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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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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段祁睿兌現了他的承諾,自那天起,白若雪便可以自由出入公館。

第一天白若雪便回到了那個偶遇的書店,那一天書店裏站著很多學生,他們專心致志的看著書,白若雪逛了一圈也沒有看到那個女生。

她詢問了周圍人,他們也都是回答並不認識。回家問段祁睿,對方也只是回覆尋找中,讓她不要太上心。

於是她只能作罷。

暫時放下了這件事,白若雪便在偌大的上海瞎逛了起來,她總是看路邊的報紙,偶爾會買一份帶回家看,這一次段祁睿給了她不少現金。

看了歌劇,坐了環城大巴,在行人攘攘中尋尋覓覓,做了許多曾經想不到的事情,然後白若雪發現,日子又重新平淡了下來,她終於把這座城市短暫而急促的體驗過了。

偶爾段祁睿也會陪她出來走動,這時往往穿著便服,就像這個城市普通的青年,只是比較英俊。他們兩個人挽手走在街道上,就像一對普通的戀人,和來往的無數男女一樣,平凡而日常。

白若雪有時擡頭看著對方的下顎,看著他低頭滿目都是自己,難免剎那心動。

不知不覺便在上海待了一個月,她漸漸習慣了這個城市的作息。

清早,如往常一樣晨起,今天段祁睿又早早出門了。拉開窗簾,陽光一瞬間填滿了房間,照耀在白若雪紅潤的臉頰上,外面的樹葉搖曳著變換的綠,忽淺忽深,格外好看。

最近,開始出太陽了。

如往常一樣出門,白若雪感到整個人都舒展了不少。

在外頭閑步,看著來往行色匆匆的人群,白若雪發現自己不經意又走到了那個熟悉的書店,她推門走了進去。

書架上空了一些,今天也還沒有什麽客人,收銀臺也是空的,白若雪覺得這家店主很心大,也不怕有人來偷書。

她自己開始在書架穿梭,她發現這家店與別的最不同的便是,每一本書都是拆封的,這意味著只要你願意待著,你可以隨意看你想看的書。

其他書店雖然也有拆封的書,但是更多還是包裹完善的,一看便是要叫你買回家去賞閱。

白若雪隨意的瀏覽著,從科學地理看到了詩詞歌賦,最後在一個不太引人註目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些雜志,於是蹲了下去,扯出一本來,是當初阿姐偷偷拿給她看的新刊。

她感到驚訝,因為在這之前她也沒有遇到過賣這書的店或者報亭,鑒於阿姐之前謹慎的態度,她也不敢隨意開口去問。

這裏堆著厚厚一摞,翻頁有些舊,卻沒有落什麽灰塵,可見是一直有人在讀的。她想起之前常來的那幾次,是沒有這些書的。

白若雪隨即翻看起來,感到腳有些麻了,便幹脆坐下,靠著書架一本又一本的翻看。她並沒有全部很詳細的看了,只看了自己感興趣的部分。

與當初在家不同的是,出來以後,她看報看書,多少了解一點當今的時局。自那以後她才知道自己原來的世界多麽狹小平穩,沒有未來。世界早已經在不斷變化,無論好壞,也遠強於老一輩的壓抑。

報紙上偶爾有些不太好的消息,看著文字已經足夠驚心,可是游走在繁華的上海,卻絲毫感受不到那些讓人擔憂的一切。

她看著書,有許多人的文章就像一把劍,劃開了繁華下的腐朽,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

“段夫人。”

白若雪擡頭,她看見了一直想見卻沒有見到過的人—李悅溪。

“李小姐,沒想到能再遇見你。”白若雪隨即站了起來,她笑著看向對方有點憔悴的面容,問候道,“你看著面色不太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是有一些事情。”李悅溪頓了一會兒開口,她看向了白若雪手上的書,“段夫人喜歡看這些?”

“覺得有趣,便看了許久,不過書店總是沒人看,讓人擔憂,李小姐應該認識這個書店的老板吧。”白若雪笑著開口。

“這書店是我的,上次我騙了你。”李悅溪忽然開口,她看向了白若雪,神情有些肅然哀戚。

白若雪看著她難過的表情,久久沈寂於心中的舊事有翻開了陳列,她只是笑著問她:“你認識段祁睿,是不是?”

“我們一同留學時,兩情相悅。”李悅溪開口,“沒想到,因為他父親逝世回國,回來他再沒見過我,不過出去一趟便有了你這個夫人。”

“他什麽沒有和我說,只是托人告訴我他已經不愛我了。我一時心傲,也沒有再找他。我本以為我們兩情相悅,家境相當,怎麽也該是順順利利的在一起。”

“當我聽聞他要從外邊回上海的時候,沒有忍住去港口看他,然後就看他抱著你從階梯上走下來,冷漠的同我招呼一聲,便急忙上車離開。”李悅溪笑了,“後來我遇到你,才明白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從他帶你回來開始,就沒可能了。”

白若雪靜靜的聽著,這和她預想的不完全一樣,她看得出李悅溪此時是真的十分難過,她或許真的認為段祁睿愛上了自己。

“你不覺得,我們有些相似嗎?”白若雪忽然開口。

李悅溪聽了白若雪的話,先是迷惑,然後怔楞著開口道:“你想說什麽?”

“我們樣貌雖不同,身形氣質卻有八分像。”白若雪平靜的開口,“你們相識相愛那麽久,而我們不過是我的父母安排,認識也不過月餘。”

“你想說,你是我的……不,不會的,父母是強迫不了祁睿的,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同我出國。”李悅溪說道,她看著白若雪,接著說,“當初宴會,我也在,他看你的眼神,不會騙人。曾經,他也用同樣的眼神看過我,那時我們在外國,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白若雪楞住了,她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說,她本來以為對方至少應該高興,然後認同自己的感覺。

“你相信一見鐘情麽?”白若雪問李悅溪,她從對方的眼睛裏可以看見純粹的善與真,從那裏,她可以看見曾經的自己。

“我不信。”李悅溪笑了,她仿佛知道白若雪想說什麽,“可是他愛你,我卻看的出來,就像曾經我看得出來他愛過我一樣,我不會看錯的。”

“若雪小姐,為什麽要堅持認為他愛我呢?為什麽要認為自己是一個替代呢?自從遇到了你,我就知道,我應該放下了。”李悅溪笑著說,“其實釋然並不簡單,但是我相信,就如同他遇見你,我也會遇到與我相愛的人。”

白若雪這可被她說糊塗了,她總覺得對方很清醒但是又有點固執,比如至少在她心裏,段祁睿起碼是個君子。

但是白若雪也肯定,段祁睿絕對沒有對方說的那樣對她絕情。她的感覺總是傾向於,段祁睿喜歡這位小姐,並且想保護她,所以才不和她聯系。

“再過幾天,我就要出國了。這一次能再遇見你,我很開心,畢竟上一次騙了你,我心裏也很虧欠。”李悅溪重新笑開。

“李小姐你真的很好。”白若雪只好說。

“現在時局有些亂,若雪小姐跟著祁睿也要多加小心。”李悅溪說道,“天色也要晚了,還是早些回去。”

“我可以問一下這些書是哪裏買的嗎?”白若雪把書放回原處問。

“我的一些同學帶來的,其他恕不能相告。”李悅溪略帶歉意的回道,“若雪小姐如今跟段將軍在一起,還是少接觸這些為好。”

白若雪無言。

她等著李悅溪關店,然後一同在街道走著。邊走邊聊,快到了司機等候的地方,白若雪開口:“不如我們一起坐車,讓司機送你回家。”

“無事的,我家離這不算很遠。”李悅溪笑著婉拒了。

“對了,之前我讓段祁睿來拜訪你道謝……”

“什麽?若雪小姐小心!”

砰的一聲,白若雪聽見一聲槍響,然後自己就被推倒了,她看著李悅溪壓在自己身上,痛苦的皺著眉頭,在一片混戰聲裏,她們被不遠處的保鏢接送到車子裏,所幸李悅溪只是手臂中槍了。

白若雪撕下自己的裙子,給她包紮了一圈。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然後便一起被送回了公寓,林嫂看著她雙手鮮紅扶著李悅溪,直叫仆人去叫醫生。

林嫂確定她沒事以後才陪著她一同把李悅溪扶到了客房,然後驚呼了一聲:“李小姐!怎麽是您,天哪!”

“林嫂,好久不見。”李悅溪虛弱的開口笑了笑。

“小姐,你先別說話。這可怎麽得了啊,夫人你在這守著,我去看看醫生怎麽還沒有來!”林嫂神色慌張的離開了房間。

白若雪守在她床邊,抱歉的說:“如果不是我約你一起走,你也不會受傷。”

“是我烏鴉嘴,剛說讓你小心,便來事了,也不怪你。”李悅溪笑著說。

白若雪沒有想到李悅溪竟然這樣的善良,她們不過才兩面之交,她便為她受了傷,如果不是李悅溪推開自己,後果不難想象。

不一會兒,林嫂便同醫生進來了。醫生開始麻醉準備取出子彈,林嫂看白若雪臟了一身,只叫她去換洗一下,這邊她來守著。

白若雪悵然若失的走到門口,就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李衛然,只見他神色緊張的沖了進去,只是同她淺淺招呼一聲。

白若雪忽然意識到,他們都姓李,或許李悅溪是李衛然的妹妹。

她去浴室很快的洗漱了一下,換上了幹凈的衣服,看著整個人都與剛才不太一樣。仆人已經做好了晚飯,她卻沒有胃口吃。

白若雪端著飯菜到了客房門口,門忽然打開,醫生和李衛然一同出來,見到她又是一聲招呼,不過神色已經緩解許多。

“夫人,我待會兒便接妹妹回去了。”李衛然看著她手裏的飯菜說道,“夫人不必如此。”

“哥哥你別這樣!”裏頭傳來了李悅溪的聲音,“是不是段夫人,你進來吧。”

白若雪聞言松了一口氣,然後便走了進去。

她看著李悅溪臉色煞白的躺靠在床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知道對方受了這樣的苦,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居然替她受住了這些。

“我帶了飯菜,你想吃什麽,我可以再去做。”白若雪把飯菜放到一邊問道。

“若雪你也吃,我看你也嚇得不輕,我已經沒什麽事了,只是需要養養手臂而已。”李悅溪說道,接著想拿手去夠碗。

“我來餵你吧。”白若雪端起來,便舀著一勺飯吹吹遞到了李悅溪嘴邊。

“那麻煩你了。”李悅溪也沒有客氣,張嘴便吃了下去。

慢慢的,便吃掉了一大半。李悅溪用沒事的左手摸了摸肚子,然後同白若雪說:“我吃飽了,若雪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吧。我剛好飯後也有點困了,想小憩一下。”

白若雪聞言替她掖了掖被子,便端著空餐盤出去了。她來到廚房,驚嚇平定之後,也真的有一絲餓意,隨便吃了一點後忽然意識到段祁睿一直沒有回來。

她吃完從廚房出來便看見那個人同林嫂說著什麽,一身軍裝便走進了客房。

白若雪走了出來,看見林嫂略帶驚訝的看著自己。她示意對方不要開口,然後便安靜的回到了房間看書。

躺靠在柔軟的床上,蓋著被子,她捧著一本書看了兩頁,腦子裏卻全是今天的見聞,終於無奈的把書放下。

白若雪躺了下午,將頭埋在柔軟的鵝毛枕頭裏,然後拉著被子把自己完全罩住。她在被窩裏睜著眼睛,看著逛透過被套,照出被絮,是粉色的陰影,這個被套是她新換上的,十分喜歡。

然後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她知道是段祁睿。

白若雪想這來的有些快,不過她並沒有什麽事情,對方多陪一下李悅溪也是應該的,但是又想起李悅溪要睡了,難怪過來的這麽快。

感覺到床墊陷下去一點點,那人要扯開她的被子,往常她這般睡,他也是這樣。在猶豫要不要裝睡間,她閉上了眼睛。因為白若雪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對方又會說什麽。

一下子明亮了許多,白若雪努力保持自然的睡姿。

她感覺到段祁睿就這樣看著她,內心有點不自然,卻不能表現。

終於,白若雪聽到對方起身離開了。聽到了關門聲以後,白若雪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段祁睿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她笑了笑。

“夫人平日睡得晚,我以為今日受了驚嚇要早睡,原是在裝睡。”段祁睿重新走進,看著白若雪笑道。

“的確有點累了,只是還沒有睡著。”白若雪回答。

“今日受了驚嚇,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現在時局不好,最近你便不要再出門了。”段祁睿忽然斂去笑容,認真的看著白若雪說,“所幸你沒有事情。”

“今天得虧李小姐幫我擋槍,這次別人就在我們府上,你不會找不到了吧。”白若雪想起對方之前的話,沒忍住說出口。

“我會好好感謝李小姐救了我的夫人的。”段祁睿只是說,神色倒是自然。

“你們明明青梅竹馬,幹嘛叫的這樣生疏,李副官還是她的哥哥,這豈不是親上加親。”白若雪卻忍不住追問起來。

“你吃醋了?”段祁睿忽然笑開,挑眉看著白若雪。

“我只是讓你認真謝謝人家,我的心胸很豁達的。”白若雪被反捶一擊,不能否認又不想承認。吃醋是真的沒有,甚至她想也許他們在一起更加合適,郎才女貌,心意相通。

“可是我並不希望我的夫人對此有這般心胸。”段祁睿俯身看向了白若雪的眼睛。

“我有一點在意,但是李小姐怎麽說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點心懷都沒有,還怎麽做你的夫人呢。”白若雪看著對方探究的神色說道。

段祁睿聞言一笑道:“夫人倒是考慮周全。”

白若雪見他笑了,乘機說道:“我真的要睡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也早點洗漱睡吧。”

段祁睿一副了然的神色,倒真的依言出門了。

白若雪松了一口氣,她發覺自己如今是假話成篇了。

誰著沒多久,段祁睿便穿著睡衣回來了,利落翻身上床,摟著白若雪道:“我陪著你,不用害怕,睡吧。”

白若雪就這樣依偎在對方身上,漸漸感覺到對方的體溫,聽到那鏗鏘有力的心跳聲,就真的這樣睡著了。

段祁睿見她這次真的睡著了,嘴邊的笑意斂去,他目光平靜的,看著白若雪熟睡的面容,仿佛在思索著什麽,隨後將其慢慢放下,關燈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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