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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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我將前日的垃圾分好類,提下樓。

接到母親電話,讓我今晚趕回家吃飯,倏忽又去三年。

我不自覺攀上手腕處冰涼的翡翠鐲子,感知到一陣鉆心的鈍痛。

你怎麽吝嗇到,三年了,都不來我的夢裏。

過往的路人,看一個穿著睡衣披頭散發的女人,在垃圾站旁哭成淚人,打量幾眼以後便又默然離去。

這些年的經歷把我造就成一個不再顧及他人眼光的瘋癲女人。活在那些令人窒息的凝視之下,總是難以度日的,與折磨自己無二。

我想到這裏,還掛著淚珠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笑容,想起我這張宿醉後不施粉黛的臉,肯定如兇煞一般。

連隔壁單元的那只惡犬都朝我吠叫起來,主人趕忙將它拉回身側,我倒是有恃無恐的偏著頭盯著它看,也朝它裝模作樣的叫喚一聲。

它幾乎要朝我撲來。

這一刻,淚水已然絕堤。

我跑回單元樓,還能依稀聽到身後的狗主人咒罵一聲。

所以為什麽你都不願意來我夢裏。

在我回來的幾個月剛好碰上了安婷結婚,我與奕靈阿藝跟她也再有重聚的機會。

畢業十年,老同學中只有我和奕靈在他鄉工作,有時候羨慕安婷的平淡可貴的生活。值得高興的是,她也的確如我們所有人期待的那樣,在剛剛好的年紀遇到了好的愛情。

我和奕靈幫她整理著婚紗的裙擺,裙擺下掩蓋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少女的青澀仍未褪去,此刻又多了幾分為人妻為人母的穩重和幸福。

“怎麽樣我今天的妝好看嗎?這個口紅會不會太艷了,他看到會不會喜歡,婚紗的領口會不會太低”

我直起腰來,用手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她故作吃痛狀。

“新娘子能不好看嗎?傻了你。”

她拉著我的手,我想起來在東城讀書的時光,她總是拉著我的手說不要難過,她永遠都在。

我和奕靈目送叔叔拉著她的寶貝女兒完成接下來的儀式,我們兩個在臺下陰影處拿著相機給她記錄這一刻。

我對奕靈耳語,

“讀書的時候,我還跟你們說我以後要是結婚,婚禮也要選緞面的白色婚紗,還要有長長的頭紗。不過我應該是沒有機會穿了,穿了也肯定沒有咱們的安婷好看。”

那晚我又喝多了,抱著安婷和奕靈哭花了臉,據目擊者覆盤,除了給新郎的那句“好好對她”,我就再也沒有說清楚一句話。

最後據說還是被男方家的弟弟扛回酒店的房間休息。

可早上醒來以後,我來不及回想前一晚的窘狀,披上衣服就打車去找阿藝,連昨天的禮服都忘了換。

我打不到車也打不通她的電話。

前一晚新人挨個給來賓敬酒,互相說些祝福的吉祥話,塞紅包。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給奕靈發完消息就準備逃跑。

一個人在酒水區閑逛,撞見阿藝和一個樣貌極佳的年輕男子在角落裏調情。

她手指勾著男人早已松松垮垮的領帶,氣氛暧昧不已。

“阿藝!”

我不自覺叫了她,打破了她們準備下一步的想法。她看向我,輕輕推開身旁的男人,提著裙擺向我跑來。

剎那間,她又跟我早已遠去的記憶重疊。

“聽你要來,這都一天都沒遇見你。”

她輕車熟路的勾上我的肩,頭發間散發著上個季度的某品牌新品香水的味道,一股松木和麝香混合的味道占據著我的鼻腔,還想在我的大腦裏攻城略地。

她朱唇輕啟,

“我嘛,放浪慣了,待不住那種場合。你可沒看見剛剛那小奶狗,別看年紀小,腹肌練得相當可以。”

我語出無意,不暇思索。

“怎麽還不準備收心,找個男的降了你,結婚過日子。”

“什麽你說結婚啊”

她開懷而笑,突然壓低了語調。

“說笑了,怎麽結,跟誰結。”

她一時間垂下了眸,人也跟著暗淡了下去。

“我享受愛情,不回避任何一段關系的開始和結束,習慣了走馬觀花的對待感情。”

“因為他們都不愛我,最後都走得決絕,留下我一個人。”

她擡頭看我,眼角早已濕潤,泛紅起來,惹人憐惜。

“所以我總是戀愛,身邊人換了又換,但只要這個男人對我說他愛我,想給我一個家。”

“我便只覺得惡心,這個世界上誰會永遠愛誰啊,天大的笑話。”

我瞥見她手腕處的紋的一朵玉蘭花,淡淡的藍色和妖紫,一排法文擋住了傷疤。

觥籌交錯之間,我與她都放下包袱,一如從前。

“你和他還有聯系嗎?”

“誰你說他啊。”

她仰頭講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早沒聯系了,不過聽朋友說孩子會走路了哈哈哈。人家成家立業,琴瑟和鳴。”

她一句話似乎把話題堵死。

“阿玖,我早就不愛他了。但是我還是很難過,明明我沒有做錯什麽,可是他們都能脫身,只有我一個人陷在回憶裏。”

只有我。

那個冬天在南國下了一場雪,她在教室裏因為生理期痛到渾身顫抖,他卻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課上給鄰桌的女同學捂手。

她當然不知道,傻傻地盼著他的一句關心,不過這願望倒是比落下的冰晶更加脆弱,融化在她的青春裏,終究悄無聲息,再也不見蹤影。

我曾經以為的那些獨立有美好的女生,都無一例外的在追求愛情時栽了跟頭,受了委屈。但樂此不疲,執迷不悟。

少女的歲月中,往往出現一個普普通通的男生,在十幾歲的年紀裏意氣風發,也許就是那一刻的陽光偏愛了他,至此,一草一木都成為了少女故事的角落。

天地之大,只剩兩人。

她們描繪著故事的開頭是宿命釋然,以為可以用自己的青春去抵一個未知的結局。

“其實無論他做錯了什麽,走的有多幹脆,當他願意回頭向我伸手的那刻,你知道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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