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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計前程,何處是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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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計前程,何處是歸鄉

如意吃得撐了,肚子圓圓鼓鼓的。楊澤陪著她在東街的石子路上慢慢散步,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將兩個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夏日的晚風攜帶著草木之香,帶來了涼意,也沁人心脾。夜空中出現了數不清的流螢,像天空中撒下的寶石,將二人環繞起來。如意看得呆住了,她伸出手,流螢繞著她的指尖飛舞,一切美得如同夢境。

楊澤仰頭看著天空飛舞的流瑩,眼神變的深邃,他似乎什麽也沒看,又似乎看到了星辰大海:“我生下來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是辰水將軍收養了我。很長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著,活著又有什麽價值,沒有什麽事情能讓我真正感到快樂。”

“每天早上一睜眼,躺在床上,我就開始發愁,不知道這一天什麽時候才能過去,又該如何渡過。我不明白,人生吃了那麽多的苦,只為不過為那剎那的歡笑,到底值得不值得。”

“後來,我開始把我的感情寄托在辰水將軍身上,他高興我就高興,他笑我就笑,為了讓他高興,我努力打仗,成為了今天的慶遠將軍。我打起仗來,能贏,是因為我比敵人更拼命,不是我勇敢,而是我不怕死。死亡對我來說也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法,有時覺得人生還有死亡這條出路,我就覺得有了倚仗,不再那麽恐懼,甚至還有點高興。”

楊澤頓了一下,望向如意:“我並不是像人們說的那樣冷酷無情,我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該高興,又該為什麽高興。可是今天的景色是用我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今天的快樂是用我自己的心感受到的,我好像又找到了自己,原來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這世間只要還有這些美好,生命就很值得。”如意仰望著夜空,輕聲說道。

流螢逐漸消散,像熄滅的燈火,天地間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們看到過它們,它們來過。”如意望向楊澤。

已入夜,街上的人流不知何時變得多了起來,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跟著人流緩緩往前走,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家首飾店。如意漫無目的看過去,楊澤靜靜的跟在他後面,陪著她。

“我自小就不喜歡什麽首飾,除了手鐲。”如意突然滿眼歡喜的看著店鋪裏一個纏金玉晶手鐲,驚喜地說到。

她曾經有各式各樣數不清的手鐲,她離開錦繡宮時便把它們都舍棄了,就像舍棄她的過往一樣。離開皇宮,變幻掉容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什麽和慶公主,她也再不會有成群的侍從侍衛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明天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她得找份工作,靠自己的辛苦勞動,養活自己還有書陽。手鐲是屬於那些富家貴女的,與她已然無緣。

她把纏金玉晶手鐲拿在手裏細細把玩了一會,讚嘆道:“真好看。”

“姑娘,不是我吹噓,別說整個慕林城就是整個離陽城您都找不到這麽好的貨色。”店家熱情的說道:“您看看這裏面的金絲,這需要數萬年才能形成這樣的品色。”

“喜歡就買下吧。”楊澤笑著看著她,如意迅速瞟了一眼手鐲旁邊的價簽,要五萬銀幣。她淡淡一笑說道:“喜歡,但還沒到想擁有的地步。”

楊澤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有些疼。如意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眉目美的如夢似幻,如意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意調戲的笑著說道:“你有喜歡的人嗎,現在沒有,將來也會有,你可以買下來,以後送給你的心上人,她保準喜歡。”

楊澤望著她,夜色掩蓋住了他眼底的若隱若現的悲傷:“好,我買下。”

如意一下興奮起來,她指著一個紫色的絲絨盒子對店家說道:“用這個放起來。”

“這個你喜歡?”

“這個好看,楊將軍你放心,我的眼光很好的,將來你的心上人一定喜歡,到時不要忘了謝我。”

楊澤深深的望著如意,如意並沒有註意他的目光,她開心的看著店家小心翼翼的將纏金玉晶鐲放在盒子裏包好,店家撇了一眼楊澤,將盒子遞給如意,如意一楞,沒有伸手接,她狐疑的看了一眼楊澤:“楊將軍,你的東西。”

楊澤微微一笑:“你先幫我拿一下,我來付錢。”

如意看著店小二執拗的將手伸在自己面前,便接過盒子,放在懷裏揣好。

到了客棧,她把手鐲從懷裏掏出來,暖暖的,帶著她的體溫,她遞給他,他沒接,她笑著直接塞進他懷裏,放好鐲子,她的手卻沒有立即從他的胸口離開,她撫弄了一會他的前襟:“這應該是宮裏流出來的舊物,那店家不識貨,否則五萬銀幣你絕對買不來。”

楊澤站著不動,任憑她擺布。她覺得他今晚有點不同,傻傻的。她擡起手,試著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看他沒反應,大了膽子,在他臉上摸了一把:“你會結婚嗎,什麽時候結婚,看你這樣子估計也找不著媳婦,等我得空了給你介紹一個。”

楊澤輕聲說到:“好,你幹什麽都好。”

“幹什麽都好,吃了你呢,我也許是妖呢。你一定不是妖,神都說妖狡詐,但我倒覺得妖比神還要強些,妖最起碼不輕易許諾,許了諾就會記在心裏。你今後如果有了喜歡的姑娘,千萬不要讓她知道,她會把你的喜歡變成鞭子,抽得你遍體鱗傷。”如意覺得頭有些暈,她因為自己酒量大,喝了太多的酒,那酒入口綿甜,後勁卻足。

楊澤回到房間,用手覆蓋在胸口,那裏是他給她買的纏金玉晶鐲,帶著她的體溫和他的體溫,只是她不知道,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楊澤無聲的笑了:“好,我不會讓她知道”。

幾日後,事情已經基本了結,售賣土地的錢也已經分給村民。博文將村民聚集在客棧的院子裏,院中央擺了桌案,放了筆墨。只等楊澤給每一戶土地轉讓契書上畫押就可以了。

楊澤帶著如意來到院裏,一幫左莊村民早已在此等候,見楊澤過來,村民中突然擠出數十人,情緒激動,齊刷刷的跪在楊澤面前。其中一人說道:“請楊將軍給小人做主。那封見分派土地,自己先挑了最好的,剩下的誰給他錢多,他就讓誰先挑,他自己掙的盆滿缽滿,卻苦了我們這些貧困的之人。我們實在支付不起那麽多的錢財,我家十餘口人分到的入地還不如那三四口之家多。”

楊澤看向封見:“可有此事?”

封見面紅耳赤,跳腳罵道:“一派胡言!土地本來就有優有劣,人人都要好的,那壞的給誰?”

那人並不畏懼封見,繼續說道:“大人嚴禁左莊村民轉讓土地,這封見卻將土地抵押給錢莊,換取錢款低價購入大人對外出售的土地,牟取暴利,欺瞞大人。”

封見大罵村民血口噴人。

“大人叫來慕林城匯通錢莊的老板一問就是。”村民並不示弱,叩首到:“請大人明查。”

無數的村民齊刷刷的跪倒,對著楊澤叩首道:“請大人明查,嚴懲封見!”

不一會,匯通錢莊的殷老板被楊澤傳喚道客棧,殷老板一見封見,立刻給楊澤跪下說道:“楊將軍明察,小人並不知道楊將軍下令嚴禁左莊村民轉讓土地,是封見欺騙了小人。封見還說,他低價買入的大人的土地,一轉手就可以三倍價格賣出,到時贖回自己的地是小事一樁。”

封見癱倒在地,連連叩頭,哭求道:“大人饒過小人這一次,小人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小人願意將大人的土地原價轉讓,只求大人不要把小人趕出暮林城。”

他見楊澤不為所動,又跪爬到博文跟前,拽住博文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周大人,求求您,替小人說句話。”博文將手臂甩開,並不理會封見。封見發狠道:“周大人,小的一切所為可都是按照您說的做的啊。”

周博文冷笑道:“可是我拿著刀逼你賣地買地的?你幹的那些好事可是我說出去的?你收受錢財,分地不公也是我指使的?”

封見無話可說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是汗透,他望向楊澤,楊澤的眼神似乎凝結成了冰刀要將他貫穿。楊澤一步步走過來,俯下身去,貼在他的耳邊說道:“我用命都要護住的人,不是你能隨便折辱的。”

如意在知政府混了百餘年,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她只覺得楊澤像在演戲,猶豫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楊將軍,你和周大人是不是合夥設計封見,給他下套?”

楊澤冷冷說道:“是又怎麽樣?讓他入套的可不是我,是他的貪心。”如意的心裏泛起一絲漣漪,她很想問為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慕林城的事情已經全部了結,楊澤向慕林城的官員道了別。赤金鳥已經在客棧門口等候,如意給離陽城的親朋好友都買了禮物,楊澤看著她拎著大包小包,爬到赤金鳥背上,禮物幾乎鋪滿鳥背。如意心滿意足的躺在禮物中間,摟著大大小小的盒子香甜的睡去。微風拂起她的秀發,楊澤伸手,想把落在她眼角的頭發拿開,卻最終又縮回了手指。她在他身邊熟睡,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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