上來找她說話,這真的令她頭大。

快九點的時候,天空刮起了風,看著像是要飄雨。

恰好今天的歌會也快要結束了,季風漾說了句“下次再會”,就放下吉他站了起來,第一時間走到了那張海報面前,將它從支架上取下,然後卷成一個筒,裝進了袋子裏。

“我去,季風漾,以前你可是第一時間收你的這些設備的,今天怎麽不要它們了?”其他的人都表示很吃驚。

“是啊,季風漾,一幅海報而已,淋濕了就濕了,這音響要是淋了雨,那得是多少錢吶。”

季風漾道:“這不是還有你們嗎?你們不會讓它淋到雨的。”

洋榴看到這一幕也同樣驚訝,雖然那是他的生日禮物,但是並不值錢的。

這雨最終還是下了起來,在所有人把設備收拾完之後才下的。

洋榴後來回了家,而季風漾跟著其他的人去生日聚餐了。

今天這場特殊的生日歌會,也就此結束。

她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季風漾的電話,電話裏的他說:“出來。”

“啊?”

“我在你家門口,出來一下,給你帶了蛋糕。”

洋榴驚訝聲一陣高過一陣,他怎麽跑她家門口來了?

她快速下了床,換了一套衣服,輕輕地打開房門,見客廳裏沒人,然後躡手躡腳地出了大門。

她出去後,沒看到有人,此時的雨已經停了,她往樓梯下走了幾步,悄聲喊道:“季風漾?”

“哈嘍!”南映澈突然從暗處冒出來,兩只手在她臉上一抹,抹了兩滴奶油蛋糕。

“啊!你做什麽?”洋榴大聲叫道。

“讓你也感受一下生日的快樂。”他笑著說。

季風漾從他後面走出,手裏提著一個蛋糕盒子,遞給她:“嗯,生日蛋糕,給你留的。”

洋榴感動地伸手接過:“謝謝。”

沒想到他會特地給她送蛋糕來。

“回去吧。”季風漾仿若完成了他的使命一般,送完蛋糕就走了。

而南映澈還在她面前嘰嘰喳喳:“洋榴,你今天真該跟我們一起去的,我們今天吃的可是海鮮自助……”

洋榴低頭吃著手裏的蛋糕,聽他說起今天的趣事,感受著季風漾曾感受過的快樂。

這個他們相處的最後一個暑假,也要宣告結束了。

高三生活,正式到來。

他們的教室從三樓搬到了五樓,這個整座教學樓最高的位置,總透著一股難言的孤寂。

開學後不久便要進行一診考試,所以季風漾和南映澈減少了去訓練的時間,有很多晚上他們三個都是一起回家的。

原本他們習慣於走山下的路,可有一次季風漾突然說走上面,後來他們就一直都走的上面,新鮮的風景能給人一種新的美好心情。

而且自從走上面後,南映澈便是第一個到家的,之後便只剩她與季風漾兩個人了,這樣的話,相當於她每天都可以被他送回家。

這種感覺真好。

他們三人中,只有季風漾一個人成了年,南映澈時常都會拉著她跟在季風漾後面,說:“走,跟著成年人混。”

而季風漾則是用一種看小孩的目光盯著他們。

“你們以後火了,開演唱會能不能送我票啊?”一天放學,洋榴走在路上問他們。

南映澈笑起來,眼眸彎成了兩個月亮,說:“這還不簡單?到時候我一張,季風漾一張,你不僅可以自己來,還可以帶好朋友一起來。”

“我說的可不是一張哦,一次演唱會怎麽夠?我想看你們很多場很多場演唱會。”

南映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以後每次演唱會都送你票,行了不,我對你這個同桌好吧?”

“嘻嘻,謝謝,那簽個字畫個押?”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個藍色的便利貼來。

“喲,你還有備而來?”

“對啊。”

南映澈很爽快地簽下了他的名字,洋榴將筆遞給季風漾,他看了她一眼,隨後也簽了字。

“嘿嘿嘿。”洋榴開心樂呵地笑,她低頭在上面寫下一句話,“三人之約,誰若違背,誰就掉粉絲。”

之後,還在上面畫了一個封印。

“幹啥呢?你還作法呢。”

南映澈拿出了手機,對著那張便利貼拍了一張照片,隨後在手機上一頓操作,“你看,微博我發了,這下可以相信我絕對不會賴賬了吧?”

他頂了頂季風漾的手肘:“你也快發。”

沒過一會兒,季風漾也發了一條微博。

“哈哈。”洋榴捧著這個便利貼親了一口,這可是她的寶貝,得好好存起來。

*

十一月份要舉辦藝體節,這將是他們參加的最後一個藝體節,因為怕影響學習,所以他們高三組只會參加合唱比賽,不會參加其他的各項競賽。

但應廣大學生的強烈要求,老師決定讓季風漾和南映澈上去單獨表演,不計分的。

這算是,最後的福利了吧。

早早地,洋榴就拉著南映澈問了他要表演的節目,但他只是說了兩個字,“保密。”

當她又去問季風漾的時候,他說:“你想聽什麽呀?”

“我想聽……上次你給我圍巾時唱的那首歌。”

她一直想知道那首歌是什麽,可是他總是不告訴她,不僅不告訴她,還總是在她面前唱。

季風漾傲嬌地道:“不給唱。”

“那你還問我幹嘛?”洋榴生氣地撅起了嘴。

“別的可以,這歌不行。”

“為什麽?”她仰頭問。

“沒有為什麽。”

“那隨便你吧,你唱啥都行。”她轉身郁悶地走了。

季風漾快步跟上她,右手勾住了她的肩,笑著說:“我現在給你唱。”

之後,他就唱了起來:

“二人歩いた小道

兩個人一起走過的小路

なぜか大きく感じるんだ

不知為何感覺很寬廣

君の寫真を抱いて

我抱著你的照片

1人きりねむる

獨自入眠

風吹けば夢のまにまに

風若吹拂如入夢鄉

行く宛のない僕は歌う

我漫無目的地歌唱

君は今浮世の中で

塵世之中你現在是否

笑ってくれますか

依舊微笑著呢”

洋榴聽他唱完後,問:“你為什麽每次都不唱完?只給我唱一小段?”

季風漾反問:“難道我唱完,你就能記住了?”

“……不能。”

她每次聽到這首歌,會覺得熟悉,但是自己卻是完全哼不出來的。

好想知道它的名字……

可季風漾卻偏不告訴她,而且還不允許她拿手機出來錄音。

“其實,這不是一首歌。”

“啥?什麽意思?”洋榴吃驚地問。

“我唱的不是一首歌,它是兩首歌,但都是同一個人寫的,其中一首以另外一首的旋律再創作的,所以聽起來很像,但又有細微的差別。”

“所以,你現在唱的是哪一首?是那天車站唱的那首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

“啊?”洋榴完全沒聽出來有什麽不同啊。

“你就告訴我嘛,我好想知道它們的名字。”她拉著他的衣袖撒嬌。

“現在知道這種心癢癢的感覺很難受了吧?”他往她步步逼近,手指戳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逼退到了墻角,切齒地喊道:“嗯?初中生?”

“啥???”洋榴錯愕地擡眸,烏黑濃密的睫毛顫動,心虛地盯著他。

他怎麽會突然這樣子叫她?

難不成……他知道那個號是她了?

不可能啊,她都好久沒和他聊天了,怎麽會暴露?

她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地說:“誰是初中生啊?我都高三了!”

“還演……”他低下頭來,將她堵在了墻壁與他之間,淩厲的眸光逼視著她。

洋榴面色倉惶,心口猛跳,張了張嘴,道:“季風漾,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靠這麽近……”

這種感覺,很危險。

他並未撤退,嘴角反而勾起一個月弧,拿出了手機,點了兩下,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電話來了,不接麽?”他笑著問。

洋榴去摸兜裏的手機,剛拿出來,就被他奪了去,他盯著上面的來電提示看了眼,笑道:“看看,這不是我的號碼麽?尾號2060。”

洋榴被他當場抓包,心生囧意,臉紅了起來,去搶自己的手機,“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臉上笑意更濃:“你猜。”

“我猜你個頭啊!”她把手機搶了回來,裝進了兜裏。

“哈。”季風漾大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後,又說:“你幹嘛不用大號加我?撿到我學生證還偷偷用小號,跟個賊一樣。”

洋榴氣不過來,叉腰大聲吼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麽?是你自己說讓我離你遠點的啊!”

“我當時說那話又不是說你連加我好友都不行,咱們就算是加了,我爸也不會知道的啊,你沒必要用小號吧。”

“那我怎麽知道?”她努了努嘴。

他盯著她看,說:“難不成,你真的暗戀我啊?”

“誰暗戀你了?”洋榴慌張地轉過頭。

“那次,你自己說的。”

“我當時只不過順著你的話說下去而已,網上說的話可當不了真的。”她眼神無措地飄,看向地上的大理石地板。

“原來如此啊。”他轉身面向陽臺外,雙手趴在上面,遙望著藍天白雲。

“所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洋榴湊過去問。

“不告訴你,自己想吧,想破腦袋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洋榴無語。

她單手撐著腦袋,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問:“你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自己想吧。”

季風漾轉身走了,留給她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