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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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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墜樓

楊柳胡同中一夜無話,略過不表。

第二日,李曉起了一個大早,先是去了封嫣房中,卻沒想到封嫣起得更早,待李曉前來之時已經在做空門功課了。

經過昨夜的親密,李曉和封嫣的關系此時已是處於心照不宣但還未明確的地步。

封嫣見李曉這麽早就來見自己,心中更是歡喜。

兩人一起用過簡單早膳之後,李曉又是仔細囑咐了封嫣幾句安全問題之後便就告辭離開了。

待李曉走到另一間房時,顧英紅也是已經收拾好走到了房門口。

李曉看著顧英紅一時無語凝噎,也不知開口說些什麽,語塞了許久之後終於訕訕開口道:

“顧小姐早啊,吃了麽?這是打算回侯府了麽?”

顧英紅搖了搖頭認真看著李曉問道:

“兄臺這是早起做功課麽?英紅原是想尋兄臺一道做功課的。”

習武之人大多都是有早起做晨練功課的習慣。

李曉自然不是真的練武之人,當即擺了擺手,轉移話題道:

“小生俗事纏身,不便在此久留,這邊是來問小姐可有安排?”

“英紅昨夜與兄臺有言,願追隨兄臺學得高藝,此時自當不離兄臺左右。”

李曉扯了扯嘴角,一時間對這個問題少女竟有些束手無策。

“小姐…還是先回侯府報個平安才是!”

“若是再沒有消息,寧遠侯府怕是要…。”

顧英紅趕忙擺手阻斷:“唉唉唉!別說了,兄臺可讓你的手下手持我的信物和密信回報侯府,此事可了。”

李曉懷疑問道:“這能行麽?”

顧英紅驕傲地揚起小腦袋:

“我寧遠侯府家學淵源,這封密封乃是用陰陽語寫成,等閑不可識得,但是只要是侯府家人見了,定知真假。”

得,沒辦法了,甩不掉這個問題少女了。

無奈之下,李曉只能接過顧英紅的密信和信物走到前院轉交給了二虎。

為了不使封嫣和顧英紅撞上,在草草地吩咐了二虎幾句之後,李曉便火急火燎地帶著顧英紅出了楊柳胡同。

李曉趕在路上,一邊想著關於京城中的局面,一邊仔細清算著手中的棋子。

雖然嚴樊此時在全城緝拿李曉,但是因為米價造成的動亂,京城中的大批人手只能用於在各處勉力維穩。

至於那失真的畫像,除非直接懟在李曉臉上,否則怕是很少有人能看得出來。

而皇帝維持權勢最重要的三個來源無非就是:正統或者說聲望、軍隊、內侍。

正統或者說聲望,代表著臣民對皇帝的認可,這些具體則體現在儒家的禮法之中,只有獲得正統認同的皇帝才能讓臣民信服他的政令;

軍隊,代表著最重要的暴力機構支持,槍桿子裏出政權。

內侍,作為最貼近皇帝的人,同時也是皇帝手邊最方便的刀刃,內侍在大多數情況下更是直接代表著天家意志。

一個優秀的皇帝一定需要對三者絕對的掌控力以維持對國家的統治,並且還需要三者相互掣肘,不致一方做大。

一旦一個皇帝失去了其中一項力量,那麽他註定會陷入某些困頓的局面,而如果失去了兩項力量,則就代表社稷動蕩,統治基礎動搖。

至於三者都不支持的,那麽肯定連皇帝也不是,就算是,也只是個傀儡。

仔細算來,天啟帝先是讓東林黨控制了內侍,現在自己手中又抓住了顧敬這個代表軍隊的棋子。

天啟帝手中只剩嚴松維持正統的地位了!

其實政治中理應還有個勳戚勢力的,但是大齊太宗皇帝定下的祖訓卻是直接將勳戚給閹割了,同時也和軍隊捆綁。

太宗祖訓天家娶親只能選擇沒有背景的良家子。

一邊想著局勢問題,李曉不自覺地已經走到了皇門之外,只見皇門外此時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一大批人。

問題少女也沒和李曉打招呼,便就自顧自地往人群中擠了進去。

李曉無奈之下只能跟著顧英紅的腳步也往人群中擠去。

顧英紅一臉熱絡地對身邊一個路人甲問道:

“兄臺,兄臺,這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大家都擠在這兒?”

路人甲雖然討厭這一上來的自來熟,但是一見顧英紅這開朗活潑的男裝少女,心中的抵觸立馬放下了許多。

“嗨,這不是前些日子城南出了個證券行麽,有個老實人在裏面虧光了錢,想不開,想要敲登聞鼓。”

“可不是嘛,我也在那兒輸了幾十兩銀子,現如今證券行被燒了,銀子也討不回來了。”

“我看啊,這事兒且有的鬧了。”

“據說小閣老和朝中各家權貴都在裏面虧了銀子,這事兒肯定還有下文。”

顧英紅聞言大致也聽懂了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大致是一個老實人在一個叫作證券行的賭場裏輸光了積蓄,想不開所以想要來告禦狀。

顧英紅揮舞著拳頭,不忿道:

“這證券行真不是東西,定是個罪大惡極之地,若是讓我早先知道了,我定是要砸了那破店的!”

李曉站在顧英紅身邊不由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搭話。

倒是在顧英紅身邊不遠處的一個學子打扮的青年出聲道:

“小兄弟此言寥矣,證券行其實乃是一件有利國政的利器,並非是窮兇惡極的賭檔之地,只不過於國而言,此乃一劑虎狼大補藥。”

顧英紅哪懂那麽多,嫉惡如仇的她怒視學子一眼罵道:

“看你學子打扮,以為你是個讀書人,杏林之中何來虎狼大補藥的說法,真是不學無術之輩!”

“你看這人都已經被逼得去敲登聞鼓了,你還說這些話,想來你也是個惡人!”

敲登聞鼓者,先杖三十,不死也脫層皮。

青年學子聞言也只是笑了笑不再搭話,倒是在一邊的李曉聞言將視線投向了學子。

李曉拱了拱手對學子問道:

“這位小先生,為何形容這證券行是虎狼大補之藥?”

學子聞言也是拱了拱手,坦然答道:

“以小生觀證券行之規則,其中奧妙無窮,每每思及設計者的思路,總是驚為天人,但是這其中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

“證券行的玩法,在國家清晏之時是一劑大補之藥,可延國祚百載,若是社稷動蕩,卻是一味虎狼之藥,朝政只會虛不受補。”

李曉聞言點了點頭對學子拱手問道:

“先生高見,不知先生名諱,來日或將登門拜訪。”

顧英紅雖然不滿李曉與這個她眼中的惡人書生交往,但同時也聽不懂兩人之間談話的意思。

所以作為侯府千金,她還是很有家教地不將兩人的談話打斷。

學子笑了笑擺手道:“先生不敢當,小生乃是江西應試的舉子,此來京城游學等待會試的,名諱孟嘉。”

言罷李曉與孟嘉兩人相視一笑拱了拱手。

…。

皇門之上,劉老實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登聞鼓。

在上樓之前,他已經被樓下的看門禁軍杖打了三十棍,此時下半身早已失去了知覺。

劉老實用盡最後的力氣拿起鼓槌,敲響了這面大齊太宗皇帝立下的大鼓。

鼓聲震耳欲聾,響徹九霄。

城樓下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停下了吵鬧聲,一個個擡頭望著敲鼓之人。

劉老實一邊敲著大鼓,一邊厲聲高喝:

“小農名諱劉二,乃是京郊農戶,家中尚有一母,母親年重,不孝子還未能備下薄棺一口,前日聽說城南證券行有行股權分利之舉,但卻從未分到一分利錢,更是將家中錢財輸了個一幹二凈!今日敲鼓一告城南證券行拐騙錢財!二告官府衙門不作為!望天老爺做主!”

劉老實一邊敲鼓,在登聞鼓邊上的督察禦史卻是一字不落地將劉老實的話記錄在案。

一通鼓聲之後,劉老實氣竭之下不由往後摔了幾步倒在了地上。

劉老實雙手強自扒拉著城垛,看著樓下眾人,想著自己輸掉的銀錢,還有家中等著米糧下鍋的老母與妻女。

一時悲從心來,絕望的情緒彌漫心間。

“阿娘!秀兒!我劉二對不起你們啊!”

言罷,劉老實頭一紮,竟是直接從城樓之上墜了下來。

這個老實人選擇了一個懦夫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結束了生活這場苦修。

站在人群中的李曉背著雙手,翹首看著劉老實從城樓上墜下,聽著劉老實那些控訴,神情不帶一絲變化,甚至看不到一點悲涼之意。

每個成年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何人都不例外!

反倒是在一邊的顧英紅此時已經是紅了雙眼,氣憤地揮著粉拳,但卻又找不到出氣的對象,氣的在原地哇哇大叫。

轉過身去,李曉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我來到,就是為了改變這些…”

只有受到引導和鞭策的資本才是真的於民有利的,不受控制的資本只會釀造一出出慘劇!

金融本該是為民活水之策,不應該成為只知牟利的金錢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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