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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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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岳麓書院後街一家胭脂鋪裏,掌櫃的正低頭核賬,算盤珠子打得劈啪作響,今日收入不少,忙的茶都來不及喝一口。

“給我10兩銀子。”

耳邊驀然響起一道沙啞又尖銳的聲音,掌櫃的煩躁地擰著眉心讓莫要出聲,沒幾息,桌案又被拍了幾下。

他徹底怒了,擡頭發現是夫人手底下的紅人,楞了楞,火氣被強行壓下,很快斂了個笑。

“原是秋霞姑娘,可是夫人有什麽吩咐?”

“借我10兩銀子,快些。”

秋霞用白紗蒙著面,紅腫的雙眼幽幽盯著掌櫃的,將他給嚇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可,可小的沒有那麽多銀子啊,實在是拿不出。”他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一兩銀子,哪有銀子借,便是有也不能借給這個愛欠錢不還的死丫頭。

不少人和他抱怨過這事兒,欠銀子不還,還經常仗著有夫人寵愛在他們這些手下人跟前蹭吃蹭喝,沒人喜歡她。

秋霞臉上疼的厲害,心中亦燃了火海一片,燒得五臟六腑都麻木了,不想和掌櫃的周旋,她一把推開他,低頭在抽屜翻找,拿了十兩銀子就走。

“這,這可不行啊,秋霞姑娘,這可是大忌,夫人若是知道我這差事就沒了.......”掌櫃的懵了好一陣兒,見她快出了鋪子的門慌忙上前攔她。

“滾開!這點小事自己想法子就好,我又沒說不還。”

掌櫃的不好動手,也不敢動手,只能苦哈哈的看著秋霞的背影遠去,回頭淬了一口又一口。

拿了銀子,天色快黑了,秋霞幾乎是狂奔而去,可回到宋府後還是晚了,被宋勉的母親宋李氏逮著教訓了一頓。

待田荔枝一回來,秋霞便將面紗扯了下來,哭哭啼啼的賣慘去了,還不望給宋李氏這個惡婆婆上眼藥。

田荔枝當真以為是自己讓秋霞獨自出門才遭了賊人搶劫,又被婆母責罰,滿眼都是愧疚。

她拿出靈泉水做的藥膏給秋霞的臉塗抹,“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不會讓你單獨出門的,這幾日你好好在家休息。”

秋霞還惦記著她私自租下的鋪子,還得想法子讓小姐再開個鋪子才行,忙拒絕了她的提議,表示自己不礙事。

“小姐,咱們鋪子裏的生意挺好的,什麽時候再開個新的?”

“家裏事多,相公正在準備鄉試,我沒那麽多精力,暫且擱置吧。”

秋霞還想再勸,但見小姐已然下定決心,只能將話咽了下去,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私下做的事被發現了。

看來只能想其他法子了。

——

晚上吃完飯,阮松蘿將大家聚集在了一處,除了日日不著家,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裏的容景,所有人都圍著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她將這些日子存的銀子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原本有60兩銀子,加上那掌櫃的賠償的11兩,一共有71兩了。

“今日的鋪子沒租成,不過沒什麽損失,還多了十來兩銀子,現在想想,這些銀子可以用來在城西買間宅子了,你們覺著如何?”

這麽多人擠在小破院子裏,實在是過的艱難,即便修繕了屋子,添了不少東西,床板還是硬的,喝水、洗澡什麽的都很不方便.......

在場除了老夫人,都沒主見道:“小姐(阮阮)你做決定就好,我們都行。”

老夫人沈思片刻,搖了搖頭,笑道:“你們整日在外面奔波勞累,若是有個宅子住,也不用日日回來,可以買一個。不過我挺喜歡這兒的,就不過去了,我就在這兒種種地養著雞鴨,你們買個小宅子搬過去住,手裏再留點銀子備用。”

阮松蘿知曉她是想省銀子,便道:“銀子總是可以賺的,要去自然是一起去的,那就這麽.......”

“我去餵雞了,它們在叫喚呢,定是餓了。”老夫人起身,打斷了她的話,出了門。

阮松蘿:還挺固執的老太太。

周叔也站了起來:“阮阮,我也不去了,我籬笆還沒做好。”

青水和如夢也跟著想起身,被阮松蘿按了下去,“好了,別跟風,這事推後再說,跟我去準備下明天出攤的配菜。”

她決定明日不做涼皮了,做卷面皮,這樣需要的菜會多一些,但是不用堂食,拿著就能走,賣的快,也不需要餐具。

次日,四人一大早就起來了,為了趕同一輛馬車。

江鱘要去上工得早起,她們不得不跟著起來,上了馬車,除了在空間睡飽的阮松蘿,一個個眼皮都撐不起來。

待江鱘進了木匠鋪子,她們才驅車去了集市上,她們在這兒和不少人都混熟了,有人給她們看著攤位不被搶走。

早上最忙的時候,青水會過來幫忙,人不多的時候她就在一旁坐著繡花。

前些日子她嘗試過賣繡品,因秀技精湛,圖案新奇,被一家繡坊看中了,讓她每月做至少20方帕子送過去,也算能貼補些家用了。

雖然有些累,但能憑本事掙錢,還能減輕小姐的負擔,青水幹活兒都特別有勁,整日笑嘻嘻的。

到了中午,太陽出來,人漸漸少了些,阮松蘿和如夢一起去買午飯了。

前段時間她們為了省錢都是吃自家涼皮解決溫飽,今日實在吃膩了就去買別的吃,留下青水一邊繡花一邊看著攤位。

“來兩碗涼皮。”

耳邊一道粗糙雄厚的男子聲音猛地砸進了耳膜,些許刺疼。

青水下意識站起身,茫然的眨了眨眼,側身看過去,見是兩個虎背熊腰,滿眼戾氣的男人,其中一個臉上還有一道疤,唇都嚇白了。

好在這段時日跟著小姐練出了些膽子,她咬牙鼓起勇氣去卷面皮,做好後笑著將面皮遞了過去,“客官,給,一份15文。”

刀疤臉男人瞇著眼接了過去,放在鼻尖聞了聞。

“什麽鬼東西,這麽難吃,還15文,搶錢不成,筷子都不給一雙,怎麽,讓我抓著吃?”

他臉色驟變,將卷面皮砸向青水,裏邊的配菜一半落在她身上,臉上,一半落在了放配菜的碗裏。

所有的東西都弄臟了,青水呼吸一滯,害怕又憤怒。

她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謹記著小姐說過做生意要大膽,不要怕人怕事,要不卑不亢,同時提高聲線吸引人過來。

人一多,他們怕是不敢太放肆。

“你這是做什麽,這是卷面皮,和面餅一樣用油紙包著吃不就行了,而且你都沒吃,故意找茬嗎?我們在這做生意很久了,就沒見過一個說不好吃的,你是哪個紅眼睛的派來欺負人的不成?”

已經有人圍了過來,青水定了定神,沒那麽怕了。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這兩人完全不畏懼路人的目光和審判,反而上前將她的攤位給掀了,吃食散落了一地。

青水繃不住,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面對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兩個高大男子,慌了,亂了,想不出任何法子。

“住手,你們再亂來,我報官了。”

這聲音,是小姐。

青水聞聲尋覓著,果然在左前方發現了小姐的身影,她像紅眼兔子一樣躥了過去,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頭又擡了起來。

她扯了扯小姐的袖子,“小姐,他們是專程來找茬的,一定是被人收買了。”阮松蘿安慰了下她,“沒事兒,別怕。”

刀疤男回頭,冷哼,“報官又怎樣,你們的東西不幹凈吃壞了我兄弟的肚子,砸了你的攤子又如何?”

他陰毒的眸光掃向現場圍觀的七八個男女,見他們倉皇避開視線,得意的扯了扯嘴角,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誰敢亂出頭。

阮松蘿:“既如此,那叫個大夫來驗一驗便可,如夢,前面就有個醫館,不如一起去瞧瞧?若是沒事,那就是尋釁滋事了。”

刀疤男見這黃皮女人伶牙利嘴的,決計給她個教訓,不跟她廢話了,和兄弟對視一眼就想上手打人。

“都在做什麽,給我讓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辱百姓,不要命了!”

聽著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聲音,阮松蘿松了口氣,她一個人還真對付兩個彪形大漢,不過撇了撇嘴又在心裏埋怨了一句,再慢一點她就要挨揍了。

她早就看見有人找麻煩,所以回頭去找了在不遠處吃飯的幾個衙役過來幫忙,這麽多人瞧見了,她想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一群穿著黑色外袍,紅衣打底,帶著帽子的衙役迅速走了過來,前面兩個還拿出了佩劍,氣勢洶洶。

這兩人一個年紀稍大些,留著胡須,另一個很年輕,面容清秀,肌膚也很白皙,但年紀大些的對年輕的那個很給面子,處處讓著他。

“誰來說說怎麽回事?”年輕的衙役說。

阮松蘿瞧他面熟,一時想不起來,聽他說了一句話後,突然記起來了,這不是在容府,幫他的那個小衙役?

還真是巧,又幫了她一次,她對他好感又多了些。

青水是當事人,大著膽子事無巨細說了出來,衙役聽完又問了問周圍的人,面對比大漢更強勢的衙役,這下沒人怕說出事實了。

年輕衙役一核對清楚,立即命人將兩個滋事的大漢帶走了。

“你們幫這幾位娘子把東西收拾一下。”鬧事的和圍觀的人都散去後,年輕的衙役指著地上東倒西歪的桌子和小矮凳子,讓下屬幫忙。

阮松蘿沒真讓他們幫忙,和青水如夢一塊兒手腳麻利的收拾著,見他們要走,忙喊了一聲。

“官爺,今日多虧你們了,你們午飯應該沒吃完吧,不如我給你們做份卷面皮?”

他們似乎也聽過卷面皮,卻沒吃過,便停了下來,“也可。”

所幸桌子下面用桶裝著備用的涼皮、配菜和調料都沒有掉出來,阮松蘿將東西提到幹凈的地上,用桶裏的手洗了手,開始卷面皮。

留下的有五人,但男子食量大,阮松蘿便做了十份,一人兩份總夠吃的。

不過她還是低估了這些人好吃的程度,又讓她做了10來份分著吃才吃飽,吃完還打包了幾分帶走說是要給家裏人、上級帶些。

“小娘子,這卷面皮口味不錯,可是一直在此?有沒有打算開個鋪子?”年輕的衙役忽然問了句。

這兒離他們上值的地方有點兒遠,他們不常來 ,偶爾才來一次,只能在這兒吃,有些可惜了,若是日日能吃到便好了。

阮松蘿回答:“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沒找著好地方,前兩日看中了岳麓書院後街一間鋪子,沒談下來,打算過些日子再說。”

一聽這個,年輕的衙役眼睛亮了,他們平日就在那條街巡街的,便道:“我有個熟人在出租,也在後街,位置不錯,你可要跟我去瞧瞧?”

阮松蘿問了下價格,覺著不貴,盛情難卻便跟著他們去了。

到了那發現他們說的是她曾看中的書肆鋪子邊上一個20來平的小角落,擱在兩家鋪子中間,兩面墻都是隔壁的,頭頂上方搭了個簡易的屋頂。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恐怕是個狹窄的過道改建的,又簡陋又小.......

阮松蘿並不想要,奈何這小衙役太執著,非要她租下這兒,還將出租的房東找了過來,幫她壓價,甚至幫她要了店裏的幾張桌椅。

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想得罪一個小官,便咬牙簽了契書,好在這位置她還算滿意,租金也不貴,一兩銀子一月,押一付三,只去了四兩銀子。

“多謝這位官爺了,要不您先忙去?”

“你雖然嫁人了,但年紀不大,便喊我聲王大哥吧,別官爺官爺的了,我就是個小衙役。”

阮松蘿也不矯情,喊了聲‘王大哥’,謝了又謝,好不容易將人送走。

這次的房東很好說話,當場就給了阮松蘿鑰匙,說道:“別看這地方小,擺幾張桌子出來,來吃的人可不少哩。”

他還說自己是開早點鋪子的,讀書人沒事愛來書肆看書買書,就在他這吃,幾年就賺不少銀子,買了房子,換了個大一點的鋪子。

阮松蘿心裏的那點不如意立刻就散了,如此甚好,憑她的手藝應該比這房東賺的更快更多,日後也換一個大的鋪子便是。

不過想到在這兒開了鋪子,在家裏只有一輛馬車的情況,出行就不大方便了,吃完午飯,阮松蘿又去買了一匹馬兒給江鱘用,花了三十兩銀子。

因著那兩個尋釁的大漢,下午便沒有材料出攤,三人買了些東西就回去了,路上見著了糖葫蘆,直接將糖葫蘆帶插著的棍子一起買了。

到家的時候,老夫人正在門口剁菜葉子和胡蘿蔔準備餵雞和兔子,雖然有些生疏,但是動作挺麻利的,那些家禽實在是太能吃,她隔一會兒就要餵一次。

“老夫人,我帶了好吃的回來,先別餵了。”

阮松蘿從馬車上拿下東西喊了一聲,老夫人擦了擦手進去,問了下今日的狀況。

得知她們租了間鋪子,還買了馬,心底為她們高興,一群人湊在一處說話兒,熱熱鬧鬧的。

阮松蘿將買的糖葫蘆和糕點給大家一人分了些,發現少了個人。

“他呢?”

阮松蘿一眼望過去,大家都搖了搖頭。

算了,拿一串放他房裏吧。

吃完休息了一會兒,見天色還早,阮松蘿提了個竹籃子,裝了幾根糖葫蘆和吃食,還有一些日用品,一個人去了關坪村的內圍。

她想去親自去瞧瞧那個王希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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