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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龍旗(5000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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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龍旗(5000大章)

應天城西南門,城樓之上,多人寬的巨型城墻上此時擠滿了人。

甚至就連城墻下都有一大隊京營步卒全副武裝地整裝待命,一個個不入流的官員也都焦急地望著城樓,似乎隨時準備被召見。

如此多人如此緊張的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新登基的宣治帝此時正在城門樓上遠望敵軍,與軍機大臣一道商討軍事。

只見京營士卒裏三層外三層地將城樓包圍了起來,最內層則是大虎帶著新招募的大內侍衛警惕地防備著四周,再往裏則是一隊錦衣衛還很生疏地拱衛著宣治帝與一眾軍機大臣。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城墻上弓矢無眼,萬一傷到龍體,臣等萬死莫辭!”

張庸站在軍機大臣隊伍的首位出言對宣治帝勸諫道,如今汪義真被下獄抓到了原禦林軍的校場,所以內閣之中只有張庸一個大學士了,所以他理所當然得成為了百官之首。

張庸繼而大禮跪在了地上,對宣治帝高聲勸諫道:

“微臣恭請陛下移駕回宮!”

在場的如兵部尚書,兵部侍郎,兵部員外郎,五軍都督府各大都督,應天府尹等一系官員都跪在了地上高呼:

“臣等恭請陛下移駕回宮!”

場中的這一幕自然有侍立在側的起居郎動筆記錄到起居註中。

李曉看著城樓下正在安營紮寨的叛軍面色凝重,叛軍到達京城的速度實在是比他預想的快了太多!

原先得到房山縣被叛軍攻破的消息之後,李曉就打算先快刀斬亂麻搞定了內部的東林黨之後,再拉攏京營的趙騏,讓他在叛軍還未抵達京城之時先行出禦將叛軍擊潰在京畿地區。

要知道一千全副武裝的優良騎兵放在古代絕對是戰術級的武裝力量,在正確使用的情況下擊潰一支四五萬人的農民起義軍完全不在話下。

原先出禦的京營若不是輕敵大意把輜重老巢弄丟了的情況下,光是營中的那三千騎兵也足夠平定北直隸的民亂了。

但是沒想到這些叛軍居然會舍棄劫掠京畿地區,反而是攻破房山縣之後急行軍直接攻到了京城城下。

這其中的政治影響可是有天差地攘的區別,一股起義軍都打到了代表國家政治中心的都城之下,這是亡國之兆!

李曉和宣治帝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是不言而喻的肅穆之情。

宣治帝一身金甲,身邊跟著的二虎腰間配著一把樸刀,也是全副武裝的模樣。

“眾愛卿無需多言!朕今日來此不是來看風景的!今日加眾愛卿前來也不是讓你們來勸朕的!”

宣治帝伸出手指著不遠處安營紮寨的叛軍,厲聲道:

“朕是叫你們來看看,我大齊國事艱辛到了什麽地步!”

“朕要勸諸君放下爭鬥,好好看看現如今的大齊是怎麽一副光景!叛軍亂民都打到京城了!”

張庸和顧敬為首的文武兩隊官員聞言將頭顱低得更下了,嘴中依舊高喊著:

“臣等無能,臣等萬死!”

“你們是無能,是有罪!朕也有罪!便是先帝也有罪!但是君等和朕的罪自有丹青史書去問!今日,朕和卿等來此不是請罪的!”

以張庸為首的文官聽到宣治帝這番話,臉上不由一紅,誰年輕做官的時候沒有夢想過青史留名,萬世傳芳?

的確,今日叛軍攻至京城之下的這一筆,將會使他們永遠地留在史冊上,成為這筆屈辱史的見證者、參與者!

宣治帝指著城下的叛軍大聲喝道:

“朕和卿等是來這裏平亂救民的!數萬京郊良民還在城外,他們隨時會被亂民劫掠裹挾!”

“城下這數萬叛軍,誰有退敵之策!”

原本已經被宣治帝說得滿腔熱血和羞愧的文武百官,一聽到這話,立馬又蔫兒吧唧地垂下了腦袋。

天啟帝在時重用嚴黨,朝廷中但凡有點才幹,心中想要實幹的人才也都被嚴松籠絡了,自從嚴松倒臺之後,這批人才暫時也因為政治原因不可能重新起覆。

所以這就導致了李曉和宣治帝爺倆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無人可用!

宣治帝看著一個個避之不及的眼神,心中不由氣急怒喝道:

“若是爾等無策,那朕就只能禦駕親征了!”

百官聞言當即被嚇了一個激靈,這次張庸等人可就不再顧及那麽多了。

跪在地上的張庸以膝蓋當腳快速上前,作勢就要抱住宣治帝的大腿,卻被二虎擋了下來。

“陛下萬萬不可啊!陛下雖然英明神武,但畢竟聖體已高,切不可親身犯險啊!”

“陛下不可啊!若是陛下執意如此!老臣這便撞死在這城垛上!”

“陛下!某將等統領京營與五軍兵馬,若是讓陛下親征,某將便先自刎在這城樓上!”

所有人都在勸宣治帝放棄禦駕親征的念頭,所有人都以死諫、自刎來威脅宣治帝,卻沒有人敢說自己願意出城平亂!

自殺可以是假的,但是出城卻肯定是真的!這點事,大家還是拎得清的。

李曉看著眾人的這場死諫戲碼,當即站出隊列沈聲道:

“啟稟爺爺!孫兒有一良將舉薦,可平此亂!”

宣治帝身陷在這吵吵囔囔的群臣之中,正是焦頭爛額之際,聽到李曉之言,不由雙眼一亮,沒想到自己的這個乖孫居然連兵事也能兼祧!

宣治帝趕忙出口問道:“是何良將?快快告訴爺爺!”

情急之下,宣治帝連禮法上的自稱都免了。

“京營騎兵隊把總,趙騏!”

宣治帝聞言一楞,他還以為是朝中哪位閑賦的武將,沒想到居然是在職的把總。

想到此處宣治帝和眾人的眼神都望向了五軍都督府隊列中的顧敬,趙騏按理說是他的手下,怎麽會輪到李曉推薦而不是他推薦?

感受著眾人疑惑的眼神,顧敬心中也是臊得慌,他寧遠侯府執掌京營多年,在上次武義縣被攻陷之後,京營就組織了一次出禦。

京營武勳多年未經兵事,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可以撈軍功的時候,自然是大把的子弟往裏塞。

顧敬的那些心腹直系還有家中子侄也都被塞進了第一次出禦的隊伍中去了,所以留在京營中的趙騏、王大千等人其實就是京營中的邊緣人物!

對於這種邊緣小嘍啰,他一個大軍區總司令,怎麽可能有多了解,撐死就是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罷了。

顧敬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迎著眾人的眼光幹笑了幾聲道:

“殿下說的趙騏,小侯也知道一些,是個勇武之人,但是這兵略上…”

顧敬這話其實就是在和稀泥,大致就是告訴眾人他認為趙騏空有武藝,沒有軍事上指揮才能。

這也算既肯定了李曉的推薦,也解釋了自己的不推薦。

一看就是老官油子了。

在場眾人無不都是人精,豈能聽不出顧敬的弦外之音,但是顧敬畢竟是五軍都督府的左大都督,也是目前京城唯一的武裝力量指揮官,眾人出於利益需求也不想讓他難堪。

便是宣治帝也只是皺了皺眉頭,不願追究戳穿,出聲道:

“既然這位趙把總武藝高強,不妨讓他一試,來人啊…。”

原本正跪在地上的張庸聽到宣治帝此話,突然計上心頭,眼珠一直轉,高聲喊道:

“陛下!微臣有異議!”

宣治帝意外地看了一眼這個楚黨領袖,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出言打斷,當即耐下性子問道:

“張閣老有何見解?”

張庸恭聲道:“剛才寧遠侯有言,這趙把總乃是一員猛將,但是沒有什麽兵略。”

“若只是讓趙把總沖殺一陣,沖散敵軍自無不可,但是這敵軍可有四五萬之中,觀其做派又分為前後左右,營帳錯落有致,若是趙把總貿然沖入,一旦陷入僵局,恐難持久!”

李曉站在一邊聽著張庸這一番話,看似有理有據,但其實和鍵盤俠擡杠沒什麽區別。

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李曉出言問道:“那張閣老有何建言?”

張庸作為官場老手,自然不可能只做一個下乘的鍵盤俠,聽到李曉反問當即回道:

“回殿下的話,老臣認為該以一名善於兵略的武帥坐鎮軍中,指揮趙把總沖殺!”

“而且為了京師安全起見,趙把總此次出擊不宜用兵過多,至多只能派本部一千騎!”

張庸此言一出,宣治帝和眾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在場的幾位武侯身上,尤其是顧敬。

你不是說人家沒有帥才麽,那你作為五軍都督府的大都督,總該有帥才了吧?

感受著眾人目光的顧敬哪敢真的出去率軍拼殺,好不容易繼承父親爵位,成為大都督的他惜命的很!

顧敬迎著眾人的目光,厚起臉皮,義正言辭地訕訕道:

“啟奏陛下,小侯前些年練武落下了病根子,這…這腿不良於行,在戰陣中恐會拖累趙把總!”

其餘幾位武勳看著老不要臉的顧敬,心中佩服至於也是趕忙跟進:

“對啊,對啊!老夫這年紀大了,一身的毛病,唉,不如以前了!”

“唉!莫等閑!白了少年頭啊!想當年…”

“不服老不行了啊…你看我這身子骨,咳咳咳咳!”



如果說在場的文官是無恥的代名詞,那麽在場的武勳那絕對也是不要臉的代名詞!

看著場中互相推諉的百官和武勳,宣治帝登時就氣不打一處來,雙手在背後緊握成拳,饒是以他的城府都要忍不住當場發作。

直到今日,宣治帝才理解了天啟帝當年為何都是那副做派,實在是這些人太無恥了!除了比這些人更無恥以外,他居然想不到任何辦法!

李曉原先推薦趙騏的確是存了在軍中安插人手的目的,但是同樣他也沒想到這些人居然如此無恥!

眼看著場中的鬧劇要愈演愈烈,李曉胸中的一腔少年熱血湧上心頭,當即出列躬身高喊道:

“爺爺!孫兒願與趙把總一道出戰!擎爺爺龍旗,代君親征!”

原本場中互相推諉的眾人一時間都閉上了嘴巴,驚訝地看著鶴立雞群的李曉。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在朝局政事中那麽老辣陰險的李曉,居然在此處沈不住氣了。

要知道李曉這一路下來,和他鬥法的人:

天啟帝,死在一條河溝裏;嚴松父子,一個身死,一個落獄;汪義真和皇後,也是落獄的落獄,被抓的被抓。

別人不知道,他們可是都知道禦林軍自從改制成錦衣衛之後,膽子愈發地張狂了起來,如今後宮中不時火光四起,喊殺聲不斷,鬼都知道後宮被宣治帝和李曉爺倆清掃幹凈只是時間問題!

在場眾人也都看得清,張庸這話是逼著宣治帝一邊的人主動下場,只是他們沒想到這主動下場的人居然會是他們認為最老辣的人。

宣治帝聞言也是皺了皺眉頭呵斥道:

“胡鬧!你才多大?身子骨還沒長全,就想往這死人堆裏湊?!”

這朝廷的面子和他的面子丟了再掙回來不難,但是這麽好的孫子沒了對他來說才是損失慘重!

眼見李曉還要再說,宣治帝當即揮手對二虎道:

“你將殿下送回東宮休息!莫要讓他再想著幹傻事了!”

“是!”二虎面無表情地行了一個軍禮之後上前拽著李曉走下城樓。

看著被拽下城樓時依舊在不斷掙紮高喊的李曉,宣治帝揉了揉太陽穴。

“眾卿如果還是一些推諉之言大可不用說了!要說就說一些有用之策!”

這時有個官員舉手對宣治帝高聲道:“陛下何不考慮招安?”

“招安?”宣治帝聞言眉頭一挑,沈吟片刻道:“若是招安,有何利弊?”

一聽到招安這個對策,楚黨的張庸不由眼睛一亮,這招安之事,歷來都是禮部或者兵部負責的,若是能把這個功勞攬到身上…

念及此處,張庸當即出言道:

“陛下招安一策當為大善!一則可以避免兵士屠戮,保存如今京城中為數不多的軍事力量,二則,如今民亂四起,又有燕蠻入侵,擴軍勢在必行,若是招安叛軍,倒是一舉兩得,三則,招安叛軍也可彰顯新君仁慈…”

聽著張庸出口就是一大堆的論斷,站在城垛邊上的宣治帝不時點頭,顯然他也認為張庸說的有幾分道理。

但是就在此時,一名兵士慌忙地跑上了城樓顫聲道:

“啟稟陛下!皇孫殿下在城樓下拿了龍旗會同京營騎兵隊趙把總,矯詔城門衛打開小門,此時正率軍而出!”

原本正在滔滔不絕講述招安好處的張庸聞言就像吃了狗屎一般,說不出一個字來。

倒是宣治帝聞言當即不顧張庸的屁話,快步走到城垛邊向下望去,同時大聲喝道:

“快!快去傳旨!讓趙騏帶著李曉率軍回…”

宣治帝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不再言語了,無他,只因為龍旗已經出城,所有人都看到了身著盔甲擎著龍旗的李曉了!

這場代君親征已成既定事實!

文武百官聽著士卒的詳細匯報,一個個也都被李曉的大膽嚇了一跳,但是文官們下意識地心中都閃過一絲竊喜。

如果李曉真的折在了城外,那麽對宣治帝來說不亞於斷了一臂,在接下來君權和相權的爭鬥中,他們無疑將會受益。

念及此處文官們也耐不住好奇心了,一個個扒拉在城垛上,將頭伸出看向城下的龍旗。

只見李曉手持龍旗,身後跟著源源不斷湧出的騎兵,身後依舊是面無表情的二虎忠心地跟隨左右。

李曉高舉龍旗對著城樓高聲喊道:

“爺爺,孫兒不孝!未能聽您的吩咐!但是男兒在世豈能茍且偷安一輩子!孫兒身為爺爺嫡孫,太宗皇帝血脈子嗣,我李家的江山,孫兒義不容辭!”

言罷,李曉也不管宣治帝是否理解,當即撥馬轉頭,策馬揮著龍旗來回跑動。

“將士們!今日本殿下手持龍旗代君親征,不是要讓君等保護我!今日君等的身後是數十萬京城百姓,君等身邊是我為袍澤,君等頭頂是陛下的龍旗!”

“若是我倒下了,請替我擎起這面龍旗!奮勇殺敵!封官蔭子!”

同樣在騎兵隊列最前面的趙騏見此,也不由熱血沸騰了起來,剛才城樓上的事他已經聽二虎詳細描述了。

這樣尊貴的人居然也會做出抗旨矯詔,孤軍沖殺的行為,此時的李曉在他眼中就是當世的不二聖主,跟著這樣的人沖鋒陷陣,哪怕是死,他也願意。

趙騏高舉長矛,對著空中喝道:

“眾將士!奮勇殺敵!與我一道,殺啊!”

京營騎兵本就是邊軍騎兵,常年和燕國騎兵廝殺,自然不缺這份血氣。

在李曉和趙騏的調動下,一個個也都熱血沸騰了起來,高舉手中兵器喝道:

“殺啊!”

趙騏見此情形,撥轉馬頭,一馬當先徑直沖向了遠方的叛軍營帳。

眾將士見此也都策馬快速跟上,一個嚴密的騎陣很快成型,李曉擎著龍旗在二虎和兩個騎士的看護下居於騎陣中央,也隨著洪流一道撲向了不遠處的叛軍。



城樓下的這一幕落在宣治帝眼中,除了欣慰之餘還有數不盡的擔憂,倒是文官們眼中不時閃過幾分莫名的神色。

至於粗鄙的武勳們,他們此時已經厚著臉皮在城樓下準備兵馬,李曉等人成了,出城補刀分功,不成的話,試試看能不能搶下李曉的屍體,實在不行也得做好叛軍反撲的準備!

反正只要做好了這些,他們準沒錯!

倒是張庸看著自己奸計得逞,臉上看不出一絲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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