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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反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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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反詩(一)

王主官似乎是被李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不由輕咳了幾聲。

隨後只見王主官端起了手邊的一盞茶盅輕抿一口道:

“世孫殿下,此事既然是王爺吩咐下來的,咱們做奴才的自然會配合的,我一會兒就派人去下箋子,讓人把那逆子綁來供您發落!”

李曉見這老太監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然明白其中道道,更是知曉這端茶送客之意。

“既然如此,那本少爺還是等見過劉能之後再向主官大人來計較一番罷!”

李曉也不著惱,輕笑了聲之後,便帶著小德子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之後,李曉急匆匆地出了院門,狠狠踢了一腳門邊的假石。

“那誰,給我去查查那個劉能住在哪!一定要趕在老太監之前先抓到那廝!”

小德子聞言,猶豫道:“少爺,那可是劉嬤嬤的養子,算起來也算王主官的半個兒子啊!”

“那老太監剛才話裏的意思我豈能聽不出來,不就是想讓我到此為止,這件事他要以他的面子兜下來麽!?”

“那這…面子,您不打算賣?”

“呸!他的面子值幾個錢,我得搞清楚這到底只是下面奴才犯蠢做下的傻事,還是宮裏的意思!你以為老頭子為什麽特意讓我來查!?”

小德子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這牽扯到天家的事就沒一件簡單的:

“怪不得,就連我們點破《叁佰招》的事,也不見這老太監著急,原來這才是頭等大事!”

李曉不願多說,隨即擺了擺手讓小德子趕緊去查。

小德子狗腿地點了點頭之後立馬轉身離去,不過沒走出幾步便轉身一臉討好地對李曉道:

“少爺,我叫小德子啊!”



而在此時,一直端坐在書桌前的王主官卻是直楞楞地看著面前的賬冊。

這個面目清瘦的老太監宛若失了魂一般地喃喃道:

“王爺到底是什麽意思?”

“希望小世孫不要再往下查了,否則就只有…”



京河,一座雕梁畫棟的畫舫之上。

封嫣依舊身著一襲緇衣側躺在錦塌之上,不過卻是不同於在浮香樓的那一身,今日裏這一身沒有那麽多小細節處的精巧,顯得更加樸素簡單。

但饒是如此樸素的緇衣依舊是遮不住美人風采,一襲青絲就像瀑布一般貼身垂下,描繪出一道玲瓏有致的胴體。

封嫣拿著手中的宣紙,迷離地看著上面的詩詞,低聲喃喃道: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一個輕快活潑的女聲突然出現,打趣道:“姑娘,這可是您今兒個第七次念這句詩詞了。”

就在封嫣思緒惘然之時,一個嬌憨的小丫頭悄聲走進了她的船艙。

此時正是掩嘴輕笑,笑語嫣然。

封嫣見此只是溫和一笑,緩緩放下手中的詩詞:

“只是非常驚嘆這首佳作罷了,他年我若為青帝,是何等的豪情,報與桃花一處開,又是何等的柔情。”

小丫鬟繼續打趣道:

“是極是極,但這詩若和昨日之事放在一起,那便是英雄配美人之意啦!昨日那少年既然作了這詩,自然是有為姑娘出頭的意思,此不良配?”

封嫣聞言先是神情一黯,哀哀一嘆,

小丫鬟見此還以為是戳到封嫣昨日的痛處了,不由急忙安慰道:

“姑娘莫要傷心,昨日裏那個狐媚子對您做出那樣行徑,傳出去了,大家只會道那女人粗魯低俗,丟了北方人的臉!姑娘萬萬不可氣壞了身子!”

封嫣搖了搖頭,眉目之間的哀愁依舊不散:

“我如何是在氣昨日之事,不說我,就說那些勾欄裏的苦命姐妹,哪個不是需要日夜強顏歡笑,曲意奉承,做咱們這一行的甭管高低,哪個能隨了自己的願過活?”

見小丫鬟依舊不明白其中詳細,封嫣不由嚴肅地和對方道:

“你雖然一直在我身邊侍奉,不明白世事兇險,但是也得謹記這世界是講禮法,講身份的!”

“你只道昨日那作詩的少年只是個王府世孫,就以為我這江南花魁之首的名頭便足以和對方配個英雄美人的名頭,卻不知這話要是傳出去,你我死無葬身之地!不單是朝廷宗人府不容我,便是一直和我們親近的士林也斷不會容我們!”

小丫鬟聞言不由駭然,同時也是不解,不就是和一個王府世孫傳出點風流佳話麽,怎麽就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

封嫣放下手中的詩詞,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道:

“若是今上無所出,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孫啊!未來的大統皇帝啊!你覺得世人會允許我和他相提並論麽?”

小丫鬟聞言先是一驚,隨後害怕地顫抖道:“那…那…那這詩?”

士林之中可都是藏不住消息的,昨日發生的那些事更是想藏也藏不住,兩個大學士之子下場論政,花魁受辱,東林黨受辱,佳作問世,這些事都是藏不住的。

等到李曉做的詩篇傳了出去之後,一時間可能不會有什麽事,但等到漢王一脈上位之後,這件事就是李曉最大的痛腳!

同時對封嫣也是最大的生命威脅!

這個時代的衛道士們絕不會容許神聖的聖天子的血脈和一個青樓妓子有任何瓜葛!



與此同時,當朝內閣首輔大學士,東華殿大學士,嚴松,嚴府。

嚴樊惡狠狠地看著手中的宣紙,宣紙之上的兩首詩詞,都在挑動他的神經。

一張黑臉,此時宛若黑鍋!

嚴樊咬牙切齒地將手中的宣紙摔在地上:

“好!好一個‘敢笑滿京不丈夫’!好一個‘他年我若為青帝’!”

他精心策劃了昨夜那場算計,先是提前收到消息推斷出了東林黨會打花魁的造勢牌,又是通過線人誘騙漢王府李宣在浮香樓訂包廂。

最後的目的無外乎就是為了削了東林黨的面子,讓對方在士林中也吃一大虧。

沒想到居然被李曉和林創這兩個豎子的兩首詩給活生生攪亂了。

想起李曉更是想吃了蒼蠅一般惡心,本想借機算計一波李曉,讓這個未來的皇儲死死地綁在自己一邊,沒想到對方既然不領情,還搞這麽一手,壞了自己的算計!

一直端坐在上首處的一個花白胡須的老頭,啞著聲音問道:

“樊兒,此時可想出什麽對策來了麽?”

嚴樊仿佛像洩了氣一般搖了搖頭,嘆道:

“唉,此番孩兒算計不周,沒想到會因此惡了世孫,光這一點,便是滿盤皆輸。”

嚴松滿意地點了點頭:“還知道輸的關節在哪,便也算是好事。”

嚴樊一臉困惑地望向嚴松,不知為何自己的老父親在如此大的差錯之下還能如此老神在在。

嚴松費力地拄著拐杖起了身,滄桑道:“陛下可從來都沒透露出讓漢王繼承大統的意思啊…”

嚴樊聞言一驚:“父親,您是說?!”

“皇上身邊的大伴告訴我,有個宮女懷了…”

言罷,嚴松便自顧自地打開了房門,看著外面道:

“一朝皇帝,一朝臣,老夫只是聖天子李明的臣子,可不認什麽漢王,什麽世孫…。”

“兒子明白了!”嚴樊一張黑臉布滿了嚴肅,沈聲道:

“兒子這就派人去滿城宣揚這兩首詩,哼!一個敢笑滿京,一個想做青帝,便先將輿論炒上來!再定一個反詩!”

“反正陛下只需要一個理由圍了漢王府而已!”

嚴松背對著嚴樊聽完了他的布置,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之後,便在小廝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書房。

嚴樊看著嚴松走遠的背影,黑臉上再次恢覆糾結,皺眉道:

“要是那宮女懷的不是龍嗣,或是出了什麽意外…”

隨機嚴樊使勁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著:

“也能理解陛下為何如此著急,畢竟歲月不等人,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出差錯!只是經此一事,即便不是龍子,漢王和陛下的關系也回不去了,漢王府完定了!”

一時間,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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