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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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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的報覆

再醒來時,沙緋發現自己在醫院裏,聶嶸握著她的手,趴在床頭睡著了。腦袋裏昏昏沈沈的,一時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仔細的回憶了很久,沙緋終於想起自己被劉瀲灩開車撞飛,跌入了幹涸的河床上。

她茫然了一瞬,突然翻身坐起,只堅持了一秒,她身不由己的又躺了下去,身體痛得要死,像是被碾壓成碎末又組合起來一樣,骨頭肌肉全跟不是自己的,沒一處聽使喚。

聶嶸被她的動作驚醒,眼睛還沒睜開,就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的盯著沙緋,手顫抖著摸向沙緋的臉蛋,激動的眼眶含淚:“醒了?真醒了!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你這個壞丫頭。”

“我怎麽了?”沙緋還在茫然中,她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肚子,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塌了下去,她的手哆嗦著,在松弛的腹部肌膚上使勁抓著,怎麽軟塌塌的?原本很硬的,手貼上去能感覺到調皮的家夥在裏面伸胳膊蹬腿,還有兩個月就到預產期了,怎麽就軟了呢?她摸了很久,感覺不到一絲動靜,眼睛空洞洞的盯向聶嶸,問他:“孩子呢?怎麽不動了?”

聶嶸這樣的硬漢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把她的手從肚皮上拽過來,緊緊的握在手裏,顫聲說:“孩子……沒了,以後我們再要,你別難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說著,趴在床頭失聲痛哭。

不止孩子沒了,做手術時大出血,醫生為了保住沙緋的命,切除她的子宮,她永遠沒機會做一個母親了。這樣的打擊對沙緋來說是致命的,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動都不肯動一下,不管聶嶸說了多少安慰的話,她都是一副木偶人的樣子。

被撞時,她越過橋上的護欄跌入河床淤泥處,減緩了沖擊,脊柱和大腦受到震蕩,孩子死在了肚子裏,不得不進行手術,這是她的主治醫生陳主任對沙緋說的。

然而,沙緋清楚的記得自己當時躺在河床淤泥上還沒有昏迷的前一刻,分明沒感覺到孩子有任何異常,她是背部著地,一落地就被淤泥給黏住了,並沒有翻滾,怎麽會傷到孩子?

面對蹊蹺,沙緋並沒有哭鬧質問,而是默默的像個木偶人一樣養傷。

半個月後,沙緋能下床走動幾步了,她住的是高級VIP病房,聶嶸給她請了兩個護工,看她並沒有什麽自殘的意思,偶爾忙,就沒時時刻刻都陪著她了。

快出院的某天,沙緋已經行動如常,把兩個護工指使出去,她穿上衣服到普通病房護士站附近走動,她笑的很甜,還帶了自己房裏的高級幹果給護士們吃,然後就隨口打聽了一下VIP病房裏的病人是怎麽回事?

VIP病房的護士都是特定的,普通病房的護士並沒有見過她,以為是某個病患的家屬,看她人長得好看又特別會說話,還帶著平時根本吃不起的高級幹果,就巴拉巴拉的把醫護們之間流傳的八卦很愉快的分享給沙緋。

“哎呀那個VIP病房的聶先生太謹慎了,宋主任都告訴他孩子沒大事,就是動了點胎氣,吃點保胎藥沒事的,他非害怕孩子有什麽後遺癥,堅持讓宋主任給他老婆做流產手術,已經七個多月了,孩子都成人了,這時候做流產多可惜啊!”

“宋主任給他說了病人還在昏迷中,情況不穩定,強行要做流產手術的話有可能會因為血壓等問題出現大出血,嚴重起來會死人的,他死活都不聽,寧可自承風險也要給他老婆做手術,果然,做手術時大出血了,要不是B市那個外科專家陳主任正好在咱們醫院開會,及時接手,他老婆這會兒都進火葬場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愛他老婆還是恨他老婆,非冒著危險做手術,真出事了,又跪著磕頭求陳主任救他老婆,真是莫名其妙。”

“哎,這些有錢人的想法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哪猜得透啊!”

“說不定那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死活非做掉不可。”

幾個人熱烈的討論著,沙緋打聽了一下那個宋主任的工作時間和辦公室,神色如常的跟她們笑著再見。

三天後宋主任值班的夜裏,沙緋說自己心煩睡不著,讓醫生給拿了兩片安定,偷偷的融在水裏給聶嶸喝了。淩晨三點,聶嶸熟睡後,她出了病房,寂靜的醫院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值班護士趴在櫃臺上睡覺,她到治療室裏摸走了一把剪刀,敲開醫生休息室的門。

宋主任睡眼惺忪的開了門,還沒看清是誰,沙緋就硬擠進來,啪的關掉門和燈,胳膊勒住宋主任的脖子,剪刀鋒利的刀口對準宋主任的大動脈,她壓低聲音威脅:“敢叫一聲,我捅死你。”

宋主任嚇得腿一軟,當下屎尿齊流,哪裏有反抗的膽子。沙緋詳細的問明了當日的情況,確如護士們所說,她的孩子根本就沒事,是聶嶸堅持要冒著危險做手術,為此,他還給宋主任塞了紅包。

盡管已經有心理準備,事實的真相還是如晴天霹靂打在沙緋的頭上,她眼前一黑,差點坐到地上。

心臟如被捅了個對穿,血噴湧而出,她臉色的蒼白的出了醫生休息室。

大出血後,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來,為什麽要醒來呢?還不如當時就死在手術臺上,至少能和孩子死在一起。這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她生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幼年艱難求生,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望有個家,有個傳承血脈的孩子,這世上有了血脈相連的人,她就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這個願望這麽渺小,居然也不可能實現了。

上不承天,下不接地,難道她天生註定一個人飄蕩在這世間?心痛的無法呼吸,想到這大半年來聶嶸對她的各種寵溺愛憐,而她居然感動了,多可笑呀,居然相信他會真的接納不屬於他的孩子。

想到江影從小到大的照顧,和他那些個隨口就來的情話癡話,孩子是他要的,責任她一個人背,此刻失去了,他在幹什麽?

人生像個笑話一樣,被一個個打著愛她為旗號的人傷的體無完膚。最深的痛來自於最愛的人,如果這一切都是自然車禍導致的,她還不至於這麽絕望,是人為呀!

撞她的人是江影引來的,殺死孩子毀掉她半條命的是那個她傾心對待,從沒懷疑過,以為已經是命之所系的愛人所為。

這樣的愛,真讓人惡心。

沙緋終於回到病房中,聶嶸還在睡,她看著他的臉,只覺得反胃。是她太天真了,雄獅霸占一個獅群都知道先除掉之前雄獅留下的幼崽,更何況是個江湖上打滾多年以狠辣著稱的男人呢?

聶嶸睡的很熟,她從他衣服裏拿走所有的現金和一張卡,她不想再要他一分錢,可她所有的身份證明和私人積蓄都不在身邊,港城是聶嶸的地盤,驚動了他,她寸步難離。以他的手段和能耐,絕對會把她囚禁到正常死亡。

沙緋打了一輛車到火車站,這時候買車票還不用身份證,她買了最近一輛列車的票,也不管是駛往哪裏的,上了車,就躲在廁所裏翻江倒海的狂吐,吐盡了膽汁還是只覺的惡心,這個讓人惡心的世界,這個讓人惡心的命運,還有那些讓人惡心的人。

列車行駛了兩天,沙緋只喝了一瓶水,她吃不進任何東西,看到車廂中晃動的人頭就覺得惡心,最後,她沒等到終點站,在中途一片茫茫大山的某處小站下了車,坐最便宜的摩的被拉到山腳下,開始攀山,她只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靜靜的死去,屍骨腐化,被大地吸收,從此消失在這世間,了無痕跡,再也不想見任何人。

不吃不喝的攀山,她最後在一處溪流旁的大石頭上躺下來,一步也走不動了。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不知道,再醒來就在那水潭邊的草地上,鼻子裏傳來烤魚的香味,一個黑泥鰍似的瘦幹小孩傻乎乎的看著她。

沙緋突然就有了食欲,吃著魚,她在心裏乖戾的想:憑什麽我死?我對不起誰了?死也死過了,既然老天不收,那就是要遺禍人間的。

至此,沙緋的心石化了,一個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的孤魂野鬼,在這世上過一天,那就要爽一天。

一條魚吃完,一個計劃也已經在心裏形成。

沙緋帶著陳桐到鎮上叫了一桌子雞鴨魚肉,吃過後,很多年沒有飽腹過的小陳桐對她死心塌地,執意要跟她走。

兩人坐車到通縣,找到了窮困潦倒的楊淑梅,得知養父死在監獄裏。楊淑梅當初得到的賠償款早被兒子偷走打游戲,她兩腿落下殘疾,不能久站,找不到正經工作,只能做手工,加上低保,勉強度日,哪裏有錢投入後期治療。她身體的舊傷每逢陰雨天都酸痛的滿地打滾,兒子還沒成年,已經是幾進宮的偷竊搶劫慣犯,此刻正在少教所被國家教育。

見到沙緋的那一刻,楊淑梅蒼老的臉上淚如雨下,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哭罵自己是遭了報應,她懺悔,求沙緋幫幫她。沙緋在通縣派出所補辦了自己的身份證戶籍,改名沙緋。帶著陳桐和楊淑梅回到B市。租了郊區的單元房,把陳桐送到私立學校,讓楊淑梅在家裏做家務,她沒給她治病,只是管她生活,真痛的不行了,給她點止痛藥吃。

收留楊淑梅不是因為她善心大發,而是另有用處。平時裏就像對狗一樣,高興了扔個骨頭,不高興了踹兩腳,以前想過有朝一日把楊淑梅罵自己的話全部回敬給她,可真有這個機會了,沙緋已經索然無味,狗太老實了,不用她罵,一個眼神掃過去,楊淑梅就不由自主的哆嗦。

休養生息了一個多月,沙緋的身段恢覆到未懷孕之前,做手術的刀口在小腹下,並不影響她穿露臍裝。她開始找老關系,重入配音和模特圈。沙緋的身高做服裝模特有點矮,但她有一雙漂亮至極的手,和飽滿堅/挺的胸。部,還有完美的鎖骨蝴蝶骨,腰線,臀。部,腿,腳,都生的比一般人好看勻稱。所以,她是個手摸,胸膜,內衣模特,以及腳模等等不要求身高的特殊模特。

在B市這樣的大都市裏,沙緋辛苦點的話,每個月穩定能收入兩三萬,養活陳桐和楊淑梅綽綽有餘。江影的第一部電視劇爆紅,他一夜成了大明星,火的全國人都知道,同時還有劉瀲灩,兩人假戲真做,已經宣布了戀情,電視報紙雜志上隔三差五就是兩人秀恩愛的報道。

那一夜的哭泣哀求好像是她的一個夢境,她為此成了孤鬼,而他如此幸福。

幸福的讓她眼睛刺痛。沙緋並不低調,也不張揚,到B市三個月了,同在B市,同在一個圈子的江影並沒有找來。據小報消息說,他和劉瀲灩已經在談婚論嫁,好像是要奉子成婚了。是不是奉子成婚不清楚,只是某日,報紙上娛樂版面鋪天蓋地都是兩人將於十月四日在香江大酒店舉辦婚禮的報道。

某日,圈子裏一個知曉沙緋和江影往事,而又對沙緋有追求之意的男模隱晦的向沙緋透漏,兩人確實是奉子成婚,劉瀲灩的肚子都顯形了,再不結婚,就要藏不住了。沙緋當著男模的面,很真誠的恭喜了下,衛生間裏,對著鏡子,她挑了挑眉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

十月四日大清早,天還沒亮,沙緋用輪椅推著楊淑梅到江影家的住處外。他有錢了,買了豪宅,今日大喜的日子,家外面的小路上都貼滿了喜字。

“楊淑梅,我今天心裏很不痛快。”沙緋看向自己的養母,“我養你這麽久,你應該知道怎麽樣我才能痛快點吧。”

“這窩狼心狗肺的雜。種賤。貨。”楊淑梅已經知道江影當年上學和陳文秀治病都是沙緋供出來的,她氣的身子都在顫,胸有成竹的看向養女:“放心,我今天不叫這個老B貨出個大醜我就沒臉在吃你的飯。”

沙緋很滿意,今早她給楊淑梅做了一大鍋燴羊肉,裏面放了點刺激神經昂奮的興奮劑。

為給養女解氣,楊淑梅對著江影家的大門開始罵了,她嗓門大,會罵人,是通縣人人都怕的大潑婦,罵起人來詞糙的大老爺們都臉紅脖子粗,陳文秀從來都不是她的對手。楊淑梅剛開腔,陳文秀就臉色蒼白的從屋裏沖了出來,見到沙緋的那一刻,她像是見了鬼一樣驚叫了下,轉身就要往屋裏跑。

楊淑梅見到陳文秀,那就跟蒼蠅見著臭雞蛋上有個縫,激動的撲上去抓著鐵門欄桿罵開了,她手臂伸入欄桿裏,指著陳文秀開始B長B短的罵開了。

她把陳文秀的祖宗十八代草了個遍,把陳文秀所有的老底加油添醋的揭出來,罵陳文秀老公跑了是受不了她夜夜索。歡淫。蕩不堪,罵江影是陳文秀扒遍了族裏所有老頭子生的兒孫子,她越罵越興奮,什麽骯臟不堪的話都能說出嘴,陳文秀氣的渾身發抖,沖出來隔著鐵門跟楊淑梅對罵。

楊淑梅罵嗨了,她站著罵,跳著腳罵,累了坐在輪椅上罵,二十分鐘後,陳文秀楞是一句話都接不上。

“你們這對不要臉的扒灰母子,啊,當年沒錢了,就利用我閨女心眼好,讓你那個XX洞裏爬出來的XXXX賣弄美色哄騙我閨女賣血養你們這對吸血鬼,現在發達了,開始嫌棄我閨女了?好,我今天就堵在這裏,把你們這對齷。齪母子幹的齷齪事都給抖出來……”

“你兒子不是明星嗎?我今天讓他當狗熊!想給有錢人當上門女婿?我叫他今天就出不了這個門!……”

陳文秀渾身開始抖個不停,身子左搖右晃的,好像快要氣死了,養尊處優的臉開始漲紅,她想還口,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蹦不出來,臉紫紅的發黑,脖子都粗了一圈,噗通一聲,陳文秀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沙緋一直站在門外看著,這麽大的動靜,別墅裏的人也該發現了。果然,很快江影就奔出來了,他掃了眼地上的母親,正要去扶,突然扭頭看向沙緋,像是不敢置信,他使勁的揉著眼睛,神情越來越激動,最後定格在喜極而泣上,他遲疑著,拉開鐵門朝她走來。

江影一步步走近,終於一把抓住了沙緋,他又揉了揉眼,像是有點分不清現實幻境一樣,迷惘的看著沙緋:“艷兒,是你嗎?你回來了?”

“你媽摔倒了,你不去扶她?”沙緋冷靜的看著他,石化的心,一點波動都沒有。

“不管她,我是不是在做夢?”江影掐了自己胳膊一下,“你是真的,還是我的幻覺?”

“你跟不跟我走?”沙緋微微一笑,“拋下你的媽媽,拋下你的前途,拋下你懷孕的妻子,在今天這個結婚的大喜日子裏,跟我浪跡天涯?”沙緋聲音低柔,帶著似有若無的誘惑,勾魂眼溫柔的凝望江影。

“走,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江影答的斬釘截鐵,整個人像做夢一樣。

“好,我們走。”沙緋拉著江影的手,往回繞到陳文秀面前,她口吐白沫,雙眼翻白,手腳抽搐著,恐懼的望著沙緋。

沙緋踢了踢陳文秀,俯下身笑著說:“不知道要臉的蠢豬,我能給你的,也能收回。”

然後她站直身子,再次盯著江影,冷淡道:“你也看到了,你媽媽中風了,不及時送到醫院會死,你確定現在跟我走嗎?”

江影猶豫了下,看了眼地上痛苦抽搐的母親,遲疑的拉住了沙緋的手。他低著頭說:“生養之恩我已經還她了,從今往後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好,那我們走。”沙緋挽著江影的胳膊,笑看了眼地上的陳文秀,連憐憫的眼神都沒施舍。

說實話,我是想一口氣把整篇文都寫完,十二萬字了,我還在昂奮期,看我更新的字數也不在乎榜單,不過想寫的東西太多了,本來預計一萬字搞定沙緋的過去,寫起來怎麽都寫不完。明天繼續哦,不要討厭江影啦,他有苦衷的,而且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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