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我終於為你勇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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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我終於為你勇敢了一次
染的離去像是讓我給做了最後的選擇，虛偽、冷漠的世界和自以為是的人，為什麽要搶走我的阿染啊？
《雲邊有個小賣部》中程霜終究沒有成雙，我的阿染也等不到我回頭愛她了。
這個世界病了，充斥著很多讓像阿染這種一塵不染的女孩悲傷的事物，每個片段不斷地疊加，我的女孩終究還是走了。
“……”班主任簽上請假條，“張諢之，見到姬如染爸爸的時候註意分寸啊！”
“我知道。老師，染的事情請你務必保密，不要對任何人說。”我拿上請假條道。
“嗯。快去快回吧。”
……
我的步伐無法向前邁動，我的手輕輕貼在門上，遲遲不能敲下，我低聲喊了一聲，“阿染？”
很低很低……
這就是我跌落塵埃裏的樣子嗎？
門裏面突然傳出來一道聲音，門被人拉開了。
“請問你是？”面前的中年男人顴骨發明，眉頭紋路自然顯現，端正的平頭上鑲嵌著銀色的發絲，眼神中看不出內心有什麽波瀾。
“叔叔你好，我叫張諢之，是染的同學。”我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領，在染的父親面前不能有任何失態，我故作堅強伸出手。
“張諢之……”染父聽到我的名字之後就開始了閉眼沈思，他時不時點點頭，後來他睜開那雙沒有光的瞳眸，不再隱藏內心的悲傷。
他嘆了一口氣，讓步說：“進來吧，小染有東西留給你了。”
“她這孩子啊，不……你們這兩個孩子啊！你真的會來……她真的猜中了你會來……”染父擡起已經點燃的煙頭，白煙環繞他那滿是滄桑的臉龐。
“……”我也不知道該回什麽，多說幾句毫無作用的安慰有什麽用，染能回來嗎？
我靜靜等待染父抽完煙，他隨後道：“來吧，坐坐。”
染家沒有多麽地高大上，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挺齊全的，染父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後叫我在沙發上等待。
他進了一個房間，沒有任何動靜，很快，他一只手抓著一個蔚藍色的禮盒，另外一只手又按下打火機，點燃了新的煙。
“……”我心中暗自嘆息。
除了我以外，面前的這個人是唯一一個希望染沒有離開的男人。
現在女兒的離開給了這個堅強的男人很痛的敲打，變得越發脆弱和不堪。
“回去再打開吧。”染父吐了吐煙圈，一只手放在膝頭，低頭不知在沈思著什麽。
“叔叔，阿染她……什麽時候走的？”
“9月11號淩晨2點41分小染突然劇烈嘔吐，然後發生極度得頭疼，但是她沒有發出一聲叫喊。醫生在進行搶救之前他只說了一句話，後來手術失敗了，於淩晨3點12分離開。成事在天嘛，不怪誰。”他又重覆了一遍，“不怪誰。”
“……”這讓人怎麽節哀啊？誰都不能把我們的女孩還回來。
“叔叔，那句話……”
“阿爸，算我欠你的好不好？對不起……他叫我等他回來，我答應好的。請幫我等他……他會來的。”
“……”此刻我恨不得讓自己是個聾子。
她從來都沒有忘記，從來都沒有食言，她一直在等我回來，只是時間不對，只是……地點不對，現在，人也不對了。
“叔叔，我還是不理解，腦瘤怎麽可能會讓她惡化到這種地步，你難道一點都沒有發現嗎？”我盡量地去維持我的狀態去追問我想知道的。
“小染這個人太苦了，五歲那年就就失去了母親。後來她整個人就變得十分沈默，都怪我一直忙於工作想以這種方式彌補她的未來。可是我錯了，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多久，但是她很懂事，什麽也不要，什麽要求都沒有，在學校成績優越，也不給我惹麻煩，但是我，缺席了她十幾年的家長會。第一次我買了一個粉色大熊公仔給她，她表示不喜歡，叫我以後別買了，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把她放在床頭的。”
“我最開始註意到的時候是在小染高一大半夜我回家以後，聽見她在哭，我剛剛準備開門她就叫我放心說自己不小心翻下床了。後來她的眼睛越來越黯淡，我以為是她用眼過度我買了眼藥水給她。後來有一次我買了一盤十分酸的檸檬片想用來幫女孩子貼在臉上緩解一下疲勞，後來我發現她卻吃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她在那個時候已經失去味覺了。最後一次，她倒在了家門口，我這個以為給了她所有的父親啊才帶她第一次去過醫院。此時卻已經是腦瘤後期了。”
“你知道嗎？為什麽老天爺這麽不公平？多好的孩子啊！多麽苦的孩子啊！我的小染啊！”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裏的淚水在打轉。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多好的阿染啊，多苦的阿染啊，我的阿染啊！為什麽啊，我也想問，為什麽老天爺折磨的人不是我這個頹廢的男人而是要用利刃磨平她所有的棱角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的願意代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啊！哪怕是一點點都可以啊！
染父手中的煙灰掉下地上，他苦笑著扭曲那蒼老的臉龐，他繼續說：“後來，我拼掉我這個條老命也要救她，哪怕已經來不及了我也想要她可以多活一會兒啊！可是她搖搖頭，選擇藥物治療，我尊重她的意願，但是為了承擔往後的費用我沒有中斷我的工作，反而加重了業務，每次回家都不定時，回來大多時候都是她在上學，所以我給她備好了好多瓶藥還囑咐她該什麽時候吃，我會檢查她的藥數量，每一次都是對的。直到今年兩個多月前，我頭一次看到她的眼睛裏有了微弱的光，我猜她是遇到了你對吧！但是一個多月前她的光又熄滅了，而且卸掉了自己所有偽善的堅強，那個時候是你叫她等你的時候吧！”
“然後病情惡化，只能住院治療了，她第一次拿出了這個盒子，裏面應該有一本日記，她在醫院每天都在寫，每時每刻都抱在懷裏……”
“別說了……”我的身子搖搖欲墜，最後倒在沙發片上。
張諢之，你這個傻子，那根本不是什麽維生素和鈣片之類的補品啊！只有你這麽可笑了！
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受不了，為什麽要讓我的女孩遭受所有不幸啊！
過了好久，兩個男人在沙發上陷入了僵持的局面，稍微穩住情緒，我起了身子看向他。
染父卻靜靜的躺在沙發上，眼睛緊閉，臉上盡顯憔悴，一手搭在沙發上，一手垂在空中，未抽完的煙頭在地上熄滅。
他累了，這個男人累了。
我怎麽能怪他呢？他有什麽錯？他愛她的方式也沒有錯，染也沒有錯，是我的錯。
連她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我還有什麽資格說自己愛她。
你愛得太遲了，張諢之。
我拿起那個禮盒，準備走了，我看了一眼染父。讓他睡吧，好好睡一覺吧。
而我自己或許也需要睡一覺了。
我剛剛準備關上門，門裏突然有人發聲了，他道：
“小夥子，在學校，謝謝你代替我陪伴她這麽久。”
“謝謝你。”
“……”我的心像石頭般沈重，又像秋葉在般搖晃，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關不上門了。
阿染啊，我也想陪你更長時間啊！
之後，我清楚地聽見了房間裏的人在咆哮，在摔東西，不過很快就安靜了，最後這片寧靜裏響起一陣微微的嗚咽聲，連綿不絕。
我心中一怔。
房間裏也在故作堅強的男人，哭了。
……
“爸爸，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會哭嗎？”我捏住筷子夾起一粒米飯塞進嘴裏，問向剛剛刨完後的爸爸。
“你小子還有本事離家出走是吧？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隨便都能把你這個小兔崽子找出來！”
媽媽也笑了。
我也笑了。
“真的嗎？”我問。
“那肯定的！”爸爸得意地說。
“雖然我並不希望你這麽做，但是爸爸……”我放下筷子笑道：“我挺羨慕你的。”
因為我不能像你這個樣子把她找回來，她不在天涯，也不在海角，我的女孩，真的永遠藏匿起來了。
所以說啊。
阿染，你到底去了哪裏啊？
……
禮盒裏面有十二本日記本，還有一張藍色的卡紙上寫了字：
“親愛的阿諢同學，如果你願意去了解我所有的話，你可以看看我這些年的日記。但是憑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想看最後一本對吧？上面有序號，12。”
我把卡紙放下後找出了那本粉色的的日記本，封面印著彩色的天幕和一座冰山，我打開後第一頁寫著：
“轉班了，煩，但是值得註意班上有個嘩眾取寵的男生，我看出來他眼中蘊含著的悲傷，但是我無能為力，我救不了他，我連自己也救不了。”
第二頁：
“他費力去討好別人的樣子真的惡心，希望他可以像別人一樣離我遠一點。”
“！”我趕忙把日記翻到我們相識那一天。
那一頁：
“那個男生想要救贖我，可是他自己都病的不輕啊！無語。”
我呵呵一笑，“阿染，原來你那天也挺搞笑的嘛。”
後面幾頁都是染自己的情緒，我又翻到我哭了那天的日記，寫道：
“這個人把自己情緒表現得太明顯了，人們看到才不會可憐他，只會覺得這種人特別惡心特別缺愛。所以說人們對他忽冷忽熱，冷的時候他會悲傷，但是一熱他就會忘記所有的悲傷。但是這個樣子不好，今天讓他放肆地哭了，挺好的。”
“哈哈哈阿染看得這麽通透嗎？”我苦笑道。
體育課日記：
“我並沒有覺得我幫了他一把後讓我自我感動，他性格出問題了，以後只會害了他，希望他可以由此改變。我不需要獎杯，更不需要那些惡心的奉承和不情願的掌聲。”
“染，我需要你的掌聲。”我的心一冷，自言自語道。
加□□那天：
“今天回家之後頭好疼，應該是疼暈過去了吧，醒來已經是淩晨了。他居然加我□□了，難道有什麽事情嗎？”
怪不得染沒有秒同意。
下一頁：
“他的語文很好，數學不好，讓我幫他補習，好。”
簡潔明了，沒有任何情感流露。
下一頁：
“他數學真的挺不好的。”
這句話之後後面的日記就越來越不對勁都是吐槽我聽不懂，學了不會，懂了做錯之類的話，看得我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我靜了下來，繼續看。
高二月考，寫道：
“這個笨蛋還是學不會，無語了。”
我翻了好幾頁，看到這麽一句：
“讓他陪在我身邊吧，我可能也需要一個救贖了，但是不知道他今後是否也會像今天早上一樣等候別的女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在宿舍下等待她的那天。
我默念一聲，道“不會的，以後都不會等候任何一個人了。”
第一次吃飯那天：
“和阿諢吃飯挺好的，是他嗎？還是所有人？”
我希望真的僅限於我啊。
染的人稱代詞全部換成了阿諢，不再使用他了。
那天：
“果然，他真的不喜歡我，我想多了。阿諢是一個很好的男孩子，真希望有一個真正愛他的女孩子陪她啊！絕對不可能是我，現在不行，以後也不行。”
張諢之啊，你為什麽不勇敢一點啊？這個局面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阿染她這麽明顯的試探你都看不出來嗎？
離開那天：
“他要去比賽了，我真的為他高興，希望她可以得獎吧。但是病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怎麽辦？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我等不到他回來了，一些難以訴說的話得說了。可惜的是他不看小說不懂我說的話。他叫我等他，我一定會的。那你，能不能也來找我啊？”
寫一篇：
“阿諢，你走的第一天，我又變成了孤身一個人了，突然有點不習慣了呢。”
第二天：
“阿諢你的數學書上我給你都做好了筆記，我全都會了，你回來我給你補習功課。”
第三天：
“阿諢你開始比賽了嗎？加油啊！”
第四天：
“阿諢今天頭有點痛，起晚了早飯都沒有吃。”
第五天：
“阿諢，天變得好黑啊，太陽也是黑的。”
第六天：
“阿諢我在等你回來。”
第七天：
“阿諢我好想你啊！”
第八天：
“我還是來到了我最不喜歡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來的地方，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好安靜啊！頭發沒了，沒事，阿爸說很快就能長回來的，等我頭發找回來我再回去。”
第九天：
“偶然聽到一個消息，我只能發病一次了，挺不過去的話，我就得走了。”
“！！！”
我看著後面居然沒了我連續翻了十幾頁終於有了。
上面的字跡就像蚯蚓爬似的，寫道：
“阿諢我挺了過來，現在幾點了，好想給你打個電話啊，可是又怕你在比賽，等晚上……算了晚上也不打了，你好好比賽吧！”
下一篇的字跡歪東倒西，每個字都被分開了，她寫道：
“阿諢我看不見的東西了，如果你在的話你一定會做我的眼睛吧！”
下一篇：
“阿諢我好難受，我要死了對吧！可是我還不想死啊！我想見你！我想聽見你的聲音，我真的希望周圍每一個動靜都是你的啊！”
下一篇：
“阿諢你看得見我寫字吧是不是很醜，我聽不見了……”
下一篇：
“阿諢為什麽是我啊？”
下一篇字跡十分淩亂，寫著：
“阿諢，突然間好舍不得你啊！”
最後一頁，上面的字跡十分工整，是染的字，每一個字都穿透下一頁紙：
“見信好！
致我最親愛的少年張諢之！
前面的日記你都看過了吧，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十分不樂觀吧！沒辦法了阿諢。我這輩子都沒有寫過什麽傷感的話，但是我能為了你破例寫下我對你美好的祝福。
阿諢我五歲之後有兩件開心的事情，一件是收到了阿爸給我帶大熊，另外一件就是在我最悲傷的日子裏遇到了你。
難以訴說你對我有什麽影響力吧，只能說之前睡下去前想到的人只有你，醒了之後也是。因為你，我才能堅持到現在，不過現在應該沒有那麽走運了。我始終相信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但是這一次是我對自己沒有了信心了。
對不起了啊。
阿諢希望在我走之後你也可以我後來所看到的你一樣，為了自己活下去，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了，你有自己的光彩，你會遇到比我勇敢比我更愛你的女孩子，她會代替我去愛你的。
啊不好意思，忘記你好像從來都不喜歡我，沒事那也沒事，你陪著我的那些日子，就挺好的了。
阿諢，願你今後的日子裏永遠無悲無痛，我願在另外一個世界為你承擔所有的悲傷和痛苦。
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滅之前能夠照亮你一點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愛你，但是這一次，我想了想，阿諢……
你還是忘了我吧……
阿諢，答應我，好嗎？
你的阿染。”
“！”我的身子僵在原地，我真的明白了什麽叫做石頭做的雕像，呼吸越來越緩慢。
把瞬間變成永恒我做不到，只能把現在變成回憶，卻只能撿起一點一滴……
兩種情感像是潮水一般湧上我的心頭，那是悲傷和絕望，我不清楚我這個語文高等生要用什麽詞匯來修飾我的悲哀了。
我的青澀啊，我的摯愛啊，全部弄丟了。
我原本荒蕪的內心突然下起一場寂靜的雪，覆蓋了所有，我擡眸看著月光，突然間暴跳起來將我的書桌上的筆筒和書全部掀翻在地上。
“！！！不同意！我不同意！”
我咬牙切齒地咆哮著，像一只發狂的野獸，猛烈地發出怒吼。
“憑什麽！憑什麽啊？”我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可我的視野突然看到那篇日記下寫著一個大大的染，我突然間安分了。
對啊，我自己又憑什麽發她的脾氣，現在又硬氣什麽啊？不是自己想要去扮小醜的嗎？為什麽不在染遭受到非議的時候挺身而出呢？
呵呵，一次也沒有，我還想著如何和別人去撇清我們倆個的關系呢？
我靜默在原地。
“阿染，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啊？”
……
“要去學校了吧小諢！來帶上一點餅幹吧！”媽媽在廚房探出一個頭問。
“不用了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麽媽媽去買明天帶去吃吧。”媽媽說。
“……”不是不想吃餅幹，而是不想吃東西。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媽媽道：“你嘆什麽氣呢？”
“別買了吧媽媽，我什麽也不想吃。”我擡頭笑了笑，說：“不過媽媽你想吃的話你可以買。”
“行了行了快去學校吧！”
“媽媽……”
“又怎麽了？”
“幫我和爸爸也說一下。”
“什麽話不能等晚上說嗎？”媽媽有點不耐煩了。
“媽媽，沒時間了啊！”我苦笑道。
“時間還早呢！”
“謝謝你們……
還有 ……
對不起……"
“啥？”媽媽的聲音傳來，但是我已經一個勁沖出來了。
……
我稍微把握了一下面前玻璃的規格，我搖搖頭，回過頭看著空空的病房。
這是染的病房。
我知道我這一生走得如履薄冰，但是我的路確實從來都沒有有過平地。
阿染，你才是敢於翻山的人，而我是只敢繞山而行的人。
很多時候，要是我再勇敢一點就不會造成如今的我和如今的局面了。
如果我勇敢一點一切會不會好一點？至少我們之間的深情都不會被虧欠。
我緩緩後退了好幾步。
“阿染，這一次，我相信我自己！”
說完後我像一支箭般飛出去，爆發我全部的力氣，不顧一切地邁步，這一刻我傾註了所有。
玻璃碎開的聲音像是金屬在硬物上撞擊，帶來瞬間的震顫。
我張開四肢，身子在半空中懸停，一瞬間我看清楚了這個城市每一道輪廓，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這裏帶走了阿染的生命，只有在這裏才可以找到她。
和我一起飛出的血紅色玻璃碎片被停滯在我周圍，我看到一塊大大玻璃投射出我現在的面孔。
我在笑，我在笑啊！
阿染，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這一次，我終於做到了！
阿染，我終於為你勇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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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的離去像是讓我給做了最後的選擇，虛偽、冷漠的世界和自以為是的人，為什麽要搶走我的阿染啊？
《雲邊有個小賣部》中程霜終究沒有成雙，我的阿染也等不到我回頭愛她了。
這個世界病了，充斥著很多讓像阿染這種一塵不染的女孩悲傷的事物，每個片段不斷地疊加，我的女孩終究還是走了。
“……”班主任簽上請假條，“張諢之，見到姬如染爸爸的時候註意分寸啊！”
“我知道。老師，染的事情請你務必保密，不要對任何人說。”我拿上請假條道。
“嗯。快去快回吧。”
……
我的步伐無法向前邁動，我的手輕輕貼在門上，遲遲不能敲下，我低聲喊了一聲，“阿染？”
很低很低……
這就是我跌落塵埃裏的樣子嗎？
門裏面突然傳出來一道聲音，門被人拉開了。
“請問你是？”面前的中年男人顴骨發明，眉頭紋路自然顯現，端正的平頭上鑲嵌著銀色的發絲，眼神中看不出內心有什麽波瀾。
“叔叔你好，我叫張諢之，是染的同學。”我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領，在染的父親面前不能有任何失態，我故作堅強伸出手。
“張諢之……”染父聽到我的名字之後就開始了閉眼沈思，他時不時點點頭，後來他睜開那雙沒有光的瞳眸，不再隱藏內心的悲傷。
他嘆了一口氣，讓步說：“進來吧，小染有東西留給你了。”
“她這孩子啊，不……你們這兩個孩子啊！你真的會來……她真的猜中了你會來……”染父擡起已經點燃的煙頭，白煙環繞他那滿是滄桑的臉龐。
“……”我也不知道該回什麽，多說幾句毫無作用的安慰有什麽用，染能回來嗎？
我靜靜等待染父抽完煙，他隨後道：“來吧，坐坐。”
染家沒有多麽地高大上，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挺齊全的，染父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後叫我在沙發上等待。
他進了一個房間，沒有任何動靜，很快，他一只手抓著一個蔚藍色的禮盒，另外一只手又按下打火機，點燃了新的煙。
“……”我心中暗自嘆息。
除了我以外，面前的這個人是唯一一個希望染沒有離開的男人。
現在女兒的離開給了這個堅強的男人很痛的敲打，變得越發脆弱和不堪。
“回去再打開吧。”染父吐了吐煙圈，一只手放在膝頭，低頭不知在沈思著什麽。
“叔叔，阿染她……什麽時候走的？”
“9月11號淩晨2點41分小染突然劇烈嘔吐，然後發生極度得頭疼，但是她沒有發出一聲叫喊。醫生在進行搶救之前他只說了一句話，後來手術失敗了，於淩晨3點12分離開。成事在天嘛，不怪誰。”他又重覆了一遍，“不怪誰。”
“……”這讓人怎麽節哀啊？誰都不能把我們的女孩還回來。
“叔叔，那句話……”
“阿爸，算我欠你的好不好？對不起……他叫我等他回來，我答應好的。請幫我等他……他會來的。”
“……”此刻我恨不得讓自己是個聾子。
她從來都沒有忘記，從來都沒有食言，她一直在等我回來，只是時間不對，只是……地點不對，現在，人也不對了。
“叔叔，我還是不理解，腦瘤怎麽可能會讓她惡化到這種地步，你難道一點都沒有發現嗎？”我盡量地去維持我的狀態去追問我想知道的。
“小染這個人太苦了，五歲那年就就失去了母親。後來她整個人就變得十分沈默，都怪我一直忙於工作想以這種方式彌補她的未來。可是我錯了，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多久，但是她很懂事，什麽也不要，什麽要求都沒有，在學校成績優越，也不給我惹麻煩，但是我，缺席了她十幾年的家長會。第一次我買了一個粉色大熊公仔給她，她表示不喜歡，叫我以後別買了，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把她放在床頭的。”
“我最開始註意到的時候是在小染高一大半夜我回家以後，聽見她在哭，我剛剛準備開門她就叫我放心說自己不小心翻下床了。後來她的眼睛越來越黯淡，我以為是她用眼過度我買了眼藥水給她。後來有一次我買了一盤十分酸的檸檬片想用來幫女孩子貼在臉上緩解一下疲勞，後來我發現她卻吃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她在那個時候已經失去味覺了。最後一次，她倒在了家門口，我這個以為給了她所有的父親啊才帶她第一次去過醫院。此時卻已經是腦瘤後期了。”
“你知道嗎？為什麽老天爺這麽不公平？多好的孩子啊！多麽苦的孩子啊！我的小染啊！”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裏的淚水在打轉。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多好的阿染啊，多苦的阿染啊，我的阿染啊！為什麽啊，我也想問，為什麽老天爺折磨的人不是我這個頹廢的男人而是要用利刃磨平她所有的棱角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的願意代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啊！哪怕是一點點都可以啊！
染父手中的煙灰掉下地上，他苦笑著扭曲那蒼老的臉龐，他繼續說：“後來，我拼掉我這個條老命也要救她，哪怕已經來不及了我也想要她可以多活一會兒啊！可是她搖搖頭，選擇藥物治療，我尊重她的意願，但是為了承擔往後的費用我沒有中斷我的工作，反而加重了業務，每次回家都不定時，回來大多時候都是她在上學，所以我給她備好了好多瓶藥還囑咐她該什麽時候吃，我會檢查她的藥數量，每一次都是對的。直到今年兩個多月前，我頭一次看到她的眼睛裏有了微弱的光，我猜她是遇到了你對吧！但是一個多月前她的光又熄滅了，而且卸掉了自己所有偽善的堅強，那個時候是你叫她等你的時候吧！”
“然後病情惡化，只能住院治療了，她第一次拿出了這個盒子，裏面應該有一本日記，她在醫院每天都在寫，每時每刻都抱在懷裏……”
“別說了……”我的身子搖搖欲墜，最後倒在沙發片上。
張諢之，你這個傻子，那根本不是什麽維生素和鈣片之類的補品啊！只有你這麽可笑了！
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受不了，為什麽要讓我的女孩遭受所有不幸啊！
過了好久，兩個男人在沙發上陷入了僵持的局面，稍微穩住情緒，我起了身子看向他。
染父卻靜靜的躺在沙發上，眼睛緊閉，臉上盡顯憔悴，一手搭在沙發上，一手垂在空中，未抽完的煙頭在地上熄滅。
他累了，這個男人累了。
我怎麽能怪他呢？他有什麽錯？他愛她的方式也沒有錯，染也沒有錯，是我的錯。
連她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我還有什麽資格說自己愛她。
你愛得太遲了，張諢之。
我拿起那個禮盒，準備走了，我看了一眼染父。讓他睡吧，好好睡一覺吧。
而我自己或許也需要睡一覺了。
我剛剛準備關上門，門裏突然有人發聲了，他道：
“小夥子，在學校，謝謝你代替我陪伴她這麽久。”
“謝謝你。”
“……”我的心像石頭般沈重，又像秋葉在般搖晃，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關不上門了。
阿染啊，我也想陪你更長時間啊！
之後，我清楚地聽見了房間裏的人在咆哮，在摔東西，不過很快就安靜了，最後這片寧靜裏響起一陣微微的嗚咽聲，連綿不絕。
我心中一怔。
房間裏也在故作堅強的男人，哭了。
……
“爸爸，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會哭嗎？”我捏住筷子夾起一粒米飯塞進嘴裏，問向剛剛刨完後的爸爸。
“你小子還有本事離家出走是吧？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隨便都能把你這個小兔崽子找出來！”
媽媽也笑了。
我也笑了。
“真的嗎？”我問。
“那肯定的！”爸爸得意地說。
“雖然我並不希望你這麽做，但是爸爸……”我放下筷子笑道：“我挺羨慕你的。”
因為我不能像你這個樣子把她找回來，她不在天涯，也不在海角，我的女孩，真的永遠藏匿起來了。
所以說啊。
阿染，你到底去了哪裏啊？
……
禮盒裏面有十二本日記本，還有一張藍色的卡紙上寫了字：
“親愛的阿諢同學，如果你願意去了解我所有的話，你可以看看我這些年的日記。但是憑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想看最後一本對吧？上面有序號，12。”
我把卡紙放下後找出了那本粉色的的日記本，封面印著彩色的天幕和一座冰山，我打開後第一頁寫著：
“轉班了，煩，但是值得註意班上有個嘩眾取寵的男生，我看出來他眼中蘊含著的悲傷，但是我無能為力，我救不了他，我連自己也救不了。”
第二頁：
“他費力去討好別人的樣子真的惡心，希望他可以像別人一樣離我遠一點。”
“！”我趕忙把日記翻到我們相識那一天。
那一頁：
“那個男生想要救贖我，可是他自己都病的不輕啊！無語。”
我呵呵一笑，“阿染，原來你那天也挺搞笑的嘛。”
後面幾頁都是染自己的情緒，我又翻到我哭了那天的日記，寫道：
“這個人把自己情緒表現得太明顯了，人們看到才不會可憐他，只會覺得這種人特別惡心特別缺愛。所以說人們對他忽冷忽熱，冷的時候他會悲傷，但是一熱他就會忘記所有的悲傷。但是這個樣子不好，今天讓他放肆地哭了，挺好的。”
“哈哈哈阿染看得這麽通透嗎？”我苦笑道。
體育課日記：
“我並沒有覺得我幫了他一把後讓我自我感動，他性格出問題了，以後只會害了他，希望他可以由此改變。我不需要獎杯，更不需要那些惡心的奉承和不情願的掌聲。”
“染，我需要你的掌聲。”我的心一冷，自言自語道。
加□□那天：
“今天回家之後頭好疼，應該是疼暈過去了吧，醒來已經是淩晨了。他居然加我□□了，難道有什麽事情嗎？”
怪不得染沒有秒同意。
下一頁：
“他的語文很好，數學不好，讓我幫他補習，好。”
簡潔明了，沒有任何情感流露。
下一頁：
“他數學真的挺不好的。”
這句話之後後面的日記就越來越不對勁都是吐槽我聽不懂，學了不會，懂了做錯之類的話，看得我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我靜了下來，繼續看。
高二月考，寫道：
“這個笨蛋還是學不會，無語了。”
我翻了好幾頁，看到這麽一句：
“讓他陪在我身邊吧，我可能也需要一個救贖了，但是不知道他今後是否也會像今天早上一樣等候別的女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在宿舍下等待她的那天。
我默念一聲，道“不會的，以後都不會等候任何一個人了。”
第一次吃飯那天：
“和阿諢吃飯挺好的，是他嗎？還是所有人？”
我希望真的僅限於我啊。
染的人稱代詞全部換成了阿諢，不再使用他了。
那天：
“果然，他真的不喜歡我，我想多了。阿諢是一個很好的男孩子，真希望有一個真正愛他的女孩子陪她啊！絕對不可能是我，現在不行，以後也不行。”
張諢之啊，你為什麽不勇敢一點啊？這個局面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阿染她這麽明顯的試探你都看不出來嗎？
離開那天：
“他要去比賽了，我真的為他高興，希望她可以得獎吧。但是病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怎麽辦？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我等不到他回來了，一些難以訴說的話得說了。可惜的是他不看小說不懂我說的話。他叫我等他，我一定會的。那你，能不能也來找我啊？”
寫一篇：
“阿諢，你走的第一天，我又變成了孤身一個人了，突然有點不習慣了呢。”
第二天：
“阿諢你的數學書上我給你都做好了筆記，我全都會了，你回來我給你補習功課。”
第三天：
“阿諢你開始比賽了嗎？加油啊！”
第四天：
“阿諢今天頭有點痛，起晚了早飯都沒有吃。”
第五天：
“阿諢，天變得好黑啊，太陽也是黑的。”
第六天：
“阿諢我在等你回來。”
第七天：
“阿諢我好想你啊！”
第八天：
“我還是來到了我最不喜歡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來的地方，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好安靜啊！頭發沒了，沒事，阿爸說很快就能長回來的，等我頭發找回來我再回去。”
第九天：
“偶然聽到一個消息，我只能發病一次了，挺不過去的話，我就得走了。”
“！！！”
我看著後面居然沒了我連續翻了十幾頁終於有了。
上面的字跡就像蚯蚓爬似的，寫道：
“阿諢我挺了過來，現在幾點了，好想給你打個電話啊，可是又怕你在比賽，等晚上……算了晚上也不打了，你好好比賽吧！”
下一篇的字跡歪東倒西，每個字都被分開了，她寫道：
“阿諢我看不見的東西了，如果你在的話你一定會做我的眼睛吧！”
下一篇：
“阿諢我好難受，我要死了對吧！可是我還不想死啊！我想見你！我想聽見你的聲音，我真的希望周圍每一個動靜都是你的啊！”
下一篇：
“阿諢你看得見我寫字吧是不是很醜，我聽不見了……”
下一篇：
“阿諢為什麽是我啊？”
下一篇字跡十分淩亂，寫著：
“阿諢，突然間好舍不得你啊！”
最後一頁，上面的字跡十分工整，是染的字，每一個字都穿透下一頁紙：
“見信好！
致我最親愛的少年張諢之！
前面的日記你都看過了吧，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十分不樂觀吧！沒辦法了阿諢。我這輩子都沒有寫過什麽傷感的話，但是我能為了你破例寫下我對你美好的祝福。
阿諢我五歲之後有兩件開心的事情，一件是收到了阿爸給我帶大熊，另外一件就是在我最悲傷的日子裏遇到了你。
難以訴說你對我有什麽影響力吧，只能說之前睡下去前想到的人只有你，醒了之後也是。因為你，我才能堅持到現在，不過現在應該沒有那麽走運了。我始終相信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但是這一次是我對自己沒有了信心了。
對不起了啊。
阿諢希望在我走之後你也可以我後來所看到的你一樣，為了自己活下去，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了，你有自己的光彩，你會遇到比我勇敢比我更愛你的女孩子，她會代替我去愛你的。
啊不好意思，忘記你好像從來都不喜歡我，沒事那也沒事，你陪著我的那些日子，就挺好的了。
阿諢，願你今後的日子裏永遠無悲無痛，我願在另外一個世界為你承擔所有的悲傷和痛苦。
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滅之前能夠照亮你一點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愛你，但是這一次，我想了想，阿諢……
你還是忘了我吧……
阿諢，答應我，好嗎？
你的阿染。”
“！”我的身子僵在原地，我真的明白了什麽叫做石頭做的雕像，呼吸越來越緩慢。
把瞬間變成永恒我做不到，只能把現在變成回憶，卻只能撿起一點一滴……
兩種情感像是潮水一般湧上我的心頭，那是悲傷和絕望，我不清楚我這個語文高等生要用什麽詞匯來修飾我的悲哀了。
我的青澀啊，我的摯愛啊，全部弄丟了。
我原本荒蕪的內心突然下起一場寂靜的雪，覆蓋了所有，我擡眸看著月光，突然間暴跳起來將我的書桌上的筆筒和書全部掀翻在地上。
“！！！不同意！我不同意！”
我咬牙切齒地咆哮著，像一只發狂的野獸，猛烈地發出怒吼。
“憑什麽！憑什麽啊？”我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可我的視野突然看到那篇日記下寫著一個大大的染，我突然間安分了。
對啊，我自己又憑什麽發她的脾氣，現在又硬氣什麽啊？不是自己想要去扮小醜的嗎？為什麽不在染遭受到非議的時候挺身而出呢？
呵呵，一次也沒有，我還想著如何和別人去撇清我們倆個的關系呢？
我靜默在原地。
“阿染，你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啊？”
……
“要去學校了吧小諢！來帶上一點餅幹吧！”媽媽在廚房探出一個頭問。
“不用了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麽媽媽去買明天帶去吃吧。”媽媽說。
“……”不是不想吃餅幹，而是不想吃東西。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媽媽道：“你嘆什麽氣呢？”
“別買了吧媽媽，我什麽也不想吃。”我擡頭笑了笑，說：“不過媽媽你想吃的話你可以買。”
“行了行了快去學校吧！”
“媽媽……”
“又怎麽了？”
“幫我和爸爸也說一下。”
“什麽話不能等晚上說嗎？”媽媽有點不耐煩了。
“媽媽，沒時間了啊！”我苦笑道。
“時間還早呢！”
“謝謝你們……
還有 ……
對不起……"
“啥？”媽媽的聲音傳來，但是我已經一個勁沖出來了。
……
我稍微把握了一下面前玻璃的規格，我搖搖頭，回過頭看著空空的病房。
這是染的病房。
我知道我這一生走得如履薄冰，但是我的路確實從來都沒有有過平地。
阿染，你才是敢於翻山的人，而我是只敢繞山而行的人。
很多時候，要是我再勇敢一點就不會造成如今的我和如今的局面了。
如果我勇敢一點一切會不會好一點？至少我們之間的深情都不會被虧欠。
我緩緩後退了好幾步。
“阿染，這一次，我相信我自己！”
說完後我像一支箭般飛出去，爆發我全部的力氣，不顧一切地邁步，這一刻我傾註了所有。
玻璃碎開的聲音像是金屬在硬物上撞擊，帶來瞬間的震顫。
我張開四肢，身子在半空中懸停，一瞬間我看清楚了這個城市每一道輪廓，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這裏帶走了阿染的生命，只有在這裏才可以找到她。
和我一起飛出的血紅色玻璃碎片被停滯在我周圍，我看到一塊大大玻璃投射出我現在的面孔。
我在笑，我在笑啊！
阿染，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
這一次，我終於做到了！
阿染，我終於為你勇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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