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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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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姜湯

“這就是你那個只知道剝削你的部長?”舒沅沅問。

“不要這樣說……”洋榴拉住她。

“本來就是嘛!之前讓你們兩個人弄那麽多統分表,她自己怎麽不來弄?拿她是高三生當借口啊?那她怎麽不直接退部呢?”舒沅沅嘴上向來不饒人,繼續說:“你看她剛剛那樣子,很明顯就是喜歡季風漾嘛。都高三了,還老牛吃嫩草,還想泡學弟。”

“小點聲啦,她這學期期末就會退部了。”洋榴嘆了一口氣,“不過,季風漾與她關系的確是挺好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發現章妍還站在季風漾身邊,而季風漾微垂著腦袋,好似在剝巧克力的糖紙。

舒沅沅也轉了回去,抓著她用力跺腳:“你看見了沒?她還一個勁往季風漾身邊湊呢!”

她們這邊只能看到章妍的背影,這樣子看,感覺兩個人就好像貼在了一起一樣。

恰在這時,季風漾擡起了頭來,視線直直地往這邊望來,洋榴反應極快地拉著舒沅沅轉身,“媽呀,差一點就被他捉住了。”

她們在這裏看完了接下來的幾組比賽,每一組的第一名都沒有季風漾和南映澈用時短,所以最終的排名他們也依舊是第一和第二。

“啊啊!我們班是第二名誒!”舒沅沅與她激動地擊掌,總歸來說又贏到一張獎狀了。

洋榴也笑了起來,季風漾贏得了第一,那麽他說的那句話,會實現嗎?

接下來是學校教職工的拔河比賽,這場比賽吸引了一大半的學生前來觀賽,比賽以年級分組,他們高二是與高三比,所有的老師都要上場,四周的搖旗吶喊聲不輸先前的長跑比賽。

“老李頭,加油!”南映澈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洋榴詫異地回過頭去,就見到休息夠了的南映澈與季風漾走來了這邊。

旁邊一個八班同學說:“下周的英語考試作文,就是李華參加拔河比賽,憑借一人之力,帶領整個高二年級逆襲……”

“噗哈哈哈哈哈。”四周發出一群人的爆笑聲。

南映澈走到了她們的身後,道:“就老李頭這體格,不得把高三那群老師給血洗掉?”

他們班主任是胖了點,但也沒有那麽誇張吧。

季風漾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洋榴的後面來,越過她的頭看向前面的拔河場上,各個老師已經就位,他們班主任李華站在第一位的重要位置,對著整場比賽起著關鍵作用。

比賽開始,雙方都用力拉動起了繩索來,南映澈在後面極有節奏地高喊:“老李頭加油!老李頭加油!”

比賽兩方的人都在發力,繩子一直在中心位置左右移動,很難看出勝負。

這場拔河比賽比了很久,就像是一場拉鋸戰,最後大家的體力都快透支了,高二組拼著最後的氣力,獲得了本場比賽的勝利。

“啊啊啊!贏了!”

“我們的電影有望了!”

之前班主任答應過,如果拔河比賽贏了,就給他們放電影的,所以大家才這麽期待高二組的勝出。

教師組的比賽持續到了下午五點,結束後便意味著整個校運動會圓滿結束。

所有人都在忙著退場的事情,洋榴也回到了班級點,當她準備抱著物資下山時,卻發現自己的凳子不見了。

“凳子呢?”

“會不會是先前有人拿去坐了?”舒沅沅說。

這種事情發生太正常不過了,所以班級點才一直要求有人守著。

但是她剛剛回來的時候,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因為大家都去看老師比賽了,所以沒有人留守。

“誰啊?這麽沒素質?拿去坐了給我們還回來啊!”

洋榴只能四處尋找,但是人群太亂了,現在大家都在準備著離開,在附近她看到了一些凳子,可是走近後一看,都不是她的。

“走啦,下去了,你在幹嘛呢?”

南映澈看見了在人群裏亂跑的她,走過來問。

“我找凳子,我凳子不見了。”洋榴擡起頭說,看見季風漾也在。

“凳子不見了?臥槽!哪個傻逼玩意偷我們班凳子?”南映澈一下子就來了氣。

“不一定是偷,可能是拿去坐了忘記還了。”

一旁的季風漾問:“你凳子長什麽樣子?”

“凳子腿上寫了一個字母Y。”洋榴有些心虛,當時寫下這個字母的時候,她腦子裏想的其實是季風漾的漾字,而非洋榴的洋。

“你放心,肯定給你找著。”南映澈氣憤填膺地道,“敢偷我們班的凳子,真是太歲頭上動土。”

季風漾和南映澈轉身就去幫她找凳子去了。

“謝謝你們。”不過,她的聲音他們大概是沒聽到,因為操場上人聲太喧鬧了。

找了一會兒,天空下起了毛毛小雨,這個雨下得慢,而它就好像掐準了時間一般,在運動會結束後才下。

操場上人群散了一些,洋榴大聲喊著那邊的人:“季風漾,南映澈,不找了,下雨了,我待會兒去老師那裏重新領一張。”

那邊的人應該聽到了,但是卻沒人理她。

她又道:“下雨了,別找了,會感冒的。”

他們才跑完三千米,這個時候淋雨很容易著涼的,而且季風漾感冒才好,萬一覆發怎麽行?

季風漾回了句:“馬上就來。你先走。”

後面的童倩在喊她:“餵,下雨了,快來抱物資。”

“哦,好。”洋榴沖了回去,抱起物資跟著他們一起下山。

等把物資抱回教室裏後,她就去了一樓,準備去生活中心報失物招領。

雨漸漸大了起來,她在一樓的走廊上行走著,心想南映澈和季風漾應該已經都回教室了吧。

他們不會那麽傻,還在山上面淋雨的。

可是下一秒,她就知道了,他們真的有那麽傻。

在對面的樓梯上,兩個少年從山上走下,季風漾走在前面,手裏提著一個木頭凳子,洋榴知道,那一定就是她的凳子。

季風漾,不會找錯。

在那幾十層高的臺階上,少年淋著雨往下走,頭發和校服被雨水打濕,冰涼的雨珠子順著臉頰流淌,但他的眼神堅定,清澈如水,直直地看著對面的她。

洋榴在原地怔住,這一幕,會永遠刻在她的心上。

無論多少年後回憶起,都是相當炸裂的一幕。

兩個少年,為了幫她找凳子,在山上淋雨,她真的想說不用的,沒有必要一定要找到。

可僅僅因為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們就會願意在雨裏一直找,直到找到為止。

也許,這就是少年的義氣。

她向著對面的樓梯狂奔而去,雨水打在她的臉頰與發上,她感動得哭了,眼淚奪眶而出,雨幕中的那兩個少年,從樓梯上下來,仿佛從天而降,似神明一般。

在大多數人的眼中,他們就是像神明一樣的存在,因為太多的光聚集在了他們身上,也正是因為那些光,才讓人想要靠近他們。

可今天,她才知道,少年的身上不僅僅只有那層被外界所賦予的金光,他們本身就是在發光的啊。

大家喜歡他們,不止是因為他們無可挑剔的外在,還有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高貴品格。

他們為什麽會有著那麽多的朋友,那是因為他們對待朋友,就是很好啊。

所以,別人才願意傾心以待。

她是個不善交際的人,從小到大,也沒什麽朋友。

而他們,她願意稱他們為她在這個山城、這個十八中,很珍貴很珍貴的朋友。

細雨如絲,少年高挑的身影從霧蒙蒙的山上走下,左側的黃桷樹、右側的教學樓都在慢慢模糊,天空卷著濃稠的墨,一點點太陽的頭露出來,燦亮的光線散發出七彩光束,而少年從臺階上走下,仿若從漫畫中走出來一般,眉眼逐漸鮮活,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明艷。

她跑到了樓梯邊,對著走下樓梯的少年大吼:“你們是蠢的嗎?會感冒的啊!”

雨水沖刷掉了她眼角的淚,沒人會發現她在哭。

若放在平時,洋榴一點也不會擔憂他們,可是今天不同,劇烈運動後淋雨是大忌,真的很容易受涼的。

“哈?”南映澈笑了起來,“我是不可能感冒的。你還是擔心擔心季風漾吧,畢竟,他比較虛……”

季風漾走下臺階,將手裏的凳子遞給了她,不爽地道了一句:“我沒那麽虛。”

隨後就轉身走向了教學樓。

南映澈卻還在後面用手捂著嘴,對她用唇語說:“他裝的。”

他們一路上了三樓,洋榴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她一直處於發懵的狀態,等進入教室裏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都還沒向季風漾說一句謝謝。

她走到座位上,用衛生紙把凳子擦幹,看了一眼凳子腿,那個用中性筆寫下的一個Y字經過雨水的沖刷,越發清晰。

而南映澈則在一旁擦頭發,幸好這雨不是很大,他的衣裳也只是輕微淋濕,而且就算是下了雨,空氣也依舊悶熱,所以他的衣裳很快就又幹了。

“你們待會兒要去跟高三的學姐吃飯麽?”洋榴問。

“不去。”

她有些吃驚:“咋不去了?”

“季風漾說太累了,想回家休息。”

“噢噢。”

洋榴拿出手機,猶豫了兩秒,還是給季風漾發了一條消息:“放學,等我。”

過了一會兒,他回道:“嗯。”

班主任來教室裏清點了一下人數和物品,之後就解散了,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習,他們可以早點回家。

放學後,她與南映澈一起下了樓,雨已經停歇了,在校門口的地方果真見到了季風漾,他站在那裏等她。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黑茶的發絲蓬松起來,還處於半幹的狀態,身上的校服倒是幹得差不多了,等她走到他身邊時,他開口問:“讓我等你幹嘛?”

洋榴道:“帶我去你家。”

“??”

季風漾的臉上呈現出無比驚訝的神情,洋榴心說幹嘛露出那副表情?看起來就好像是自己要去把他給吃了一樣。

又不是第一次去了,再說之前他邀請她去的時候,不是挺大方的嗎?

今天怎麽扭捏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旁邊的南映澈卻大笑了起來,“季風漾,我就沒見過你露出這種表情來,人家是要去給你煮姜湯,你在……想什麽呢?”

“煮姜湯?”季風漾現在臉色更囧了。

“還有你,你也去吧。”洋榴對南映澈說。

他瘋狂擺手:“我才不去呢。我一點都不想喝那玩意兒,我要回家洗澡換衣服,你還是去照顧季風漾這個沒人管的可憐娃兒吧。”

他邊說,邊朝著公交站臺的方向走去。

“那行吧,你回家快些洗個熱水澡。”

她說完後看向旁邊的季風漾,道:“你必須要喝。”

好不容易感冒才好,可千萬不能再因為她覆發了。

不然她會很愧疚的。

“哦。”季風漾插著兜,朝著公交站走了去。

哦?

是要喝,還是不喝啊?

管他的,反正她今天必須要讓他喝。

她跟著上了公交車,回到了藍晚塘,南映澈同他們揮手道別,笑得意味深長:“要好好照顧季風漾哦,記得要無微不至,他要是冷,你就抱抱他……”

“南映澈,你給我滾!”季風漾手中要是有東西一定會朝他砸過去。

為了緩解尷尬,洋榴問道:“你家裏有生姜和紅糖嗎?”

“沒有。”

“那先去買點吧。”

“嗯。”

兩人一起去了不遠處的市場,市場是建在地下通道內的,洋榴偶爾會去買菜,所以很快就買到了生姜與紅糖。

季風漾一路上都保持著沈默,除了遞給了她一張五十塊的鈔票。

洋榴問他:“你晚上吃什麽呀?”

“不知道呢。”

“吃點清淡的吧,八寶粥喝嗎?我會熬。”

“嗯。”

洋榴在菜市場左右看看,摸著下巴思考:“再炒個什麽菜好呢。”她回頭問:“你要是沒啥特別想吃的,我就隨便買咯?”

季風漾楞了楞:“嗯。都行。”

她買了兩個土豆、兩根萵筍和一點木耳,然後跟他一起回了他的家。

她見他一直都不說話,以為他是不歡迎自己去他家,於是猶豫了好久,還是說了出來:“你不高興嗎?我幫你把姜湯熬好、飯做好就走,不會待很久的。”

季風漾擰鑰匙的手一頓,回頭說:“我沒有不高興。”

他轉動鑰匙,打開了大門,有些難為情地說:“只是難得有人來照顧我,這種感覺……真好。”

“哈?”洋榴擡起眸去看他,他已經先一步進入了房子裏,留給她一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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