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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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開著空調，那人穿得單薄，冷得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面前之人顯然註意到了，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空調搖控器拿起，將室內溫度連連升了好幾度。
依舊笑得和善。
隨後，向意也不哆嗦了。
見狀，那人才道：“向意啊，真的不考慮了嗎？揚中真的虧欠了你很多，黃校長也一直很內疚。”
向意微微一笑，餘光看了身旁少年一眼，語氣溫和：“我想，梁念安應該和您說得很清楚了，我已經對不起揚中的老師了，不能再對不起二中。”
聞言，鄧生平趕忙糾正：“你從來沒有對不住揚中。”
“一直都是揚中對不住你。”
向意只是笑笑，未有作聲，眼底的堅定一覽無餘。
她不會轉的。
鄧生平長嘆了口氣，挽留的話卡在喉中，另起話頭：“你沒追究程嬌同學，很讓學校意外。”
換作旁人，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語盡，他驀然想起前天那個雨夜，細雨連綿，會議室裏，近乎無人為她說話。
他們怕她回來追究責任。
怕她胡攪蠻纏。
怕她惹是生非。
他們不信任她。
最終，還是鄧生平力排眾議。
他聽到以前的老師說，那天啊，向意剛開始一直低著頭，後來快結束了，突然擡頭問，所以是要她忘掉一切嗎。會議室裏安安靜靜，沒有人回答她。
可她自己搖了搖頭，很輕很輕，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要。
“那要是我追究的話，會有人為我證明嗎？”花一般的年紀，十四歲，向意竟看得如此通透，以至於說出的話一針見血。這樣沈重的話，她竟說得如此輕易，仿佛與她無關，仿佛在覆述旁人的故事一般，這是鄧生平始料未及的。
那一瞬，他仿佛穿過流光，看到了那個老師口中，那雙絕不動搖的眼睛。
可惜啊，向意。
縱使程氏漸漸衰敗，可終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時都可能出現變數。
無人會擔著風險為你作證。
這是事實。
“鄧校長，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凝重的氛圍由向意率先打碎。
鄧生平頷了頷首：“沒有了。”
見狀，兩人次第起身，就在向意即將邁出校長室時，鄧生平竟出聲叫住了她。
聞言，兩人雙雙回頭。
“如果往後在生活上學業上有什麽困難，只要你和我說，我都會盡力幫你的。”
向意怔了怔，隨後婉言謝絕：“謝謝，但是，我想不用了。”
她什麽都不想要，她想要的，他也給不了。
揚中的食堂還是從前那副模樣，一樓那排售貨機裏的飲料永遠裝得滿滿當當的，零食也仿佛永遠裝不滿。
她站在梁念安身後，卻仿佛置身事外。
有個女孩站在他身旁，問他要不要一起喝可樂。再看時，女孩已經不見了前方只剩下一個梁念安。
他站在售貨機前，大致掃了一眼所售的飲料，按下了鍵，瞥了一眼琳瑯滿目的飲料，隨即又按了一次。不多時，一樓響起“咣當”兩聲，他俯身，將那兩瓶水拿出，其一遞給了向意。
可樂……
向意神色一動，楞了須臾，最終從容接過。
真好。
他還記著她的喜好。
“阿意，”一直沈默不言的梁念安驀然啟唇，“對不起。”
向意有些不可思議。
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還是耿耿於懷。他總是這樣認為，若是那天他不去參加比賽，向意便不會吃那些苦頭了。
又或是不做那件事。
可向意卻從未責怪過他，她心裏清楚，不是他的錯。
而且恰恰相反，若是未有他，她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陽光都說不準。他救了她的命，她是發自內心地感激他的。
所以人當真是極難捉摸明白的，當事者早早不在意，旁觀者卻已陷其中。
“不是你的錯，梁念安，”向意盯著他的雙眼，蹙著眉頭，十分不解他的心思，“你做的夠多了，真的。”
梁念安低著頭，未有再作聲。
多嗎？
我覺得不夠多。
“走吧。”向意邁開了步，她不願再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失信的是她。
該道歉的人，是她才對。
“距離兩校數學聯賽開賽時間還有三十分鐘，請入圍同學盡快到迎陽樓一樓室內活動室。”揚中霎時被廣播聲所縈繞，通知隨即又播送了兩三遍。
向意看向梁念安，眼裏仿佛盛滿了柔情，輕聲道：“我們走吧。”
“好。”梁念安微微頷首。
“田老師，那這裏就交給您了，我還得趕著去參加比賽呢。”
廣播室裏響著一道聲音，那人一面匆忙將桌面收拾幹凈，一面對一旁的老師說。
田老師一面笑著將她推搡出門，一面啟唇道：“那還收拾什麽呀？趕緊去吧，啊，留著我來，記得考個第一回來啊小何。”
走廊傳來那人的聲音，餘音陣陣：“第一是您愛徒梁念安的，我爭取超過劉程似，當個第二就好啦！”
活動室裏，議論紛紛。
梁念安站在向意身旁此舉竟引來諸多不滿，她雖承載著旁人投來的目光，卻仍能自在地與劉玲玲談笑風生。
劉程似心想，這點目光算什麽？
會議室走出一位男老師，西裝革領，在核實了前來參賽的人員身份後，道：“請入圍同學進入比賽場地。”
聞言，十二人次第踏入。
隨後數百名同學蜂擁而至，楞是將原本極為寬敞的活動室變為略顯擁擠的菜市場，幾位負責治安的老師用一捆繩子將場地圍了起來，即便如此，可落腳的地兒還是不少的。
小何同學乍坐下，便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向意，她目光一直看著她，也不知認沒認得出來。
向意開始顯然也楞住了。
但又隨即放心。
他們從不關註二中來參賽的人，反正獎從來都是揚中的。
認不出才是對的。
聯賽分為兩小賽，一是個人賽，二是小組賽。年級不同，比賽區域自然不同，八年級組的向意遠遠望見許知意不知所措的模樣，有太多人看著她。
她煩躁地鎖著眉。
許知意本能地朝向意的所在望去，兩人視線交織於人海，人聲嘈雜。
隨著考試鈴聲的響徹，監考老師越過人海，徑直走進考試區域內，將手中的試卷次第分發。
聯賽考試制度簡直可以媲美高考，每位參賽者身旁站著一位監考老師，無一例外。
站在向意身側的女老師較為年長，看見她的名字，便忍不住一睹卷面，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答卷過程，一面不住頷首，應當是滿意極了。
向意接著答題。
參賽者不多，觀賽者極快地註意到了陌生的向意。
“這誰啊？上次沒見過誒。”
“總感覺有點眼熟，哈哈，該不會是我的轉世戀人吧？”
“長的蠻好看的嘛。”
“別急著感嘆了，沒準她就是徒有其表，華而不實而已。”
“沈簪去哪裏了呀？怎麽我們班比賽了她都不來。”向意筆尖一頓，又聽他們道：“好不容易放假，她出去玩了呀，噓，聲音小點，待會該被趕出去了。”
當然，也摻雜著其他話題。
譬如說——
“我男神梁念安就是帥，不愧是校草，有顏又有才，家世還顯赫。”
“拜托，劉程似也不差好吧。”
“有沒有認識二中來的那個女生的人，去年我就註意到她了，真的好可愛啊。”
“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可是劉程似他妹，劉程似什麽脾氣，你還不清楚嗎？竟敢肖想他妹。”
可惜除了那一段對話，餘下的隔得太遠，聲音也不大，參賽選手一個也沒聽見。
……
一個半小時後。
向意坐在考桌前，在七嘴八舌的觀賽者眼下答完了那張試題，掃了幾眼試題，確認無誤後，緩緩起身，回首看了一眼梁念安，將試卷交於一旁的監考老師手中，眾目睽睽之下，走出考試區域，自信又瀟灑。
緊接著是梁念安。
他越過人海，在七年級組的觀賽區捕捉到向意的背影，向她走去。而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對壓軸題無從下筆的許知意臉上，神色平靜。
“你覺得難嗎？”向意驀然出聲。
梁念安問：“你呢？”
“還行吧，也就那樣。”向意笑了笑，若換作別人，說出這樣的話，必然是要背上“大言不慚”這標簽的，可向意不同，她確實是有底氣說出口的人。
梁念安笑了笑，卻很淡。
向意時而同梁念安說上幾句，不過大多都是問問日常瑣事，而他問一句，答一句。
她看見他張了張唇好多次，可卻什麽都沒說。
就這樣，兩人熬過了半個小時。
驀地，收卷鈴聲響起，許知意還未寫盡，監考老師便將試卷抽走了，她看著顫抖的手，頓感難過。
起身來，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海中，漫無目的。
她本是朝著向意所在的方向走去的，向意一見，心霎時便酸了，正想沖上去抱住她，怎料，許知意乍看到她便逃了。
向意頓覺失落，臉色難看極了。
她的眼眶迅速染上了一圈嫣紅，匆匆低下頭，盡量不讓別人看出來。
“你有人要等嗎？”他問，在問一件極平常的事，仿佛未有看到向意濕潤的眼角。
她無力地搖頭。
“那陪我走走吧。”
她含淚頷首。
梁念安將她帶走，什麽都沒說，一間無人問津的教室裏，兩人隔著一扇門，向意在裏邊，梁念安在外邊。
向意這個人，就是容易哭。
很早很早以前，他們皆讓她不要哭，沒什麽好哭的。
而後來——
她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和別人完全不同的人。
同樣的情形，那個人說，你哭吧，我幫你看著人。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延著下頜骨落在地上。
同時，她的身體也從門上滑落下來。
“阿意最喜歡姐姐啦。”
那一次。
是七年前。
向意在沙發後聽到。
沒有人懂得她知道，也沒有人懂得她記得。
原來，人的一次無意之舉，真的可以化作刀槍利刃，刺向在意她的人最脆弱之處。
所以……
她雙手死死抓著頭皮，亂糟糟的發間，藏匿她的淚。
阿意，你知道我難過嗎？
門外，他闔著眼，臉上閃過亮光一瞬，掉在地上，不知是不是眼花看錯的一點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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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向意也不哆嗦了。
見狀，那人才道：“向意啊，真的不考慮了嗎？揚中真的虧欠了你很多，黃校長也一直很內疚。”
向意微微一笑，餘光看了身旁少年一眼，語氣溫和：“我想，梁念安應該和您說得很清楚了，我已經對不起揚中的老師了，不能再對不起二中。”
聞言，鄧生平趕忙糾正：“你從來沒有對不住揚中。”
“一直都是揚中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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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旁人，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語盡，他驀然想起前天那個雨夜，細雨連綿，會議室裏，近乎無人為她說話。
他們怕她回來追究責任。
怕她胡攪蠻纏。
怕她惹是生非。
他們不信任她。
最終，還是鄧生平力排眾議。
他聽到以前的老師說，那天啊，向意剛開始一直低著頭，後來快結束了，突然擡頭問，所以是要她忘掉一切嗎。會議室裏安安靜靜，沒有人回答她。
可她自己搖了搖頭，很輕很輕，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要。
“那要是我追究的話，會有人為我證明嗎？”花一般的年紀，十四歲，向意竟看得如此通透，以至於說出的話一針見血。這樣沈重的話，她竟說得如此輕易，仿佛與她無關，仿佛在覆述旁人的故事一般，這是鄧生平始料未及的。
那一瞬，他仿佛穿過流光，看到了那個老師口中，那雙絕不動搖的眼睛。
可惜啊，向意。
縱使程氏漸漸衰敗，可終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時都可能出現變數。
無人會擔著風險為你作證。
這是事實。
“鄧校長，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凝重的氛圍由向意率先打碎。
鄧生平頷了頷首：“沒有了。”
見狀，兩人次第起身，就在向意即將邁出校長室時，鄧生平竟出聲叫住了她。
聞言，兩人雙雙回頭。
“如果往後在生活上學業上有什麽困難，只要你和我說，我都會盡力幫你的。”
向意怔了怔，隨後婉言謝絕：“謝謝，但是，我想不用了。”
她什麽都不想要，她想要的，他也給不了。
揚中的食堂還是從前那副模樣，一樓那排售貨機裏的飲料永遠裝得滿滿當當的，零食也仿佛永遠裝不滿。
她站在梁念安身後，卻仿佛置身事外。
有個女孩站在他身旁，問他要不要一起喝可樂。再看時，女孩已經不見了前方只剩下一個梁念安。
他站在售貨機前，大致掃了一眼所售的飲料，按下了鍵，瞥了一眼琳瑯滿目的飲料，隨即又按了一次。不多時，一樓響起“咣當”兩聲，他俯身，將那兩瓶水拿出，其一遞給了向意。
可樂……
向意神色一動，楞了須臾，最終從容接過。
真好。
他還記著她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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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意有些不可思議。
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還是耿耿於懷。他總是這樣認為，若是那天他不去參加比賽，向意便不會吃那些苦頭了。
又或是不做那件事。
可向意卻從未責怪過他，她心裏清楚，不是他的錯。
而且恰恰相反，若是未有他，她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陽光都說不準。他救了她的命，她是發自內心地感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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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的錯，梁念安，”向意盯著他的雙眼，蹙著眉頭，十分不解他的心思，“你做的夠多了，真的。”
梁念安低著頭，未有再作聲。
多嗎？
我覺得不夠多。
“走吧。”向意邁開了步，她不願再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失信的是她。
該道歉的人，是她才對。
“距離兩校數學聯賽開賽時間還有三十分鐘，請入圍同學盡快到迎陽樓一樓室內活動室。”揚中霎時被廣播聲所縈繞，通知隨即又播送了兩三遍。
向意看向梁念安，眼裏仿佛盛滿了柔情，輕聲道：“我們走吧。”
“好。”梁念安微微頷首。
“田老師，那這裏就交給您了，我還得趕著去參加比賽呢。”
廣播室裏響著一道聲音，那人一面匆忙將桌面收拾幹凈，一面對一旁的老師說。
田老師一面笑著將她推搡出門，一面啟唇道：“那還收拾什麽呀？趕緊去吧，啊，留著我來，記得考個第一回來啊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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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室裏，議論紛紛。
梁念安站在向意身旁此舉竟引來諸多不滿，她雖承載著旁人投來的目光，卻仍能自在地與劉玲玲談笑風生。
劉程似心想，這點目光算什麽？
會議室走出一位男老師，西裝革領，在核實了前來參賽的人員身份後，道：“請入圍同學進入比賽場地。”
聞言，十二人次第踏入。
隨後數百名同學蜂擁而至，楞是將原本極為寬敞的活動室變為略顯擁擠的菜市場，幾位負責治安的老師用一捆繩子將場地圍了起來，即便如此，可落腳的地兒還是不少的。
小何同學乍坐下，便註意到了不遠處的向意，她目光一直看著她，也不知認沒認得出來。
向意開始顯然也楞住了。
但又隨即放心。
他們從不關註二中來參賽的人，反正獎從來都是揚中的。
認不出才是對的。
聯賽分為兩小賽，一是個人賽，二是小組賽。年級不同，比賽區域自然不同，八年級組的向意遠遠望見許知意不知所措的模樣，有太多人看著她。
她煩躁地鎖著眉。
許知意本能地朝向意的所在望去，兩人視線交織於人海，人聲嘈雜。
隨著考試鈴聲的響徹，監考老師越過人海，徑直走進考試區域內，將手中的試卷次第分發。
聯賽考試制度簡直可以媲美高考，每位參賽者身旁站著一位監考老師，無一例外。
站在向意身側的女老師較為年長，看見她的名字，便忍不住一睹卷面，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答卷過程，一面不住頷首，應當是滿意極了。
向意接著答題。
參賽者不多，觀賽者極快地註意到了陌生的向意。
“這誰啊？上次沒見過誒。”
“總感覺有點眼熟，哈哈，該不會是我的轉世戀人吧？”
“長的蠻好看的嘛。”
“別急著感嘆了，沒準她就是徒有其表，華而不實而已。”
“沈簪去哪裏了呀？怎麽我們班比賽了她都不來。”向意筆尖一頓，又聽他們道：“好不容易放假，她出去玩了呀，噓，聲音小點，待會該被趕出去了。”
當然，也摻雜著其他話題。
譬如說——
“我男神梁念安就是帥，不愧是校草，有顏又有才，家世還顯赫。”
“拜托，劉程似也不差好吧。”
“有沒有認識二中來的那個女生的人，去年我就註意到她了，真的好可愛啊。”
“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可是劉程似他妹，劉程似什麽脾氣，你還不清楚嗎？竟敢肖想他妹。”
可惜除了那一段對話，餘下的隔得太遠，聲音也不大，參賽選手一個也沒聽見。
……
一個半小時後。
向意坐在考桌前，在七嘴八舌的觀賽者眼下答完了那張試題，掃了幾眼試題，確認無誤後，緩緩起身，回首看了一眼梁念安，將試卷交於一旁的監考老師手中，眾目睽睽之下，走出考試區域，自信又瀟灑。
緊接著是梁念安。
他越過人海，在七年級組的觀賽區捕捉到向意的背影，向她走去。而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對壓軸題無從下筆的許知意臉上，神色平靜。
“你覺得難嗎？”向意驀然出聲。
梁念安問：“你呢？”
“還行吧，也就那樣。”向意笑了笑，若換作別人，說出這樣的話，必然是要背上“大言不慚”這標簽的，可向意不同，她確實是有底氣說出口的人。
梁念安笑了笑，卻很淡。
向意時而同梁念安說上幾句，不過大多都是問問日常瑣事，而他問一句，答一句。
她看見他張了張唇好多次，可卻什麽都沒說。
就這樣，兩人熬過了半個小時。
驀地，收卷鈴聲響起，許知意還未寫盡，監考老師便將試卷抽走了，她看著顫抖的手，頓感難過。
起身來，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海中，漫無目的。
她本是朝著向意所在的方向走去的，向意一見，心霎時便酸了，正想沖上去抱住她，怎料，許知意乍看到她便逃了。
向意頓覺失落，臉色難看極了。
她的眼眶迅速染上了一圈嫣紅，匆匆低下頭，盡量不讓別人看出來。
“你有人要等嗎？”他問，在問一件極平常的事，仿佛未有看到向意濕潤的眼角。
她無力地搖頭。
“那陪我走走吧。”
她含淚頷首。
梁念安將她帶走，什麽都沒說，一間無人問津的教室裏，兩人隔著一扇門，向意在裏邊，梁念安在外邊。
向意這個人，就是容易哭。
很早很早以前，他們皆讓她不要哭，沒什麽好哭的。
而後來——
她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和別人完全不同的人。
同樣的情形，那個人說，你哭吧，我幫你看著人。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延著下頜骨落在地上。
同時，她的身體也從門上滑落下來。
“阿意最喜歡姐姐啦。”
那一次。
是七年前。
向意在沙發後聽到。
沒有人懂得她知道，也沒有人懂得她記得。
原來，人的一次無意之舉，真的可以化作刀槍利刃，刺向在意她的人最脆弱之處。
所以……
她雙手死死抓著頭皮，亂糟糟的發間，藏匿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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