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可歸

作者有話要說：</br>同背景歌曲《歸家》網易雲可聽，歡迎收聽<hr size=1 />

飛雁終渡萬重山，遠行的兒郎卸甲歸家——

年初時候，桑洲大雪，我爹在雪堆裏刨出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他吊著一口氣說要去南邊，要回家。

江南城燕家兩位公子棄文從軍的故事，我不是沒有聽過，只聽大公子在軍隊裏做軍事參謀，二公子做了小將軍，燕家乃至整個江南城都為兩位年輕有為的少年郎驕傲。

只是當我真正見到燕家大公子時，我只有震驚——

他左腿瘸了，右眼沒了，穿著一身灰黑長衫，一副文弱書生模樣。人往雪地裏一杵，像根桿兒，通紅皸裂的手裏緊緊抱著一個木盒子，小小的，不大。

慘淡的模樣，連我爹爹都看不下去，將他請進了自家醫館。

七日前，邊境匈奴南下突襲北境城鎮，氣勢如虹，勢不可擋。大雪封道，朝廷派的援軍遲遲不來，我朝軍隊奮勇抵抗，就連平時文弱的軍師也提刀上了戰場。最後戰士們守住邊境城池百姓千萬，天將明時，擊退匈奴八百餘裏。

軍隊傷亡慘重，燕家二公子，燕熾將軍在此役中犧牲，屍骨不全。幾日之後，援軍姍姍來遲，一並來的還有天子派來的三位軍師。

每每談及此，燕大公子總是閉口不言，擡頭望天時會說：“冬季過了，便是春天。等到南方開春，大雁就會北歸。那時候，我也就該回去了。”

年少的我心直口快，我問他，“你不怕回去，他們笑話你嗎？”江南城的天之驕子，變成這副樣貌。

他笑著：“不怕。”

我爹爹聽到這話訓斥我："你個小姑娘家懂什麽，救國英雄，誰會笑話!誰笑話，我和誰急！"

我又問他：“那你後悔嗎，後悔棄文從軍。”

“我很清楚，我不後悔。若是再選一次，我也是這個決定，我弟弟和我一樣。”

那一刻，我仿佛在他僅剩的一只眼裏看見了火，像家裏取暖時，爹爹燃在雪地中的火，熾烈旺盛，寒風吹不熄，冰雪澆不滅。

開春的時候，天際並排飛來一群大雁。大雁北歸了。

燕家大公子走了，離開的時候仍抱著那個木盒子，他笑得滿面春風，前來送行的人堵滿城門。

我朝他背影大喊：“燕軍師——你叫什麽名字啊？”

他回：“燕曙安，曙光的曙，安泰的安，要記住了。”

嗯，記住了。

我終於可以將心中疑問問出口，我問爹爹："爹爹，燕軍師手裏抱的是什麽啊？"

“骨灰。”

“誰的？”

“他弟弟，燕熾將軍的。”

我朝講究入土為安，於是他斂起燕將軍一身不全的屍骨，裝入盒子，帶回此刻正是春的江南。

我朝也講究落葉歸根，於是他帶著弟弟，翻過萬重山，去往數十年不見的家，那裏有他的親人等著他們倆兄弟。

看見江南城城門時，他腦海裏驀的響起年少時弟弟的聲音，他像個渴望探究知識的學徒，不停的問他——

“哥哥快看！大雁！咦？大雁不是生活在北方嗎，怎麽會到江南來”

“因為北方嚴寒，它們得躲著點。”

“嗯……那我以後要去北方。”

“為什麽。”

“去燃一把火！那樣大雁就不會冷了，他們就不會離開家。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它們也會想家吧。”

燕軍師低頭看著木盒，輕聲道：“熾兒，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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