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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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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南榮候府

一睜眼,又是看了千遍的舊屋,日光投來,讓屋中有了些許光亮,南榮驪枝拉緊被子,卻實在冷的睡不住,只得起身,卿霓聽到聲響,端著水進來:“小姐,你醒了,趕緊洗漱吧,今日府中來客,得註重些”

南榮驪枝看冒著熱氣的水,問了一句,卿霓比平日笑的開些,她將水盆放下,拿了衣衫給南榮驪枝披上,高興竊喜的告訴她:“小少爺今早來過,偷偷帶了好些東西,還給小姐帶了幾件新衫,料子極好,這嚴冬苦寒,又能熬些時日”

南榮驪枝瞧她神色,喜不自勝,便由著她去,並未多言。

今日眾多公子小姐前來府中,聽位先生講學,這先生乃羽帝教書先生,南榮正特意請來府中,講一天學,南榮正大度承諾,若有意者,皆可前來。

南榮驪瓔動了歪心思,將南榮驪枝引開,事後又不滿,來找她麻煩:“南榮驪枝,你是不是早有謀算,私會那陸家公子”

在這府中,南榮驪瓔雖是庶女,卻會哄人,受得寵愛,南榮驪枝不僅不被親母待見,連父親也難見得幾回,步履薄冰,小心度日,明知南榮驪瓔刻意尋事,只能忍下委屈,低聲下氣的認錯:“姐姐,我是聽人說,你有事約我後山相見,我便去了,正巧那陸家公子愛寵亂跑,將他引去,只打個照面,並非私會”

南榮驪瓔推了一把,朝前逼去,句句侮辱:“哼,那陸家公子品性出色,多少人想結交認識,你便是有那心思,也沒資格,身份卑賤之人,莫要貪圖太多”

南榮驪枝笑著回應,步步後退,待南榮驪瓔撒夠了氣離去,她擡頭目隨,看見不遠處的南榮驪歌無意間瞥了她一眼,盡是鄙視與厭惡,她未曾多看,低頭離去。

南榮驪歌兄妹,一個笑裏藏刀,一個狠厲無情,兩人雖是狠毒,但在府中,有大夫人約束,倒是不敢太過造次,大夫人為人疏離,待人處事公平公□□中多是安寧,怨言不過幾句,讓艱難之人,有個能過且過的機會。

這樣的生活,她早已習慣,她只求平平安安的留著一條命,有和母親相認的一刻,只是天不遂人願,一朝事發,幽娘被殺,她被扔至後山,再醒時,容顏盡毀,滿身傷痕,身在完全陌生的千離崖。

“呦,妹妹,醒啦”

南榮驪枝起身,眼前站著一位紫衫婦人,青春貌美,與她一身打扮完全不符,南榮驪枝來回看了看,有些慌亂:“這……這是哪裏”

紫鳶嫵媚一笑,將一旁桌上藥端來,細心解釋:“這呢……是千離崖,你被人逼下山崖,受了重傷,先生將你救回,細細醫治,你已昏睡三日,終於醒了”

南榮驪枝狐疑的看著藥,不肯接過,紫鳶明白她的意思,便親自喝了一口,眼神示意,可安心喝下,南榮驪枝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接過,藥苦澀無比,她差些忍不住吐掉,紫鳶低眸看著,塞了甜果給她:“果然是怕苦,方才忍耐,就怕你不喝”

南榮驪枝默默收下,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回應,她坐起身來,直問紫鳶,救她之人,是何用意,紫鳶一時不語,正要編個理由,便被隱山阻止,將人帶走,南榮驪枝第一次見廖文天,他正專心煮茶,待她去時,邀請她喝茶,同她講了許多,還將斷情首相贈,南榮驪枝思慮過後,便答應為他做事,並且助他奪取令牌。

廖文天給了她藥,告訴她:“這藥你日日服用一顆,雖不能盡除,但能消痕,不至於太明顯,接下來,你便安心待在這裏,不會有什麽打擾到你,只管安心練功,至於什麽時候行動,我自會通知你”

看到藥瓶,她才想起臉被劃傷之事,她隨意看了一下,瞧見鏡子,小聲請求:“我可以看看鏡子嗎”

廖文天示意,隱山將鏡子拿來,放她面前,看到鏡中人,昔日清美容顏,只是多了一道疤痕,又醜又爛,她沒有勇氣再看,伸手捂住,深深低頭,廖文天收了鏡子,將一面紗送給她,南榮驪枝連忙接過戴上,才敢擡頭:“謝謝”

聽他又言幾句,南榮驪枝便轉身離開,外面紫鳶正等著她,看她戴了面紗,便收起手中為她準備的,南榮驪枝失意上前,默默向前去,紫鳶隨之,走了幾步後,身旁紫鳶看著洞外大雪感嘆:“又下雪了,在崖上賞雪景,當真極美,我們出去看看吧”

紫鳶說著,便拉起她的手,向外跑去,走出洞外,寒意更甚,片片雪花急落,鋪滿山松,美不勝收,崖邊站著一人,青絲垂落,一身黑衣,背影挺直,笛聲隨雪不絕,鵝毛大雪飄散他的周身,像是被他吸引,南榮驪枝看了許久,聽笛聲傳來,心中更傷。

紫鳶悄聲一喊:“白徹,小心被雪砸下去哦”

笛聲隨之而停,他轉過身看來,掃過一眼之後,目光落在南榮驪枝身上,臉上細小傷痕大約可見,青絲成白,瘦弱的身影,被風雪摧殘欺落,他見過的同齡女子當中,屬南榮驪枝雙眸,最是憂傷清冷,平常女子若是破了相,應是尋死覓活,哭天喊地,她卻半分不懼,被他人所見,倒是坦然平靜。

紫鳶拉著她前去,向他介紹:“這位姑娘呢,就是先生新帶回來的那位,先生說見到她時,躺在孤山無人的雪地,差些被凍死”

百裏危徹只是微微點頭,隨後轉過身去,繼續吹奏笛子,紫鳶來了興趣,轉身而去,隨風雪起舞,南榮驪枝退至一旁,隨便坐下,望著對崖,眼淚無聲垂落,心中懷念母親。

自那以後,除了廖文天,紫鳶他們三人亦會輪流教她,南榮驪枝從小習武,底子不差,再有高手相助,進步飛速,一個月後,廖文天便讓專人教她制毒,打造暗器,她過得充實,有了更多期盼。

時間一長,紫鳶漸漸失了耐心,與她待在一起,練功之餘,多打聽關於仲羽都的事情,南榮驪枝總是耐心回答,鶴權翊不忍她受苦勞累,每次變著法兒給她帶好吃的,有什麽好的都會拿來,南榮驪枝是來千離崖之後與他相識,但是鶴權翊對她極是熱情,她曾問過原因,鶴權翊細心向她解釋過。

小時他母親病重,他身無分文,偷了一人銀錢,那人發現後,沖到他家去,將他打個半死,母親動氣生怒,被活活氣死,事後,他沒錢買棺材,只能上街求人施舍,正巧遇到候府四夫人帶著女兒出來采購物件,隨手施舍一些銀錢,南榮驪枝看他可憐,知他遭遇,想到她的生母,心中憐憫,便將身上唯一值錢的玉佩給了他,回到府中,被四夫人痛斥責罰。

鶴權翊葬了母親之後,便遇到了廖文天,隨他回了千離崖,他想練得一身本領,等有足夠能力保護所愛之人,他便打算去仲羽都侯府找南榮驪枝,他只覺上天眷顧,他還沒去尋,命運便將她送到了身邊。

南榮驪枝聽後,只道舉手之勞之事,不足掛齒,但於鶴權翊而言,這是他人生的意義,他不求半分回報,只想盡餘末之力,讓她過得舒服自在一些,便是他最高興的事情。

他們三人當中,只有百裏危徹認真負責,同時冷漠,起初,南榮驪枝隨他一起,從未多言,百裏危徹每次說完,便會離去,留她一人苦練,第二日若是不讓他滿意,便會被罰,有很多日夜,她練的筋疲力盡,滿身凍傷,還是練不好,她那時覺得,百裏危徹教的內功心法招式,實乃天難之事,有一段時日,一見到他,南榮驪枝滿是抗拒心累,甚至幾番敷衍了事,即使如此,百裏危徹從不責問,只當完成任務,至於她如何,是生是死,是強是弱,於他而言,不過分外之事,一眼而過便罷。

三個月後,有人背叛千離崖,廖文天下了追殺令,未免那叛徒將重要消息傳出,百裏危徹,隱山在內的各大殺手,皆離崖追殺,那時,南榮驪枝各方面已得到廖文天認可,他便派人跟著前去,執行簡單任務。

被追殺之人,正是歐陽谷,他為謀生路,求助各派,只是千離崖殺手手段高明,被派來帶他離開之人,皆被殺害,歐陽谷放棄隨人而去,繼續一人逃亡,不久後,便被隱山發現蹤跡,追殺途中,百裏危徹假裝受傷,與各殺手分道,南榮驪枝只能跟著隱山前去。

眾人追至落竹林,歐陽谷突然失去蹤影,待他們反應過來,發現中了圈套,被歐陽谷,花寂嬋,虞子契幾人圍攻,四方陷阱機關,將眾多殺手除掉,隱山身手高強靈敏,輕易躲開攻擊,見形勢不妙,便將南榮驪枝推出,替他擋災,南榮驪枝沒有經驗,不曾面對如此場面,躲閃不及,被機關所傷,昏倒林中。

她再醒時,身上傷已被細心處理過,她受驚坐起,看前方一男一女,正在忙活,一個撿柴生火,一個河中捉魚,聽到聲響,兩人向她走來,稱他們經過此地時,發現了很多死人,一一查過後,發現她還有氣息,便救了她。

南榮驪枝一陣心慌,聽他們所言,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是磊落豪傑,他們查過之後,自然知道死的那些人是千離崖殺手,如果知道她亦是千離崖中人,定會殺她。

看她緊張神色,那女子笑著言語,想讓她輕松些:“姑娘,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叫朱眠,他是白重夷,我們來自萬真山,你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

南榮驪枝並不知萬真山,江湖的各大門派,有名人物,百裏危徹幾乎都講過,卻從未提過萬真山,她並未多問,謝了兩人救命之恩,便想離去,只是為時已晚,白重夷擋住她,好心提醒:“餵,姑娘,你膽子真大啊,我都不敢一人夜行,這落竹林中兇險,夜晚有兇獸出現,你最好明日再走”

白重夷面龐白凈,一臉善意,說話時的神情,讓她想起了南榮驪宴,少年肆然,意氣風發。

南榮驪枝沒有拒絕,同他們待了一晚,白重夷將魚考熟,遞給兩人,在這寒冬時節,吃上一口熱乎的,便覺得全身有了暖意,朱眠為人善和,笑意盈盈,眉眼彎彎,一兩下的歪頭,搞怪可愛,又不失雅致,很快與南榮驪枝聊熟起來。

南榮驪枝第一次遇到,對她如此客氣熱心之人,心中幾分高興。

朱眠的主動舉止,同紫鳶的主動大有不同,紫鳶更多的是為了執行任務,任務之外,最是漠然,聽聞什麽驚天之事,僅置身一處,從不多嘴,更不會出手相助,是死了人,出了血,於她而言,不過像賞個雪景,一眼而過那麽簡單。

朱眠是發自內心,習慣使然的舉止,讓她覺得被重視,被尊重。

她只稱是南榮侯府之女,同家人外出,不慎走散,兩人對世家大族的規矩傳聞,甚是好奇,問了很多,南榮驪枝一陣窘迫,除了家中那些,她哪裏見過大世面的東西,雖不想提及,但談說間,他們還是察覺,南榮驪枝過得不好,南榮驪枝並未隱瞞,只是深深感嘆:“我是棄子,我的命運,是他人一兩句話的事,我身在洪流當中,無法逆流而行,只有隨波逐流,方有一線生機”

當初,四夫人得名分之舉,本就不光彩,如果調換孩子之事傳出,不僅丟了南榮家臉面,憑著南榮正和羽帝的關系,甚至會損及君上顏面,此事一旦捅破,南榮正為了大局,定會將涉及其中眾人,一一處理幹凈,身在侯府當中,她只得謹小慎微,殫精竭慮度日,只是千防萬防,終難防被人所害,母親被秘密處以私刑,她流落至此,奸惡之人,享受名權,風光無限。

南榮驪枝講述過往,朱眠聽得津津有味,白重夷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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