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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老頭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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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老頭子的故事

他叫周景天,不過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了。公司的人叫他周經理,章家的小輩兒叫他周叔,同輩人叫他老周。而他最開始叫他小豆芽,後來叫小周,而現在沒人的時候叫他‘餵!’

1986年地夏天,新兵入伍的第一天。他看到了一身軍裝的他,聽說他就是傳聞中的鐵血連長。25歲,所有新兵聞風喪膽的人。小周望了一眼那個長的像熊一樣的男人,黝黑的臉上一雙大眼瞪起人來讓人背脊發涼。新兵連裏都叫他黑山老妖,雖然他並不老。

一聲咆哮在訓練場裏蓋過了所有教官的聲音。黑山老妖拽著一個新兵的領子扔出了老遠,“給我跑圈去,跑不明白就別吃飯。”小新兵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因為這劈頭蓋臉的一片唾沫星子更是紅得發紫,不是羞愧而是氣氛。小新兵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轉身就開始跑,繞著訓練場一圈又一圈,從上午一直跑到下午,錯過了午飯,看這樣子還要錯過晚飯了。

黑山老妖站在二樓窗戶上看著訓練場上的那個跑圈的白凈書生,這部隊怎麽什麽人都往來招,那種油頭粉面不像個男人的人能扛槍打仗?

小周頭暈眼花的在太陽下機械的運動,腳已經不聽使喚了,一種慣性推著他往前走,心裏那股氣逼著他絕對不能倒下。那個黑山老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場邊,嘴裏叼著一根幹草,臉上帶著壞笑。

“小子,不錯啊,能跑就繼續跑吧。以後戰場上做個逃兵你絕對比別人跑的快。”黑山老妖說完,小新兵腳下的步子似乎穩實了許多,每一腳都重重的落下,好像那地上的石子是黑山老妖的鼻子眼睛。

小周想跑快點,離這個暴君遠點。可是那個混蛋似乎故意和他作對,穿過訓練場早早的又等在那一頭,臉上不變的壞笑。嘴裏叼著的那根幹草似乎短了一截,“加油啊,逃兵。這個速度可跑不過坦克。”

小周突然停住了腳步,鼻子裏噴出的怒氣帶著火星。三步走到黑山老妖面前,仰著頭,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為啥訓練的時候偷懶?”黑山老妖嘲笑道,小新兵粉嫩粉嫩的小臉上一雙鳳眼含著怒氣和委屈,死憋著眼裏的淚光不讓他流出來。那張倔強的臉越來越模糊,章老爺子忘了那次老周到底流眼淚了沒有,只是腦子裏一直記著那個倔強的十七歲的新兵。

時間已經讓他淡忘了當時為什麽要罰他,有些事情也許就是宿命,在綠油油的一片站軍姿的新兵裏,章老爺子偏偏走到那個唇紅齒白的發育不良的小個子面前。

老周夜裏醒來,突然覺得有些渴。想起身倒杯水,突然覺得胸口一悶,頭上虛汗直流。坐在床邊緩了許久···直覺的不對勁兒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章家大宅裏,章老爺子睡著睡著突然睜開了眼,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一直聽到一個人在笑,笑的很好聽,讓人聽了有一種想要和他一起笑的沖動。天亮了,今天那老頭子說好要來的,得趕緊起床。

早晨八點,章老爺子突然接到了那個討債鬼章讓的電話。“周叔病了。”電話從手裏掉了下去,這個老東西怎麽能死到我前面?

章老爺子在醫院門口徘徊了許久,還是別進去了,他如果沒事明天肯定會給我打電話的,他如果出了事——章老爺子苦笑了一下。活了一輩子,身邊就他一個一直沒有離開過,突然沒了可怎麽辦?章老爺子拄著拐棍走到醫院後的花園,找了個椅子坐下,望著這春意盎然的花園,又熬過了一個冬天。今年算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春天,人老了時時刻刻都做好了撒手人寰的準備,可是章老爺子卻一直沒去想過他走了會是怎麽樣?

四樓的病房裏,老周挑開窗簾,看著樓下那個坐在長椅上的人,這老頭兒可憐起來還是讓人心疼。

“叔,醫生說讓你多休息。怎麽起來了?”老周扭頭笑了笑,說:“小讓,你說我如果死了你爸會不會傷心?”

“叔叔,你不會有事的,大夫說只是血壓的問題。”一旁的小鹿著急的說,然後把老周拉回到病床上。老周回到病床上,雖然這輩子無兒無女,可是卻一點都不用擔心無人送終。

“那還不容易,試一下就知道了。”章讓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我不是逃兵!”那個倔強的少年,又重覆了一遍。黑山老妖摸了摸鼻子,怎麽覺得好像自己在欺負他似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像剛從水裏爬出來。撲哧一聲黑山老妖居然笑了起來,大手拍了拍眼前這豆芽菜一樣的小子說:“走吧,小豆芽帶你去吃飯。”

黑山老妖拎著小豆芽的領子往炊事班走,叫來炊事班的班長。說:“快點給這小豆芽做點吃的,看著小胳膊小腿兒的長的連槍高都沒有,還怎麽打仗!”

炊事班長大黑臉笑了笑說:“連坐,又拿新兵蛋子開刀啊。好得很好得很,一個巴掌一塊糖,到最後都對您服服帖帖的。”

章老爺子還記得每次叫小豆芽的時候,那棵小豆芽就像只炸了毛的貓,跳起來直叫。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來,章老爺子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的。拿出電話,聲音裏掩不住的顫抖。

“爸,周叔不行了!”

不遠處有個老頭兒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和護工咯咯咯的笑起來。那片人工湖裏飄著一片葉子,天上的雲倒影在湖中,所有的這一切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離去而改變。可是為什麽心裏覺得空落落的,手裏的電話不知道哪裏了,腦子裏還是轉著那句話‘我不是個逃兵’。這話跟了章老爺子一輩子,今天似乎突然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他不是個逃兵,逃兵是我!我才是個逃兵,逃了一輩子直到今天才發現,有些事情哪是你能逃得了的。非要等到天人永隔了才能明白自己個兒心裏想的是什麽?

“小豆芽兒啊,下輩子別遇到了我了。我是個孬種,浪費了你一輩子。”

有些玩笑開不得,這也是章讓在後來才知道的。周叔把公司所有的事都推給了章讓,理由充分的讓人無法反駁。“你把老頭子惹毛了,除了我誰敢過去收拾這個爛攤子。或者,你過去哄他?”

插入一個番外,我家兩只老頭子貌似人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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