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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天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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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天津府

北風蕭瑟,帶走了中原大地的最後一抹綠意。

天津府的碼頭上,巡檢司的兵船點著一盞昏暗的燈籠在運河流道上巡檢。

兵船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利索地收拾著小船上的事物,嘴裏嘟囔著:

“這些黃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退,再這樣連夜折騰我老頭子,怕是要熬不住了。”

因起義軍多是穿戴黃衣黃巾,所以北直隸百姓多稱叛軍為黃賊。

兵船烏蓬內一個身著巡檢司正式兵丁服飾的瘦漢聞言緊了緊自己的棉被,對老漢笑罵道:

“秦老頭,你以為朝廷的飯這麽好吃的?多少人想要搶你這個位置都還搶不到哩。”

“每日裏只是晚上輪流帶著咱們幾個值夜的在這河上蕩一蕩,晚上得的河鮮還都歸你自己私家的,就這樣每月開你一錢銀子的俸錢,還不知足?”

“你去城墻上搬炮彈試試,累斷了你這條老腰骨怕是也掙不了一兩。”

老漢聞言手中動作毫不受影響,依舊利索地將河中的一籠漁網收上:

“誰說我老漢輕松的,你們這些大爺上了船,被子一蓋就呼呼大睡,還不是老漢我整宿替你們看著河面。”

瘦漢聞言當即蹬了蹬腿,惹得船只搖晃了起來,笑罵著:

“您可仔細著點,別讓您那魚籠的水搞到我這欄兒來。”

“讓您和我一起來睡一覺您又不聽,這天津府河面上幾十年沒出過水賊了,黃賊又不可能有水軍,就算夜裏有人泅渡過去,後面還有水門擋著,您怕啥。”

“您是看著我水娃從小長大的,我還會害了您不成。”

見瘦漢這樣說,老漢手中卻依舊不停頓地收拾著魚籠,絲毫沒有聽勸的意思。

瘦漢見此還要再勸時,不遠處的水面上突然出現了一支明火執仗的大兵船,船上兵丁甲胄齊全,哪怕是深夜裏也依舊在船上警惕戒備。

老漢見此情形當即要拿起手邊的銅鑼示警。

瘦漢見狀連忙奪過老漢手中的銅鑼道:

“哎喲,老祖宗唉,您可省省心吧,沒看到人家兵船燈籠上和旗幟上打著漕運總督的旗幟麽。”

“您這一鑼下去,驚了貴人不說,巡檢司主事大人大半夜地也得被您驚來,這不憑白得罪人麽?!”

老漢一聽登時不幹了,執拗道:

“這朝廷給老漢派餉就是幹這活計的,只要是夜裏的船只都要登船巡檢,這如何能是得罪人!”

瘦漢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這大半夜的,人家兵爺都急著進城修整不說,你這一鑼下去,主事大人按例必須前來,他老人家此時正在溫柔鄉裏,來了這兒吹冷風不說,遇到上官還要賠笑臉,這不是得罪人是啥?”

“小心主事大人記恨你,撤了你的差事,這種肥缺可有大把人等著呢!”

老漢聞言當即有些猶豫了,而就在他做著心理鬥爭的時候,瘦漢卻是拿起船上的燈籠在夜空中劃了一個圓,示意放行。

老漢見此只能不滿地嘀咕了兩句,隨後繼續低頭事弄魚籠。

兵船之上,盧義和燕籬站在船舷邊上,看著巡檢司放行的信號,示意手下人趕緊操船往水門行去。

今夜率眾偷襲的就是盧義所部和叛軍中為數不多的會操船的兵士。

又是經過一陣稀松的檢查之後,天津府的水門也緩緩地為盧義等人的船只打開,盧義見此情形不由對燕籬感慨道:

“沒想到我等大軍圍攻月餘而不下的天津府,在先生手中這麽一晚上就給解決了,先生真乃大才。”

燕籬聞言冷笑一聲,眸中神色閃動不知在思考什麽,和聲對盧義道:

“義王一會兒率軍破城之後,首當占領武庫和常平倉等糧庫,這天津府咱們呆不久就要撤!”

盧義聞言一驚,面帶不解地問道:

“如今我軍剛攻下天津府,不是應當讓兄弟們好生修整一番,隨後招兵買馬,攻略周邊縣城後,往文安縣,河間府轉進麽?”

盧義還算有點理智,知道自己這夥叛軍再怎麽招兵買馬,暫時也還不是十萬山東官軍的對手。

燕籬搖了搖頭,看著盧義反問道:

“義王何須誆騙燕某?如今李曉狗賊已經率一千八百騎兵堵在了文安縣附近,雖然文安縣仍舊在我軍手上,但李曉只要堵在那兒,我軍就算能突破防線,也會被一千八百騎兵銜尾而擊,屆時別說轉進了,會不會被耗死都是未知數。”

盧義一聽燕籬這話,當即收起那副驚慌不解的模樣,搖了搖頭嘆道:

“是啊,李曉只要出現在文安縣,這場仗,文安縣的得失就意義不大了。”

“不知先生有何良策教我?!”

燕籬看了盧義一眼,淡淡道:“無他,唯分兵爾!”

“分兵?”

燕籬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勸道:

“明日進城議事之後,義王大可把利益多讓出給忠王一些,先讓忠王對您放松警惕。”

“過幾日待兄弟們修整地差不多之後,義王可以提議讓忠王親提大軍前往文安-大城兩縣攻伐李曉。”

“而義王則可主動提出分兵前往滄州府替忠王抵擋十萬山東軍。”

盧義聞言臉色一動,試探性地問道:

“滄州府有十萬敵軍,先生為何會建議我主動前往?與忠王一道突圍為何不可?”

燕籬冷笑一聲解釋道:

“李曉乃是靖綏郡王,當朝皇帝的親孫子,身份貴不可言,無論於公於私,李曉若是出了差錯,皇帝要問北直隸官員的罪,朝廷也會在平叛一事上威信受損!”

“所以北直隸總督劉嚴必然會率重兵馳援李曉!義王只需擊潰滄州府的偏師守軍即可!”

“屆時義王殺入山東又是另一番局面,朝廷大軍若是攻來,義王大可紮入山中,山東不如中原一馬平川,山東多山,無論是泰山、華山、沂蒙山,義王大有可去!”

盧義聞言當即躬身對燕籬行禮道:

“先生大才!大齊不能善用先生實乃大謬,義願拜先生為軍師,我軍之中盧某之下便是先生,但凡盧某所得之物皆有先生一半!”

燕籬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他知道今日如果答應了盧義,就意味接下去十幾年他可能都要過上刀頭舔血的日子,就要隨盧義一道紮進山東的群山中落草為寇。

幾番思索之後,燕籬心中仇恨的火焰終於壓過了理智,看著京城方向,燕籬喃喃道:

“李曉,他日我們再做過一場!”

“燕籬,拜見主公!”

盧義見此情形一把將燕籬扶起,口中哈哈大笑,正好此時,盧義的兵船也已經成功靠岸,碼頭上的值守兵丁早已圍了上來。

盧義大手一揮喝道:“兄弟們,隨我殺!”

是夜,天津府內火光四起,城外的數萬黃賊也都擎著火把瘋一樣地攻向天津府的城門,因為此時城門早已洞開!

不知過了多久,天津府內的喊殺聲一直都沒斷過,城中的火光也一直照耀著夜空。

李曉不知何時策馬帶著獅心營藏在一處樹林之中,看著不遠處滿是火光的天津城,神色陰晴不定。

李曉身後的獅心營眾將士同樣也是驚訝於天津府如此一座大城居然讓叛軍攻陷了,他們第一次對於大齊的統治產生了一點信心動搖。

終於胖虎出聲對李曉小心地問道:

“殿下,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走?請您示下!”

李曉看了看不遠處叛軍留下的大營,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將這座大營破壞了,攻破天津府的叛軍也不愁沒資源重新籌備,反而是給天津府的百姓平添苦難。

李曉調轉馬頭,冷冰冰地吩咐道:

“我們去大城縣!本王要親自問問劉嚴到底怕不怕我李家的刀!”

獅心營的眾將士聞言也都松了一口氣,心中慶幸著李曉沒有讓他們殺入天津城中去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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